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话西游》姚七

3、三、 白晶晶和春三十娘 我漫无目的

　　我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才明白这是去盘丝洞的路。
　　我没有用纵地金光遁法，更没有用筯斗云，似乎只有这样实实在在地走着，才走得郑重，也才走得安心。
　　当摒弃一切外在的东西，当放开斗战胜佛的身份和两界关的一切，我突然间变得茫然而孤单，有如繁华落尽，四周变得荒芜。我只是一个可怜人，做着别人安排的事情。离开了那个熟悉的环境，我便变得一无所有，无所适从。
　　然而我还是继续走着，从白天到黑夜，从黎明到黄昏，似乎只有一直走着，我心里才踏实。渐渐地，我的脚步从虚无变得实在，从沉重变得轻快，似乎从三千溺水找到一根浮木，从漆黑长夜中发现一道微弱的光线。哪怕一切己成为过去，已成为云烟，但它们毕竟真实地存在过，毕竟它们曾带来欢笑和泪水。

　　快到盘丝洞时，我却近乡情怯，步伐也变得犹犹豫豫。后来我便隐去身形，站在附近的山头，远远地看着。我不言不语地伫立着，这一刻突然变得天长地久，沧海桑田。
　　只见两个身影正在洞前练剑，是晶晶和春三十娘。晶晶的身姿更为轻盈灵动，而春三十娘的剑法则更为狠辣。
　　晶晶还是和以前一样单纯，清冷的面容带着一种落寞，就象寂寞的山谷中独自开放的花朵。就连她的剑法之中，也有几分顾影自怜的意味。只是她的感觉还是和从前一样敏锐。突然间她停了下来，说道：“师姐，我怎么觉得有人在偷看我们？”
　　春三十娘听了以后，也四处望了望，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她笑着对晶晶说道：“瞎想什么呢？明明什么都没有。小妮子，你莫不是春心动了吧。”原来女孩子私下里说话，也和男生一样直接。
　　只听晶晶说道：“我明明就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啊。”
　　春三十娘又四处察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她对晶晶说：“若是哪个臭男人敢偷偷看我们，我便让他知道我的厉害，让他知道什么是桃花过处，寸草不生。”
　　晶晶笑道：“师姐，你又来了。这得是多大的桃花劫啊！你要是这么凶，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春三十娘哼了一声：“那些登徒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旦得手了，还不是很快就变成负心人。”
　　晶晶听了，不以为然说道：“你真以为你是李莫愁啊！受了一次刺激，就恨透了天下人。”
　　春三十娘听了答道：“那又如何？深情如师傅这样的，还不是独守洞府，孤独终老吗？”
　　晶晶却摆了摆手：“别说了，师傅马上就要出来了。”春三十娘听了，这才作罢。
　　我远远地听了，心里却是无比震惊：“紫霞，你没有死？你还活着？”我心情翻涌，却还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远远观望。

　　不久，紫霞果然走了出来。出洞以后，她便登上一处高台，缓缓坐下，望着晚霞发呆。
　　她依然美丽如昔，只是神情上有些木然，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沉醉。直至天色变黑，才走回洞中。

　　这时晶晶和春三十娘两人变得无比安静。良久，晶晶才说道：“师姐，你今晚又要出去吗？”
　　春三十娘说道：“对，去兰若寺那里去玩。你呢？就不想出去溜达一会吗？”
　　晶晶摇了摇头：“去那里做什么？我还要练功。”
　　春三十娘听了也不生气，只是轻轻叹道：“师妹啊，你还是太单纯了。”说着，便飞行而去。她的衣饰甚是艳丽，即使在夜色之中，也让人觉得艳丽而浓烈。
　　而晶晶却飞至一处山顶，对着月光，作起吐纳功夫，就像一个在寂寞中努力学习的好学生。

　　一连几天，我就这么远远看着，一动不动。看着紫霞天天看着晚霞。看着晶晶练功，看着春三十娘夜夜远遁，去兰若寺寻欢作乐。
　　我看到最多的，还是晶晶在独自练功。稍显稚嫩的她，隐隐露出寂寞和坚忍。她就像是一朵荒漠中的小花，柔韧而坚强地活着，幻想着梦想到来的那一天。很多人曾经都是这样，曾经柔韧而坚强。只是后来随着生活的消磨，这些梦幻都变得陌生，甚至再也不曾想起。
　　而我只想长久地，远远地看着这一切。我感到伤心，又觉得这是一种安慰。我突然很想唱歌，像姑娘歌唱曾经的爱情，像老人歌唱她曾经的青春。即便生活就这样天长地久下去，也是一种满足。

　　一天晚上，晶晶正在对着月光吐呐，黑山老妖来了。
　　晶晶也不是第一天见他。只听她不耐烦地说道：“黑山老妖，你又来上山骚扰我！想让我师父杀了你吗？”
　　黑山老妖赔笑说道：“她要是想杀我，早就动手了，还要等到今天吗？晶晶姑娘，看在我一往情深的份上，做我的娘子好吗？”
　　晶晶啐了一声：“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的男人，必须要风流倜傥，法力高强，你沾得上半点吗？师傅留着你是为了给我练剑，只是我觉得太恶心了好不好？”
　　黑山老妖听了，却厚着脸皮说道：“练剑也行啊！我还不够贱吗？只要亲得美人芳泽，就算是有收获了！”说着，便伸出手臂，向晶晶抓去。他的手臂宛如雨天里滑腻的石头，越伸越长，直向晶晶抓去。
　　晶晶轻轻一闪就避开了去。接着便掣出长剑，期近黑山老妖身边，长剑便向黑山老妖手臂上砍去。
　　黑山老妖原是石山生成，晶晶长剑虽然锋利，却也只在他的臂上留下一道剑痕。所以黑山老妖也甚不在意，长臂收回，又直向晶晶捉去，晶晶只有再次飘身闪开。她的身法轻盈灵动，黑山老妖和她相比，宛如一个蠢笨的野猪。

　　两人又纠缠了几十个回合。晶晶毕竟气力上有些不如，砍了几十剑之后，手腕便有些酸软，只好继续飘身闪避。两个人就像在玩笨猪扑小鸡一般，一个扑，一个闪，晶晶越来越无聊，而黑山老妖却越来越起劲。
　　后来晶晶发出一个个的火球，直向黑山老妖身上烧去。只是她的火球依然无法对黑山老妖的身体造成伤害，只燎坏了几处他的毛发和衣袍，更显得他丑陋无比。
　　我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便暗暗地伸出一脚，将黑山老妖踢得扑在地上。我隐去身形，动作又快，除了黑山老妖之外，竟是无人察觉。
　　黑山老妖不是一个脑筯好使的妖怪。他爬起来之后，向四周看了一看，又向晶晶扑去。直到被我连踢数脚，才觉得不大对劲。直起身来，向四周喊道：“谁在踢我？谁在踢我？你倒是出来啊！和你爷爷正面打一架。”然后又向晶晶扑去。直到跌得灰头土脸，才怏怏不乐地向回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