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匪气》烟管

2、第二章 山匪？

　　二
　　周鼎不明白事情为何成了这个样子，他挠着头看顾藤，也就是那个少年的爹——咋看很年轻，凑近了才能看到脸上些微痕迹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唇角一直带着笑，看着十分舒服，他从屋里拎了把小木椅摆到杜桃面前，恭敬的请他坐下，然后眼睁睁看那把椅子在杜大人的屁股下脆弱的分崩离析，在将杜桃扶起后他又回屋拎了另一把看起来同样摇摇欲坠的椅子，摆好，自己坐上去试了试，然后才又起身对杜桃微笑。杜桃也不说话，喜怒不明的看了他一眼，抖了抖袍子便又坐下了，这次，没摔。
　　“十五，去倒杯茶给杜大人。”顾藤招呼他儿子道。
　　那少年哼哼一声便转身回屋子了。
　　周鼎心想这爹的名字起的人模狗样，儿子怎么就叫的这么三不着六的。
　　这个过程中有个人一直在极为讨嫌的吃吃笑着，这个人就是扒在顾十五腿上一路被拖出来的平安侯倪明徽，现在他已经起来了，但仅是从趴变成了坐，依然在地上，靠着一棵树，而且丝毫不在意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只穿了一件中衣，也不在乎上面染了尘土，只是眯着眼看杜桃几人，头上束发的珠玉冠流光溢彩的耀眼。
　　“侯爷。”杜桃说话了，“贵府家人都十分担心你，清早便来报了案，以为你是被诱拐了。”
　　平安侯点头：“我是被诱拐来的。”说完，他停顿了一下，顾藤微不可见的撇了下唇，周鼎的嘴角在抽搐，杜桃的表情很飘忽。
　　倪明徽以前与杜桃仅有几面之缘，并不相熟，此时看他表情，以为他没有听到，于是诶诶的叫他：“杜大人，杜大人，听人说话的时候别走神啊。”
　　杜桃有些茫然的皱了下眉：“我没有。”
　　“那便好。”倪明徽点头道，“那日顾十五说有好宝贝给我看，我这人一向不爱怀疑人，于是我信了，跟了他来，哪知他竟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说到这，他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他想扣我为质，从我府上讨些金银珠宝，可惜啊，他只知我是个侯爷，不知我是个只靠一点俸禄养着全府十几口子已经快揭不开锅的穷侯爷，跟我要钱？”他觉得这是个很可笑的事，于是他便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顾十五端着茶出来，看到倪明徽笑到天地变色的模样，不由是又气又委屈，他原本是想着侯爷王爷什么的不都是很有钱嘛，刮点金片子不就跟拔根毛似的，哪知他瞎了眼拐来个穷家伙，被顾藤训了一通不说，还被这二百五侯爷倒缠上了，日日骚扰，死活是轰不走。
　　“小十五。”倪明徽笑够了，捧着肚子停下来，“我教你，以后再想干敲人钱财这行当，可得看准了下菜，而且要看的透透的，知道这王侯公孙中谁最有钱吗？鼓阳侯，虽说他权势不是最大，但敛财的手段无人能及，不过他脾气也大，若有本事哄么，从他那要多些银两花花也不算难，不过凭你嘛......没可能。所以你要找个像我这么好说话的，比如赵小王爷，他耳根软，可惜花钱也厉害，吃穿用度，除了皇上，皇子皇孙里哪个都比不上他，所以他要给也只会给你些零碎，再比如……”
　　平安侯滔滔不绝，顾十五一脸不屑，似听非听，顾藤笑容不变，袖手站着，周鼎暗想这平安侯果真如传言中一般古怪，杜桃则已生出厌烦的情绪。
　　“侯爷。”他打断他，“您这些经验可待日后再慢慢传授，只是现在您家人挂心，既然您无事，可否起身回城？”
　　“不回。”倪明徽拒绝的十分干脆，“要我回是有条件的。”
　　“既然如此，我便回去让人告知府上不必担心。”杜桃好像没听到倪明徽的最后一句话，起身欲走。
　　“不行！”顾十五却窜了起来，一把逮住杜桃的袖子，“大人，你一定要把他带回去！”
　　顾藤点头，倪明徽挖耳朵。
　　“他凭什么赖在我家！就因为他是侯爷？他这是扰民！”顾十五好像忘了倪明徽是怎么来到这的，他吼的十分理直气壮。
　　“不是我赖啊，是你把我弄来的。”倪明徽觉得自己有点冤。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顾十五手中拽着杜桃，眼睛瞪着倪明徽。
　　平安侯做出一个极为夸张的伤心的表情，然后又笑了：“我与你说过很多次啊，要我走是有条件的，小十五，你把我弄到这，让我受了惊吓，怎可以不做些补偿？我不能这么平白来了又无故走了啊。”
　　请神容易送神难，周鼎有些幸灾乐祸。在京中平安侯有个诨号——拔葱公子，是曰雁过拔毛，路过拔葱，典故源自某次吏部尚书陈大人做寿大宴宾客，平安侯因故去迟了，待他到时，宴席已散，他十分郁闷，从他侯府到尚书府隔了半个城，如此辛苦一趟连一滴冷汤也没捞着，太冤，于是他环顾四周，看到了陈大人的菜圃，齐刷刷几排嫩绿小葱——这是种给皇上看的，只因皇上有日心血来潮，昭告天下要开始奉行节俭亲民，于是众大臣为表追随之决心，自此以后面见皇上时必衣着朴素，家中更是开辟菜地自种小菜。平安侯看了半晌，想到自家府上喜爱吃小葱炒蛋者众多，于是便命安福将那圃中小葱悉数拔光收归囊中，然后才满意归去。

　　可顾十五不知，他听了倪明徽的话，十分坚定的摇头：“我不会给你钱的！”掷地有声，一如他之前每一次的拒绝。
　　杜桃拽了一下袖子，没拽动，那块布已被顾十五揪成了团，他盯着那团布发了下呆，然后转头看着顾家父子，轻声道：“虽然你们诈取钱财未遂，但仅就诱拐王侯一举，我便可治你们的罪。”
　　顾十五愣了一下，松开手。
　　杜桃低头理平衣袖，又朝顾藤道：“这种事你们并非初次所为吧。”
　　顾藤眉尖微扬。
　　“一直风传此处附近有山匪出没，京郊沿途几次富商被劫，你不是毫无干系吧。”
　　顾藤笑了笑，一派斯文。
　　杜桃不再说什么，领着周鼎等人离开，未走多远，听得身后倪明徽笑道：“小十五，谈钱着实俗气，我们风雅之人不好这个……”他脚下绊了个踉跄。

　　几人转出枯树林，下了山道，不过一会，便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周鼎回头去看，首先入眼的便是被太阳光晃的闪闪发亮的珠玉冠，他心内一动，忍不住道：“大人，他们即是为财，那侯爷头上那顶珠玉冠为何不拿去？”
　　杜桃头也不回：“那是假的。”
　　“……那那身宫绣锦衣……”
　　“仿的。”
　　“……”
　　正说着，那顶珠玉冠已晃过来，几人便瞧见一身假货的平安侯左手拎着三只鸡右手抓着两只鸭，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袱立在那——从那包袱角露出的一根白菜叶可以猜出里面都装了什么。周鼎憋不住的转开脸。
　　杜桃瞄了一眼，道：“侯爷收获颇丰。”
　　平安侯半笑不笑表情贱兮兮的哼了一声，甩着手上的鸡鸭晃晃悠悠从他身边过去了，眼高于顶，脚下拐在石头上一头栽倒，鸡鸭乱叫。
　　杜桃目不斜视径自走开，可周鼎和他的那群捕快不敢，上前把人扶起，平安侯面不改色，也不觉不好意思，只是使唤人把他衣袍上的灰土草屑拍掉，便又继续他左摇右晃的行进路线。
　　此时杜桃已是走在最前头，倪明徽跟在身后极其无聊的晃了一会，眼睛乱瞟，然后他发现杜桃走路步子平稳，落脚极轻，后面瞧去便显得有些飘，很是好看，他忍不住露出一种很有趣的表情，看了一会，他注意到杜桃身上穿的浅蓝长衫，料子轻薄，极显身形，腰带一系，越发显得那腰极细，屁股嘛……倪明徽不带任何杂念，十分正直的细看了看——也很翘。
　　杜桃不知道背后有人看他，他很专心的在走他的路，也很专心的在想他的事情，直到被两只手环住了腰。
　　倪明徽有个毛病，好动手动脚，看到什么好看的就想摸摸，对人也是，不过也就是过过手瘾，倒不是就抱着什么邪念。此时他双手往杜桃腰上一陇——因为手上拎着鸡鸭，所以只好用手臂去圈，就好似他贴上去抱着人家一样，圈好后他发自内心的感叹了一句：“好细腰。”
　　杜桃很是有些莫名其妙，虽不知这是什么情况，但倪明徽手中的鸡鸭扑闪了他一身的毛，这让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于是他伸出手抓住倪明徽的左手，用力掐了下去——
　　“疼疼疼疼！！”倪明徽呲牙咧嘴的松开手，然后他立刻就后悔了——那三只鸡一脱离他的掌握立刻撒腿蹦开了，他倒吸着凉气指着杜桃：“你得罪本侯爷了。”然后一路追着鸡下山了。

作者有话说

　　风流骨俺一定会填的，顺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