《另一个故事》锦婵

2、第 2 章

　　“你这里面的衣服还要吗，不要我就扔了。”
　　韩素弯腰把卡放在褚清面前，手里提着褪了色的包，目光在他凸起的肋骨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开了脸。
　　他不是个迷信的人，但是这里面的衣服褚清已经穿了一段时间，又在里面放了那么久，他怎么也不想搁在家里。
　　“扔了吧。”
　　褚清大刺刺岔着腿坐在弹簧坏了一片儿的旧沙发上，眼睛眯着，右手中指跟食指夹着烟，左手毫无目的地按着电视遥控器。
　　很显然韩素翻了他的包，他没觉得有什么。
　　之前还拎着它大概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了，现在既然韩素在这，他也乐得摆脱那些陈年破烂。
　　在里面的时候看电视的时间也是规定好了的，晚饭之后先静坐，到了时间才能打开电视，看新闻是固定节目，至于新闻之后不长的那点儿时间里要看什么大家总是很难达成一致，褚清懒得多费口舌，顺眼的他就跟着看一会儿，不顺眼的他就在一旁发呆，然后等到睡觉的时间躺下继续发呆。

　　褚清比韩素要稍微高一点，一直穿比他大一号的衣服，不过现在，应该可以穿跟他一样的号了。
　　“那你先穿我的衣服吧。”
　　韩素从卧室里拿出来一身运动服，连内衣一起放在了褚清旁边，褚清把手指上夹着的烟往茶几边上一放，放下之前先吸了一口，然后当着韩素的面把浴巾扯下来换上了衣服。
　　“咱是现在就出去还是你先睡一觉？”
　　褚清看看外面阴沉的天色，明明还不到天黑的时候，“现在去吧。”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厨房，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太冷清了，似乎没有人活动的痕迹，估计这回出去还得解决吃饭的问题。
　　褚清换上鞋先出了门，韩素出来的时候手上拎着垃圾，准备锁门的时候他从楼道窄小的窗户里往外看了一眼，把垃圾放在地上，又回去关屋里的窗。
　　“往后你别抽那么多烟了，非要抽也打开一下窗户......”
　　屋里的窗是褚清抽了好几支烟以后呛得不行了韩素打开的。
　　褚清无所谓地笑笑，顺手把垃圾拎下去扔进了垃圾桶里。
　　坐上车以后韩素碰了碰褚清的胳膊，褚清回头看见他递过来一张纸巾，“干嘛？”
　　“你刚拿了垃圾，擦手。”
　　褚清看了韩素一眼，把纸巾接过来没说话。
　　还跟以前一样一样的。

　　韩素带褚清去买衣服的地方以前他们就常去，衣服价位不高，质量还行，类型样式也多，适合普通学生的消费水平。
　　这里倒变化不大，就是人流看起来少了一些，没那么热闹了。
　　褚清在穿衣服这方面从来不挑，除了花里胡哨的之外，只要能穿上的他都没什么意见。
　　他也有那个资本。宽肩细腰腿长胳膊长，最最普通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都能穿出几分不羁的味道来。
　　“哎，小伙子身材真好，穿啥都有样儿，就这么一看吧，跟个大明星似的！”说着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画着很浓的妆，看起来有点儿吓人。虽然她的话出于目的性有几分夸张的成分，但也不是完全无中生有。
　　韩素看了看自己的腿，明明都是腿，自己的硬是比人家的短了一截。
　　之后褚清一件也没试过了，按照刚才那个码，直接看着差不多的拿了几件。
　　褚清从裤兜里把卡掏出来准备付钱，韩素已经提前一步付完了。
　　然后又去买了鞋。
　　同样是韩素付的账。
　　“你现在没有收入，以后再还给我吧。”
　　韩素说。

　　卖衣服的街旁边就是一条小吃街，再往外去有各种大大小小的饭店，“你想吃什么？”褚清买完衣服往回走的时候韩素问。
　　褚清脚上穿着刚买的鞋子，旧的那双出门就让他扔垃圾桶了。他认真想了想，还真没想出什么特别想吃的来。
　　在里面有什么吃什么，不吃就饿着，那么长时间没有可以选择吃什么的权利了，就跟天天上班的人突然多出来一大块时间却不知道干什么了一样。
　　“都行吧。”
　　“那你想回家吃还是在外面吃？”
　　褚清想起来韩素家厨房的模样，“你平时都怎么办？”
　　韩素顿了一下，“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外面解决。经常加班，回去也懒得弄了。不过家里常用的东西都是齐全的，不太麻烦的在家都可以弄。”
　　天色似乎比刚才更阴沉了，能看到远一点的地方乌黑的云层在一点点遮蔽着天空。
　　“要不买点儿菜回去煮火锅吧，再喝点儿酒。”韩素说。
　　“行。”
　　以前韩素从没有主动说过喝酒，都是褚清非让喝，不喝就直接往嘴里灌，现在他也会自己喝酒了。
　　褚清笑着摇了摇头，物是人非。
　　不！是物也非人也非。

　　怎么认识的韩素呢？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时候褚清还没上小学，在幼儿园里已经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天天招猫逗狗上蹿下跳，小朋友看见他都躲得老远，老师看见他就皱眉头，他妈没有一天不拧他的耳朵，总之一句话，人见人烦，狗见狗吠。
　　也不记得那天是干什么去了，褚清蹲在一棵不是特别高，但是树叶很密的树上，听见下面有呜呜的细小的跟猫一样的哭声，没忍住扒开树叶看了一眼。
　　有几个比他大一点的小男孩围着一个看不见模样的更小的小孩儿，推来搡去，小孩儿也不躲也不跑，就站在那揉着眼睛哭，真没出息！褚清当时在心里想。
　　他真没想帮忙的，可那个小孩儿真的太能哭了，细细的哭声就跟有自主意识一样直往他耳朵里钻，把褚清烦得抠了好几回耳朵，下面的闹剧还在继续。
　　如果只是一个或者是两个比他大那么一点儿的小男孩，他直接就跳下去把人赶跑了，但是考虑到对方人数众多，褚清把他爸新给他买的弹弓从衣服里抽出来，包了一个小石子，瞄准正推搡小孩的那只手就射了出去。
　　那只手的主人嗷一声把手缩了回去，警惕地往四周看看，什么也没发现，但也不敢再上手了。
　　另一个小男孩不信邪，伸脚想往小孩腿上踢，褚清看见他一抬腿就对着他穿着凉鞋的脚丫子射了过去，嗖一声，正中目标。小男孩想哭还不好意思哭，吸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又一个小男孩试探着伸出了手，褚清这回打到了他胳膊上，小男孩嗷一声抱着胳膊跑了，其他几个也一哄而散，小小孩儿还站在那儿揉眼睛，打算哭到天荒地老一样。
　　褚清等那些小男孩都跑没影儿了，又过了几分钟，看看没有情况，才从树上跳下来，一把把小孩儿的手扯下来，“别哭了！人都走完了还哭个屁啊！”
　　小孩儿抽抽噎噎睁开了眼，褚清看清他的脸吓了一跳！
　　这眼睛也太大了，嘴巴又特小，眼睛跟嘴巴一边儿大，眼睛哭得整个通红，嘴巴也红红的，跟豆包一样的小脸上都是泪痕，鼻涕都淌了下来，褚清别扭了好一会儿，伸出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哭得脏死了 ！”
　　他黑乎乎的小手在小孩白生生的脸蛋儿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褚清撇撇嘴，偷偷把手藏到了背后。
　　“哥......哥......谢谢......你！”
　　小孩儿一边抽噎一边跟他道谢，褚清瞅他一眼，转身又上了树，“快回你家，小心待会儿又挨揍！”

　　“在想什么？”
　　超市离刚才的购物街有一段距离，韩素开着车，眼角扫见褚清很久都没换一个姿势，他说话的时候是不多，但是这么一动不动坐着的时候更是几乎没有。
　　“哦，没什么。”
　　褚清扭回头看了韩素一眼，韩素被看得莫名其妙，用眼神问他‘有事？’褚清没回答，又把脸扭向了窗外。
　　他从来没特意回想过这件事，一次都没有，还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更没想到的是他几乎记得当初的每一个细节。
　　不是说小孩儿的记忆都不牢靠，那这又是怎么回事？不过那个时候的他还真是可爱，褚清用手在嘴角挡了一下，偷偷笑了笑。
　　“哎，我说，你是不是瘦了？”
　　褚清胳膊肘撑在车窗上，问韩素。婴儿肥都不见了。
　　“没，我长高了。”
　　“是吗？没发现。”
　　反正还是跟以前一样比我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