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声动》卜厌

40、川北

　　无烬公主是天族最受宠爱的小公主，但正是这前半生的顺风顺水注定她有一个几乎无法越过的劫难。楚贤出生那天，无烬公主魂断九天，无迹可寻。楚贤生的与无烬公主极像，由此也就继承了来自父辈祖辈曾给予无烬公主的爱。
　　一妄仙翁与无烬公主交情颇深，受到无烬公主临终的嘱托，将楚贤收到自己门下教养。他道行高深，却几乎不曾收徒，只有两个例外，一个就是无烬公主之子楚贤，另一个是天族未来的主人小太子川北。川北长楚贤五千岁，楚贤出世时他已经长成了半大小子，渐懂人事。这无烬公主不仅生得可人，脾气秉性也是一等一的，故川北甚是喜欢他这个小姑姑，因此对小姑姑的遗子也是十分照顾，甚至可以说楚贤就是川北养大的，毕竟一妄仙翁是个不靠谱的，只教不养可还行。
　　川北君性格清冷，轻易不与人接近，偏又剑眉星目红唇白齿宽肩窄腰长得处处合人心意，也是俘获了天族众女子的芳心。
　　川北第一次见到楚贤也不曾有多上心，只觉得是小姑姑的遗子便多关照几分罢了，可无论是人是神，日久便会让感情长出花来。
　　在川北眼里，楚贤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可在白老眼里，楚贤是一个半刻不让人消停的孩子，其实让川北照看楚贤也不是白老刻意所为，实在是楚贤见他就哭，见到川北就笑意盈盈，被逼无奈的白老只能把楚贤交给川北抚养。
　　川北把小楚贤带回自己的殿中，将他放在小床上，然后靠在窗边读书。窗外秋意萧然，寂静凉索，这是川北君一贯喜欢的景色，可把楚贤带回来后，他总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合适了。川北回头看了一眼小床上的楚贤，发现他在痴痴地看着自己，而看到自己回头后，他笑出了声音，小脚丫还一蹬一蹬地甚是可爱，这让一向不食俗世五味杂情的川北君感受到一股暖意，嘴角也不自觉上扬。意识到自己笑了的时候川北也愣了一下，他摸了摸尚在上扬的嘴角，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便又继续读书。此时的窗外春光明媚，偶有鸟叫，或有风来，生机勃勃。
　　眨眼间当年只会在床上蹬腿的楚贤已经是白老这一妄殿关不住的鸟儿了，可谓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阿贤，这又是要去哪里，急匆匆地”川北等了好半天才等到楚贤回来，还没好好说句话，他又要跑了。
　　楚贤乖乖折返回来蹭在川北膝上“师兄，，前日告知我说金乌娘娘生了十只漂亮的小金乌，约我今日去看看呢，师兄要一起吗”
　　川北看着楚贤因疾跑沁了一额头的汗，用汗巾轻轻拭去“既然有约便去罢，只是早些回来”
　　“嗯嗯，去看完小金乌我就回来！那师兄我走喽”楚贤兴冲冲地离去了。
　　川北看着楚贤的背影渐行渐小，他永远记得楚贤第一次说话那天，那孩子会说的第一个字便是北，他川北的北，而如今，他的世界不只有他了。
　　楚贤不是笼中鸟，他关不住的，这是他一直都知道的，所以他也没有想要去关住他，只是有种失落，风筝的线终要断，射出的箭不回来。他只是希望，这个孩子一生安稳欢愉便可。
　　可川北万万没想到，在另一个孩子出现之后，他发现自己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豁达。
　　“阿贤，你要去哪里”
　　“师兄，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叫予沛，改日引荐他给你哦”
　　“好”
　　自那日之后，楚贤在自己殿中的时间越来越少，从前自己一个人在大殿里从未有过的孤寂感渐渐漫上川北的心尖。
　　一日，楚贤已经在外半月未归，川北实在按耐不住便出去寻他，他本不该知道楚贤的所在，但他还是窥看了楚贤的书信，那个叫予沛的孩子似乎和阿贤很是亲密。
　　他行至信中提及的竹林，无声潜入，静静地看着他的阿贤和另一个孩子畅快地喝酒聊天奏萧吟诗。他仿佛不认识阿贤了，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阿贤的神情。阿贤在他面前永远都是讨巧卖乖的娇俏样子，哪里有今日半分肆意，更何况他们对视时眸中的火热似要把对方烧穿。川北顿觉心中气滞，在他们唇齿交战愈演愈烈之前转身离去。
　　他翻出自己殿中最烈的酒，泡在了与那个乖巧的阿贤的回忆里，眼前的氤氲水汽让他觉得晕眩，沉沉地入到了梦中。在梦里阿贤还在自己殿中，那个畅快肆意的阿贤正与自己对酌，他伸出双手触到成年阿贤的脸庞，阿贤就那样定定地望着自己，以最阳光灿烂的笑。他慢慢凑上前去，将自己的唇附上，原来那是自己一直不想面对的欲望，在得到的那一刻他再也不想撒手，只想继续与他的阿贤痴缠下去……
　　酒醒之后只剩一片惘然，这份如禁忌一般的心意他能与谁诉之倾之。
　　“阿贤，你之前不是说要介绍你的朋友给我吗，怎么最近没消息了”
　　“啊！抱歉啊师兄，都怪我大意，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没事，既然提起了，那择日不如撞日，你那朋友今日可有时间，不如邀他来我殿中一聚”
　　“好啊，予沛也一直想见见师兄你呢！”
　　“哦？”
　　“嘻嘻嘻，我一直在他面前夸你，他可好奇了”
　　“是吗”川北眼睛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见过予沛川北才知道阿贤为何如此喜欢同他一起了，那是个阳刚率真的少年，正值意气风发的年华，举手投足间又不失风度，撇去了这个年纪的冒失，与他相处让人极为舒心，阿贤同他站在一起也跟着发起光来。
　　“阿贤，何不把菩提树下埋得佳酿拿出来与阿沛一同品尝”
　　“对吼，那你等一下我”阿贤回头对予沛说道。
　　予沛点点头对阿贤说“好”
　　川北瞧着那画面一时失神，直到予沛被盯得心里发毛才不得已打断川北的审视“川北君，不知我脸上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啊，没什么”川北回过神来方觉刚刚的失态，低下头又开始盯着自己的饭箸。
　　就在两个人无比尴尬的沉默中，川北又忽然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予沛说道“好好待他，予沛”
　　予沛先是愣了一下，又狠狠地点了一下头“我会的”
　　“川北君，不好了，楚贤被天君的亲卫带走了”侍女小微急忙传话来
　　“你可知所为何事”一丝不祥的爬上了川北的心头。
　　“嗯……一起被带走的还有予沛”小微说得隐晦，可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川北再清楚不过了。
　　“更衣，去启天殿”
　　待川北赶到，只见两个一身血渍的人趴在地上，而在大殿之上是震怒的天君。
　　“父君息怒”川北忙跪到殿下，为二人求情道。
　　“息怒？川北你可知道这二人所犯何事？”
　　“楚贤乃儿臣教导，若他犯的是滔天之罪，儿臣也自有罪过”川北弯下身磕头谢罪
　　“此二人未将天纲伦理放在眼里，川北你何至给他们求情！”天君的手指着地上趴着的二人，威严的脸同它一起颤抖。
　　听到这的川北心像被利刃剜了一般，他直起身来望着天君“父君，天纲为何，伦理为何，情之一字，如何定数？若连爱一个人都是错的，那么父君将我一并罚了吧”
　　天君脸上闪过一丝蕴藏着怒气的疑惑
　　“我爱楚贤，不是教他养他若父君您对我的爱那般，而是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的那种爱”川北说完自顾自的笑着，可鼻头却又有些酸，终于，他说出口了，这份他打算藏一辈子的谁也无法承受的爱。
　　天君震怒的脸在川北吐露完心声后出现了裂痕，那一道道是岁月的痕迹，带着天君穿越千年万年回到曾经青涩的岁月。
　　父子二人于启天殿上静默对峙良久。
　　“罢了罢了”天君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颓然地摆摆手“此二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将此二人投入凡间历练，谁能争得王位，那他便可恢复天族身份，而另一人便进入轮回，承受凡人生老病死之苦万年。
　　其实天君原打算收回二人神籍，让他们投入凡间承受万年生老病死轮回，可川北见不得楚贤受苦，便苦苦哀求让天君退步于此。
　　若只能护一人，川北自是唯楚贤不二“父君，不若在他们的第一世，让此二人立于对立面，谁能最终打败对方站上王位，便说明他有悔改之意，即可传他回天界吧”
　　为保证楚贤在凡间顺利获得王位，川北偷偷将自己的一缕执念投入了轮回中，化身为独孤淞，那个偏执可怕的人。而自己也因使用禁法元气大伤，进入沉睡，原本乌黑的发生生地变成雪白。

作者有话说

　　这个设定有点勉强，就当是那个背景下应有的惩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