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如何》阿杂

4、第 4 章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剑气横生。白剑修一把抄起小珠儿，险而又险躲过“劳先生”的攻击。对方假扮劳先生这么久，她都没发现，说明敌人的修为比她高得多。
　　敌人的目标是她还是这个小女孩？不管他的目标是谁，她都要安全带小珠儿离开这里。这是门派声誉。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已经通过试验的新弟子，如果新弟子受袭的消息传出去，以后还有谁敢来他们七药阁！她将小珠儿放在角落里，丢下一个锦囊，一边和“劳先生”缠斗，一边喊，“打开锦囊，穿上里边的衣服。锦囊里还有一发示警弹，扔出窗外。”
　　“劳先生”一剑削断白剑修发髻，落了满地断发，“哼，等你们找到那个金丹女修，说不定她已经怀上了包家的种，哈哈哈。得一把江花剑，她也不亏。”
　　小珠儿脑子嗡嗡地响。从记事起，她啊麽跟她说的最多的就是宁姑娘对他们一家人的恩情。没有宁姑娘，他们一家早尘归尘土归土。
　　五十年前，啊麽一介凡人，经不住祖父诱惑，同他私奔了。后来她发现祖父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与祖父吵了一架，然后一觉醒来，那个薄情寡义之人丢下他怀孕七八个月的妻子一走了之。啊麽孤身一人如何在一个强者为尊的修真世界里生存？大夫说，怀孕月份高，孩子必须生下来。啊麽不得已，生下了孩子。孩子下地才十天，她开始背着孩子干活。一天十二个时辰，干活十个时辰，两母子勉强生存下来。可孩子怎么受的住？爹爹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最终主家嫌弃啊麽和爹爹晦气，赶了他们出来。
　　一无所有，疾病缠身。即使愿意为奴为婢，没有人收留他们。啊麽发现，原来活着，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
　　是宁姑娘救了她啊麽和爹爹的性命，给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活计。因着宁姑娘的面子，她爹爹娶到个女修士。她娘是个痨病鬼，修行了还是个痨病鬼，生下她两年便过世了。
　　小珠儿胎里带病，出生之初，大夫说她活不过半年。是宁姑娘找丹师治好了她。她从小吃药，时至今日还在吃，她可能将宁姑娘历年的店铺收益几乎吃光了。
　　宁姑娘还把店折了送她进门派修炼。
　　修士，修士修仙为了害人吗？
　　她想救她。
　　“我是纯火系单灵根，资质甚好。你放了刚才宁姑娘，她才结丹，几十年不曾进阶，她很笨。你带我走，你带我走养几年就可以生孩子了。包家不是想要个厉害的女修士吗？我会努力修炼的。你带我走。”
　　白剑修手上挨了一剑，怒吼道：“胡说八道！这人分明是包家对家，他找的就是资质一般修为低下的女子。你有空想写乱七八糟的，不如赶紧放信号弹，或许还能赶得及救人！”
　　说着被扫了一脚，整个人撞到墙上。墙体扛不住冲击，轰隆一声坍塌，白剑修被压在碎石之下。她振开石头，一跃而起，剑随人走，刷刷刷就是十几剑。其实她受的伤不重，她是元婴中期，“劳先生”是元婴圆满，剑修越阶挑战是常事，但她忌惮女娃娃毫无修为，不敢放手施为，不然死的第一个肯定是女娃娃。不知为何，对方也一直收敛着，却卑鄙地逮着机会攻击小孩子。投鼠忌器，终归是她落了下风。
　　白剑修说的没错。小珠儿的手不再抖，她掏出那枚信号弹。可是，她不会放。小珠儿摸摸手链珠子，拿出一张烈火符一张紫电符。点火放弹，应该没错，万一不行也没关系，紫电符一样引人注目，有人看见就有机会。
　　地方不大，拐角就是窗边，小珠儿将手里的东西用力抛出去。
　　求求你，要成功啊。
　　”哼，你以为能扔出去？不奇怪为什——“
　　信号弹嗖地一下飞出窗外，发出的光亮点燃一大片天空。
　　”劳先生“疾步往后退，这栋楼明明已经被封锁起来，为什么？他心里一直有着种诡异的感觉，彷佛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其他人在。结界被破，计划被打乱，只能先撤了。”劳先生“拧身就走，一脚落在窗台上，纵身往前跃。
　　尽量留住他。白剑修紧跟上去，剑指其背。
　　突然，”劳先生“再度回身，手中长剑以至白剑修面门。
　　白剑修剑刺改挑，同时疾退半步。
　　”劳先生“持剑立住，双眼四处张望，试图找出藏身的那个人。
　　白剑修则警惕地盯着他。
　　小珠儿的手按在心口处，吊起来的心慢慢回落下来。她闭着眼睛深呼吸，不用慌了，姑娘一定没事。片刻，小珠儿睁开眼睛，凶凶地瞪着”劳先生“，问他：”你为何要害人？“
　　不答。
　　小珠儿再问：”你修仙是为了什么？为了成为强者？成为强者以后呢？害更多的人？“
　　他不答。
　　小珠儿告诉他：”成仙以前，你是个人，别忘了你生而为人的本分。什么时候开始，修仙成了自私自利滥杀无辜的理由？你们觉得我很天真吗？因为世上的人大多如此，不随波逐流便成异类，你们没有勇气做人，我有。“
　　白剑修忍不住回头。
　　小珠儿说：”剑修姐姐，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我知道，你不得不救。“
　　她知道！小娃娃知道敌人此计不仅针对包家，还有他们七药阁，或者说，七药阁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包家只是捎带。
　　这时，纷乱的声音此起彼伏传过来。细细分辨，原是看台上坐着的，被人指出非包家小公子本人。
　　不能再拖了，脱身要紧。”劳先生“冷哼一声，道：”枪打出头鸟，既然迟早要死，我今日便成全你。“说着竟调转气息，全力以赴，争取尽早离开。
　　小珠儿紧紧靠在残破的墙上，装出害怕的样子，浑身哆嗦，等他说完话，她啊了一声，软软地昏倒在地上。
　　有时候，蹩脚的演技可以打断敌人的技能。小珠儿凭借自己精湛的艺术表达能力成功噎住敌人。白剑修回神更快，小娃娃身上有保命之物，她不必束手束脚了！她一手抹去嘴角的血，鬼影一般逼近”劳先生“。
　　小珠儿十分敬业地扮演昏迷，装作没听见周遭一阵接一阵的轰隆声，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以后~有人轻轻抱起她，亲了亲她额头。肯定是她爹，眼泪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掉。
　　”我家珠珠怎么了？哎呀，我可怜的珠珠~~“
　　她爹一边鬼哭狼嚎一边跑。估计茶馆明天有新料了，啊，好丢人。好不容易停下来，听见啊麽的声音顿觉十分亲切，她悄悄扯了扯啊麽袖子。
　　啊麽多机灵啊，赶紧搂住小珠儿，声泪俱下：”哎呀，我的小珠儿呀~“
　　小珠儿：”唔~~哎呀，啊麽，我回家了，我没事了~~姑娘回家了没？“
　　房老婆婆眼泪一收：”早上一别，再没见过。怎么了，姑娘是不是出事了？“
　　小珠儿回头一看，一眼看见白姐姐，便问：”姐姐，我家姑娘找到了吗？“
　　白修士十分镇定，”找到了，她没事。等下就到。“阁里早上急派人到边城调查他们几人的底细，调查的人说，他们一行五人，全都来历成谜。在边城居住五十年，无人知晓他们的来历，居民知道的，全都是他们自己说的故事。遭人抛弃的房老婆婆，突然出现的店老板，半路捡回来的小修士。
　　最重要的是，上面传命令，小珠儿的要求，允了。
　　阁里做决定，自然有他的考量。她要做的，是接受。
　　”重笙哥哥~~“
　　白剑修从未听过这么高难度的撒娇，语调九曲十八弯，黄丽唱歌似的。
　　好可怕。这谁扛得住。
　　重笙首次体验，嘴角一抽，感觉自己要倒霉，”嗯。“他们相遇，着实是个美丽的错误。那个雨后清晨，泥污了他的脸，叫小珠儿以为他是个浓眉大眼的美少年。洗干净脸后，他差点被扫地出门。
　　“重笙哥哥，你给我的东西，刚才我用掉了。”
　　什么东西？“嗯。”
　　事情以一种荒唐滑稽的方式滑下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