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话西游》姚七

4、四、 紫霞 晶晶这时也

　　晶晶这时也停了下来，问道：“不知哪位前辈高人相助？可否现身一见，容我道谢一声？”
　　我变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的模样，在空中现身：“姑娘，你功法太差，也没有什么威力。我手里倒是有一种道法，唤作玉骨金髓功，于你甚是合适，你可愿学？”
　　晶晶摇了摇头，断然拒绝：“多谢前辈厚爱。师傅的道法原也高深，只怪我资历太差，无法练至精深之处。”
　　她话音刚落，只听洞中声音响起：“晶晶，那玉骨金髓功的确更适合你。我的烈阳功的确不合你的根骨。”不知何时，紫霞出现在洞口，缓缓说道：“我原想等你觉醒天赋神通，再作决定。如今有了这个机缘，你又岂能错过？”说着，她又转过头来说道：“谢谢你，至尊宝。”
　　听她所言，晶晶甚是吃惊：“他怎会是至尊宝，莫非师傅你糊涂了吗？”
　　紫霞并未理她，只是看着我缓缓说道：“就算你换了模样，我也能认得出你。这几日紫青宝剑不住作响，我就知道你来了。”紫霞顿了一下，又低头说道：“你不知道如何面对我，我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你。可是，我们始终还是要见面的。”
　　听了她的话，我也恢复了昔日的模样，说道：“是啊，我们始终是要见面的。”

　　我们俩个坐在洞外的高台上，久久没有说话。后来还是我打破沉默：“真没想到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已经……”
　　紫霞笑道：“我们做神仙的，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我先前是佛祖座前的灯焰，本来就懂得火系功法。我沉睡在太阳之中，又吸收了太阳真火，不仅身体渐渐复原，连功力也随之大进。此后，我一个人走过了很多地方，却发现依然无处可去，就回到盘丝洞，做起盘丝大仙来。”
　　她又接着说道：“关于你的消息，我一直听人说起。你们取经的故事已经被人写成话本，在这世间流传起来。知道你的事情，我也为你高兴。只是我也不想去找你，怕给你带来更多的不便……这些年来，你还好吗？”
　　我心中波涛汹涌，费力说道：“没什么好，也不算坏。我整日里忙忙碌碌，干着别人安排好的事情。虽然这些事情都是好事，可是我做得并不开心。”顿了一下，我又说：“当年我神通不够，没有护得你周全。后来有了机会，我就努力修练，练了不少神通，也多了几分自由。可是这些神通和自由又有什么用？我依然并不快乐。”
　　紫霞安慰道：“茫茫人海，芸芸众生，谁人不是如此呢？大家都忙忙碌碌，纷纷扰扰，想要的东西始终得不到，到手的只是一些安全感和安慰。谁人不是得过且过，欲说还休……我每天黄昏出来看晚霞，也不知道是看以前的自己，还是真心留恋晚霞的美好。然而只是这些，就足以让我继续活下来了。可你不一样，你是一个大英雄，一定要活得璀璨夺目，顶天立地。”
　　我苦笑道说：“我顶天立地了吗？我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狗哎。内心灰溜溜的，被命运牵着走。”
　　紫霞笑着说道：“可是你在别人心目中已经是大英雄了啊！话本里有你，歌曲中有你，传说中有你，我的心中……也有你。”

　　我们又聊起了别的人。牛魔王当然也没有死，他哪有那么容易死啊？后来他四处邀人助拳，与我为难，后来终于被四大金刚和天王父子收伏，做了佛门的灵畜。
　　师傅终于如愿以偿，得了大职正果，再也不像先前那么唠叨。他还是一样地循规蹈矩，整日里寻章雕句，颂经礼佛。或许经过十世转生之后，他再也不敢跃雷池半步吧。
　　八戒成了奉坛使者之后，也就整日里吃吃喝喝，身躯越发地肥大榔槺。沙师弟还和先前一样的沉默寡言，自己份内的事情倒是做得极好。白龙马整日地盘绕着灵山的华表柱上，做起了仪仗兵，倒不负他出众的容仪，无双的样貌。
　　我也很久和他们没联系了。我们本来就是被强拉在一起做任务，任务结束了，就各自奔忙。我在西天最给聊得来的是降龙罗汉和弥勒佛。至于观音，倒还是有来有往，工作上也有许多事情需要她的配合。
　　青霞对尘世不再留恋，情愿回到佛祖身边继续当她的灯芯。一年之内，总要过来看紫霞两三次。她的话也不多，只是看望一下紫霞，喝两口素酒，就回去了。
　　谈起那些过去的事情，我们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那时候，我们是荒漠上寂寞而又肆意开放的鲜花。我们曾一起开放，一起陪伴和欢笑；那时候，我们真的很傻，只要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可以轻易地爱上一个人，不管合不合情理，也不管结果如何。即便只剩下最后一丝希望，还是那样傻傻地坚持和等待；我们那么容易感动，也是那么容易仇恨，不顾一切地去抓住那些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同飞蛾扑火一般；那时候，我们其实都很寂寞，所以才那么傻，那么狂，那么地奋不顾身，那么地鬼灵精怪。
　　那令人感动而又充满浪漫的青春啊！

　　回首过去，宛苦恍然一梦。我不禁叹息，生活竟如此地不易。
　　紫霞也点头说道：“是啊，我们也终于成熟了。以前，我以为只要活得简单而美好就可以了，没想到生活一点也不简单。我以为青霞姐姐是命中注定的仇人，没想到却是在这世上最亲的人。经过了这些事情之后，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把自己看得更清楚。更了解自身的无奈，自身的宿命。你呢？你又悟到了什么？”
　　“我遇到了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活。”我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