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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章(1) ...

  •   *芥川bg,轻微太她向,慢热

      *有轻微感情凸显,矛盾推动事物发展,分歧让两人互相认识,虽然这样的认识并不优雅也不温柔,更不值得时光铭记始终,但好歹但这是自我感情的辩驳,好过公式化的客套和义理上的交流

      电梯的楼层数变化着直往下坠去,血红的数字停在属于地下室的位置,林鸦川不安地眨了眨眼睛,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尸体了。

      第一次看见尸体在什么时候?正思考着,电梯打开,地下室阴冷干燥的空气让身体猝然打了个颤,视线更加不自觉地往唯一的活人太宰治的身上靠去,可这个人自顾自往前走,就像两旁都摆满了盛放的鲜花,而非置身于这空荡昏暗的囚牢。

      火苗也点不燃的昏暗透出血色的异样,古怪的暖橙色依靠在沉默的阴影中。她紧紧跟在太宰治的身后,影子缩在脚跟后,不过林鸦川忍不住去想,太宰治得见识过多少血淋淋的尸骨才能迈着这丝毫不觉得愧对亡魂的过分自然的步伐走入深处,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家……这样对比起来,他比这个地方更加让人感到浑身发颤,脚底发寒。

      这个地方常用来审讯犯人、拷打敌对组织成员,挂在墙上的刑具与蒙了灰尘的镣铐虽然陈旧得不再泛光,但也依旧阴森锋利,不过他们已经寂寞很久了。林鸦川第一次置身于这从砖缝到空气中爬满了幽泣和哭嚎的空寂之中,身前的太宰治步伐缓慢从容如同散步,她哪怕不属于这里也感到了森冷的恐慌和压迫。

      可细小如扎针的恐慌怎么也治不了好奇的心,胆怯地围观四周的林鸦川边走边出神,走在前面的太宰治早已经停下了脚步,不注意前方的少女就这样撞了上去,好巧不巧收不住的步劲一下子撞裂了少年背后的一道新伤,他疼得绷直了脊背,回头看向不看路的作俑者的目光有些不善和委屈。

      不明就里的女孩当然不懂为什么太宰治的表情会这么古怪,用尽全力的忍耐与显而易见的厌烦,她对着那不悦的脸色不知道如何开口才算合情合景。问“没事吧”,显然他有事。问“怎么了”,可人家的事也不能多打探啊。她撇撇嘴,后退几步,轻轻揉了揉刚才撞上去的地方。

      哪怕指尖的力度比猫咪的胡须蹭过更加轻柔,太宰治也被揉得伤口疼痒不止。

      “那个脑袋在里面。”他朝旁边退开几步,以免什么时候林鸦川突然走神再次撞到自己的伤,他可不想有劳森鸥外动手缝合伤口,不打麻药太遭罪了。

      那颗脑袋的面容深度扭曲,脸皮被毫不留情地搓揉折磨过,像极了一块紧贴着肉的破布,深邃眼窝里的金鱼放在一旁,被开膛破肚的金鱼死相诡异惨淡。

      “经过DNA鉴定对比,她不是日本数据库记录里的人。”太宰治靠在剥下了无数铁锈而露出腐肉般深红的铁栏门上,一条腿晃着,鞋尖擦过趴着明显裂缝的砖面,扬起细碎年迈的灰尘,他口中的“她”指的当然是那颗脑袋的主人。

      脑壳里被掏得很干净,森白的骨头颜色很新鲜,却还有遗孤肉腐烂后淡淡臭味,不过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太宰治之前说的“虽然空空如也,但并非什么也没有留下”,这又意味了什么呢?林鸦川吃不准心思深沉的少年的意思,可也又没有足够的耐心去揣测,所有的思考全都聚集在戴上乳胶手套的动作上。

      “里面空的,什么都没有,你这什么意思?”她干脆直接问了出来,一晚上没睡着已经很累了,再说她是收集信息的情报贩子,又不是脑子可以光速运转的谋策专家。

      “想~啊~”太宰治眯起眼笑得无害而善良。又是不负责任的一句话,太宰治总是在逗弄别人和想要逗弄别人之间摇摆不定,但这一次他的选择是第一项,至于第二项,以后有的是机会,但他没想到,一年后的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思考,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有结果,林鸦川最想避开这一条路,她索性语气一沉,摆出一副低落沮丧的表情,自暴自弃:“我想过了,想不到。”

      从太宰治让林鸦川“想”,到现在林鸦川说“想不到”,时间间隔也才不过一分钟而已,脑汁都没绞出一滴来,林鸦川就放弃了脑力活动,太宰治扶额默默叹了口气:“我说,你能猜对这件事的主角不是你,眼前这么点小事难得倒林大小姐吗?”

      直到这句话说出口,太宰治才觉得自己逾矩了,他对林鸦川的干涉与诱导,已经过量了……

      可一直以来都在身边亲密关系的人的拥护之下成长的林鸦川并没有察觉来自不太熟的人的关心有什么其他特殊的问题,她简单地把太宰治的做法看成了一个手握谜底的人对一无所知之人的捉弄,她知晓太宰治脑袋非同凡响,没有心思和他拼脑力,“那听你这个语气,你是知道事实了?”

      “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太宰治摊了摊手,一张半边绑着绷带的脸露出无辜可怜而又对自己不知的事实千真万确的神情,可谁能清楚他到底看明白谜底了没有,太宰的一张嘴能骗死人,林鸦川转过身面对着他,坚定地不去看那空荡荡的脑壳。

      既然之前放出了邀请,哪怕难以收场也不允许现在退缩,太宰治只会在合适的节点不动声色地委婉脱身,而不会在下一秒就驳回自己上一秒的建议,他塞满了淤泥的眼眸仍旧无神,可笑意却虚伪得真切:“或许你可以知道,不然对方为什么要挑你的店下手呢?对吧,林小姐?”

      虽然听上去有理,但林鸦川只想说——你尽情瞎扯吧人脸鬼嘴太宰治,骗人哄鬼两不误的漂亮皮相狐狸精!连芥川龙之介的站姿都比你正义百倍!

      就算知道太宰治有把自己拉入泥坑的想法,林鸦川也还是义无反顾地踩了进去,她转身再次把注意力灌入空荡荡的脑颗里。难掩心底的好奇成了迫使她就范的毒药,只要事情的本身牵扯到了自己,哪怕不是主角的当事人的好奇与好胜心会一跃而上取代恐惧和不安。

      看着少女俯身时专注的背影,太宰治靠在门旁,唇角无意识地向上牵出月牙的尖弧,异国少女柔软的傲慢和清冷的纯真早已被他牢牢掌握,如此轻易捉住的从天而降的羽毛,他却乐此不疲地一再放纵。

      直到这片覆盖心脏的羽毛彻底被鲜血染尽,太宰治才觉得可惜,不过后话归以后,现在的太宰治看着林鸦川沉思的背影想到了森鸥外委托照顾的一名小姑娘,月见山风遥,叽叽喳喳得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除非嘴巴里塞着东西,否则嘴皮子吧嗒吧嗒就能耗尽一整天。

      其实月见山风遥比林鸦川要好骗得多,性格也没这么高傲,被锁在笼子里的百灵和翱翔在天空还有人呵护的鹰隼的区别到底在哪儿呢?一个只能乖巧地做着可爱的小姑娘,后者却能野得开心又有驱赶黑夜旷寒的怀抱,不过现在这只鹰隼不得已逃向辽阔的天空。尽管那将会成为鹰隼征服天空的开端,可对这个结局他却不怎么好奇,此刻没有游戏机而空落落的心情无聊头顶才算得上头等大事,太宰治靠在铁门上打了个哈欠。

      头颅内森白的骨头剜得不剩一点肉末,林鸦川拿着被分离的头骨敲敲打打,又伸手扯了扯扭曲的面容,她屈膝让自己的双眼与被镂空的眼窝平视,除了金鱼落在里面的肚肠也没有什么看头了。

      回忆倒放着当晚仓皇中记下的画面,似乎摆在面前的东西还少了一根舌头,她拿那块被切割下来的骨头敲了敲台面,太宰治紧张地转过头生怕她下手一重把某个线索给敲坏了。

      “舌头呢?”她用手肘轻撞着少年的手臂。

      舌头?自己把这个遗漏了。太宰治心底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可舌尖顶出了轻快的声音:“在大姐头那里,怎么了,想到什么了吗?”

      一角黑衣不紧不慢地从转角晃出来,芥川龙之介手中端着一个瓷盘缓步而来,在距离太宰治三四步的时候停下:“太宰先生,大姐让我把这个舌头拿过来,舌头表面很干净,但里面被刻了字,没有外部伤害的痕迹,大姐说应该是异能。”

      芥川根本没有在意这个房间还有另一个人。

      听到关于异能的词条,被忽视的林鸦川放下面容扭曲的脑袋,好奇地小跑着凑了上去,她看了一眼满脸严肃却缺乏成熟的芥川,确认他不会恶作剧般抬高手臂才从他手中拿过瓷盘,而芥川却用沉默的视线揉杀着她。见到两个小孩矛盾不浅的模样,淤黏笑意缠住了嘴角的太宰治说了句“辛苦芥川君啦”,却对芥川刺向林小姐的失礼态度不加批评,背转过身的林鸦川翻了个大白眼。磁盘里的舌头被纵切成片,每一片接近透明,大部分没有污渍,少有几片刺着墨黑的痕迹,构建着一个形状明显、棱角分明的图形。

      正在林鸦川逼用眼力把散开的肉片拼凑起来时,在某一刹那嗅到了太宰治的忐忑与深重,她越来越搞不懂太宰治的变化了,有些莫名其妙,心底却觉得有迹可循,模糊的感知让她的心境也随之更改。

      太宰治或许是从犯?她的视线落在逼近自己身后的少年的身上,然而目光飞去的那一瞬,他早已恢复了港口组干部的冷漠脸色,盯着瓷盘里的舌头就像阅览下属递交的报告那么寻常,神色平静而孤寂,没有思考,没有忧伤、没有了然。

      有第三人存在的时候,私密的个人问题不适合当场拿出来质问,想起太宰治的黑脸,林鸦川也不敢问。她只能用一种凝重又掺了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太宰治,这让那名干部识到,林鸦川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难对付,有什么掩饰被从中劈开,盗贼般的想法暴露无遗,如果这么看着他的人不是林鸦川,他或许会让芥川杀了她。

      “芥川君,能请你帮忙替我向红叶姐要个镊子吗?”好奇心咕嘟咕嘟吐着泡泡,林鸦川冒着生命危险争取和太宰治单独相处的机会,在她对芥川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她捕捉到身旁那人懵怔的一瞬,他显然很吃惊,也很好奇自己学生会有什么反应。

      “啧!”被使唤的芥川当然不会理会林鸦川的命令,不顾太宰治的在场,凶恶冷血的怒意在苍白的面容下显得尤其可怕,“在下与林小姐的关系并非由林小姐一句单独话决定!”

      好吧好吧,算是怕了他了。林鸦川缩了缩脖子,不甘示弱地瞪了芥川一眼,芥川眼眶一紧,身上的黑衣隐隐有张扬勃发的趋势,林鸦川往太宰身后一躲,避开对面射来的刺芒般尖细的视线。

      “好啦、好啦,芥川君也不要太把玩笑当真啦。”太宰治总有办法收服芥川,就像把他从贫民窟带回来一样轻而易举,“最近的训练成果我可是要验收的哦~”

      “太宰先生!在下一定不负期望!”面对太宰治的期待,芥川追随的步伐总能随时随地显得那么卑微而虔诚,尽全力的呐喊却得不到回声,“在下一定可以做到完美的境界得到太宰先生认可!”

      对不曾拥有孩子、未尝教育孩童的太宰一手操作的棍棒式训练,林鸦川拿不出指责的证据,毕竟这种凶狠而有效的教导让芥川在港口组中免受挤压与排斥,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并不适合耗费体力,她戳了戳太宰治的肩膀,声音细小:“现在大中午的都不能好好休息吗?”

      然而回答林鸦川的并不是太宰治低沉无神的声音,而是芥川龙之介饱含怒气的斥责:“林小姐,请你不要怀疑太宰先生对在下的用心良苦!更不要设法阻碍在下!”

      完了……完了呀,芥川龙之介这是被拐进了名为“太宰治万岁”的邪教组织了!她一脸无语地看向芥川大步离去的背影,不敢看太宰治的她连个白眼都不能翻,只好又理亏地低头继续盯着瓷盘。浓淡不一黑色痕迹证明它们分布在不同的位置上,只有把这一片片舌头叠起来,才能找到真实的答案。

      支走了芥川,被衣摆甩得纷纷扬扬的空气沉寂下来,年迈的尘埃盘旋在半空中折射着窄小窗口漏入的阳光,刚才的意图在此刻丢了先前所有的谋划,林鸦川一言不发地对着瓷盘中的一片片舌头出神,太宰治意味深长的视线却从没移开过林鸦川的头顶。

      “怎么了?不想问了吗?”这是和十七岁少年有着本质不符的低沉半哑的声线,光滑似枪口,冰冷如弹孔。有时候太宰治并不好说话,尤其是他精心掩藏的伪装被一个人看破的那一刻。

      咕嘟,吞咽不安的声响从林鸦川的喉咙中熄灭,她往外跑了几步,与太宰治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手指用尽了力气捏住瓷盘的边缘,像握住最后的勇气,她承认自己没有直视太宰治眼眸的魄力,那样的黑沉与死寂是填埋鲜活的血滴。

      女孩子的视线钻进地面裂缝中,刻意忽视太宰治所散发出的隐隐约约的危险气息,但好奇心撺掇着她说出那不安宁的想法。

      “如果……空空如也的脑壳里什么都没有,那在骨头上是不是也用异能刻过字?”这样才符合“掀开的脑子里被掏得空空如也,但并非什么也没有留下”的前提。

      不过她这语气啊,总像质问他似的。

      “林小姐怀疑我故意的?”太宰治挑眉,他靠在近侧的铁栏上,抬手用指尖蹭了蹭遮住右眼的绷带,披在肩上的黑大衣宛如等待在身后的影子正伺机而动,“那么林小姐觉得我的动机是什么?”

      “太宰,你不想让芥川受到任何伤害不是吗?”林鸦川话刚出口,却听到淤沼般的少年低朦的笑声,隔着毛玻璃般的捉摸不透,那双被淤泥的颜色侵占的眼眸划过她一直没看懂的恍茫。

      “小鸦。”掠过姓氏,这样让人脊柱发麻的亲密称呼,太宰治唇角牵扯出一丝像名贵钢笔刻画的柔畅笑意,“这句话我就当成秘密了,和别人说的话,我会很生气的。”

      林鸦川尾椎发冷、头皮冒却着热气,她眨眨眼,有点儿搞不懂太宰治为什么一副坦然轻松的样子,他竟然没有否认?林鸦川彻底搞懵圈了,她都做好被眼前的人嘲弄讽刺外加威胁的心理准备了,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人的脚步声把两人之间秘密的气氛毁得一干二净,尾崎红叶款款而来,半长刘海遮盖住左眼,嘴角浮着一抹淡笑,她伸手搂住了浑身僵硬的林鸦川的肩膀,太宰治不介意尾崎红叶的出现,可眼神却说明他对尾崎红叶放在林鸦川肩膀上的手颇有芥蒂。

      “小林,芥川告诉我你需要镊子,他急着去体能训练。”尾崎红叶的手没有老剑客的陈破的茧,也不像优雅女性普通而柔软,并不宽厚却充满了强大的蓄力,她拍了拍林鸦川的肩膀,对上女孩的明蓝的双眼,“自己去挑选吧,布帘袋里种类齐全。”

      林鸦川着急地说了声“谢谢红叶姐”就一溜烟地跑了,笑容温和的太宰治此刻与长着獠牙的丑陋恶魔一般,能跑多远跑多远!

      尾崎红叶抱臂站在少年的面前,对他那一副略带满足却仍有回味念想的笑容也有点儿参不透。

      太宰治歪着脑袋看林鸦川的影子在转角缩小直到彻底消失,找到答案的明朗与清醒让他暂时脱离了死亡的掌控。锁在笼子里的百灵在禁锢她的主人死后,就会失去庇护然后任人宰割;肆意展翅又有人庇护的鹰隼在饲主离她而去后却是脱离了捆锁,开拓属于自己的苍穹。

      身姿纤细却绝不柔弱的女人轻咳一声,打断了面前缠满绷带的少年的思索。她颇有深意的视线看向太宰治,后者耸耸肩,露出一副输了赌局的失落表情,“好吧,我漏了个舌头。”

      尾崎红叶一声轻笑,好心地嘲讽着太宰治刻意装出来的沮丧。

      “少见的失误呢,太宰。”柳絮般淡然的语气从女人轻启的唇间掉落,只可惜没有在嘴角开出像唇瓣一样艳丽而清冷的花,“你对小林特别上心啊。”

      大姐果然配得上一声“大姐”啊,一下就被看穿了,少年的语气不知多了悲叹还是多了庆幸,总之这句话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吵醒了烈日下蜷缩着触角的蝴蝶。

      “十五岁啊,一个容易把事情搞砸的年龄。”太宰治的瞳孔震动了一瞬,自杀被救的画面从眼前一闪而过,森鸥外笑着的面皮,中原中也张扬的个性。

      蝴蝶在云影中起舞,吻过花蕊的甘甜,爱抚着花瓣的娇嫩,可顽皮的黑猫从墙上一跃而下,尖利的爪子削去艳丽的蝶翼,猫咪蹲坐下来,它望着断了翅膀的蝴蝶挣扎在满是脚印的地上,虚情假意地哀嚎了一声“喵呜”。

      首领办公室又有人过来问候了,当时森鸥外撑着下巴一脸苦恼地担忧着“爱丽丝为什么还没回来”,太宰治沉着脸走了进来。

      “啊、太宰君你来了啊。”已批阅完的文件交给高层管理们处理了,没有爱丽丝陪伴的森鸥外看上去格外寂寞,他摆出一副对太宰治为何到来的疑惑与半分浓烈的兴味。

      那双在黑暗中流淌过血液的眼睛早懂得了看透灵魂的本事。

      “森先生——”少年不该拥有这样低沉茫然的嗓音,喉咙中仿佛缠满了蛛丝,粘着水露与灰尘混成一团污脏的绒球,太宰治颇感无奈地看向一脸好奇的森鸥外,“不知道这样到底对不对,林小姐的安全你一定要保证。”

      落地窗外的阳光安宁乖巧地铺陈在茶几上,太宰治侧转了身,强光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森鸥外看似不解其意地歪着脑袋,心底却暗笑着他的不坦诚。

      “那么执着还这么认真,看不出一点迷茫和困惑的孩子,还真可爱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呢。”森鸥外的话是对自己说的,盈着满眼的笑,他顺着太宰治的目光朝窗外望去,顶层能掠过无数建筑的最高点,能看到粼粼海面与展翅高飞的海鸟,货轮笨拙地从地平线上显露出铁甲的光泽。

      在灿阳模糊的视线里,太宰治捕捉到一个站在某个顶楼的凌冽高挑的身影,优雅的棕色大波浪也难掩那股杀意,他视线一愣,再次眨眼时却已经没了那道女人的背影,可多年处于枪刀如麻的处境里的他所拉响的警惕心把所有的困惑扼杀。

      明明所有的声音都压制着,太宰治只是张了张嘴,“那个女人,好像一直在周围……”

      可森鸥外的耳朵却比兔子还灵敏,他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萨加(Saga),高加索来的杀手,不过先前的那些欧洲人和她并不顺路。”

      对成年狐狸深沉而无声的狡猾,太宰治能做的只有咬牙,皱了的眉又松开,“我不知道芥川身上到底有什么他们想要的。”

      森鸥外挑挑眉一言不发,唇畔诡异的笑让相对而言过分年轻的心尖狠狠揪紧了,少年强装镇定的眼眸被森鸥外看在眼中,两年前的漆黑兔子现在已经长出了肉食动物的獠牙,哪怕月见山风遥的吵闹也不能改变他堕入黑暗的未来,虽然这个容器适合冰冷血液,但以后不一定属于自己掌控。

      “啊……”森鸥外叹了口气,奥罗拉的钢笔在食指的关节转了个圈,“战后的幸存者想找到战前遗失的东西——那些让他们在废墟中勉强生存的光和温度。”

      这样的概念一点都不具体,越抽象的概念越容易产生梦境般的不真实感,可梦醒来后也只剩冷冰冰的现实,以别人为寄托的生命得不到任何救赎,不过还有人愿意将几十年时间付之一炬,换来的只剩声嘶力竭的咆哮与绝望的碾压。

      “芥川的异能,改变了物体存在的形态,你能看到他的潜力,那么比你经验更老道的人呢?”森鸥外的一句话让太宰治瞳孔紧缩,只一秒就恢复了原先恍然无常的冷血模样。

      连说出来的话都那么平淡,喉间被蛛丝绒球包裹的水露轻轻滴在一片叶子上,看不清颜色也没有温度,更没有起伏,“让林小姐和芥川在一起,这不就明摆着‘买一送一’?”

      哎哎,被小孩教训了怎么办?然而作为一个明事理的成年人又不能揍他,这样想想除了无奈接受还能怎么样呢?首领大人垂眸掩住眸底的笑意。

      “‘买一送一’这么划算,他们肯定会冒泡。”森鸥外分外清楚林鸦川的身份,她背后的护盾和秘密为她护航的人,看着太宰治满是报复欲望的阴暗视线,首领摆摆手,安慰的后话慢吞吞地,“有萨加在,你不用担心林鸦川。”

      布鲁亚尔与霾都盯着林鸦川一人,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正透过林鸦川注视着芥川龙之介。太宰治能够感受到森鸥外仍然在忧虑,虽然他满腹城府、深沉如行踪不定的幽灵,沉稳中细如疏丝的思索还能把他千分之一的心思透露,或者数哦森鸥外在这个立场根本不想隐瞒。

      猫眼石的笔身在阳光刺眼的戳击下黯淡了原本幽梦般的高贵,森鸥外托着下巴,余光扫过太宰治贴着敷料的手背,不过现在并不适合追问他怎么又伤了的事情。

      “舌头里面的字尾崎君和我说了,那么空空如也的脑袋里呢?”

      “江尾。”只有两个字,可在顶骨上,太宰治在伸手触摸后就消失了,是异能刻上去的,穿透物体能在内部做手脚的异能用途并不宽泛,传递信息确实很方便。

      “江尾?”森鸥外皱了皱眉,眼窝里两条金鱼是有意在暗示什么吗?金鱼(きんぎょ ),金、鱼,思维拆分的某一瞬,他懂了金鱼的含义,“江尾堇宇落(えお きんうお)吧,去欧洲打探的‘送信人’。”

      这个名字让太宰治有点心惊,江尾小姐正是在黑手党工作的一位杀手,对方这样的暗示态度过于暧昧,既没有点名地址也没有详细说明,仅仅一个与江尾小姐有关的线索不能说明什么。

      “森先生,有什么头绪吗?”太宰治面无表情,紧绷着面部的这座不讨人喜欢的石膏像尽管俊秀惹人垂目驻眸,可他过分不耐烦的语气和纵于影子里的紧张却让人嫌弃。

      “哦?头绪?我只看出来小林日语进步挺大哦!”森鸥外的手指挠了挠脸颊,思考中的视线像是要翻到天花板上。要像几个月前,林鸦川仍然会把“金鱼”分开来认,用“金”和“鱼”凑起来读。

      森先生摆明了故意这么说,可太宰治也没办法。

      窗外一片日光像海鸥的羽毛,翩然贯穿玻璃,裂开尘隙,挤出一片虚假的明亮,太宰治偏了目光,森鸥外饶有兴趣的笑逐渐冰凉,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只可惜森首领的决心与太宰治的茫然并不搭调。

      为了感谢芥川和尾崎红叶说了“借镊子”这件事,林鸦川特地蹲在一个废弃工厂的铁皮空壳外,手中拿着一瓶矿泉水,她问了好多人,才获取了芥川在这里的情报,工厂内传来的铁器互相碰撞的声响与尖锐边缘和水泥地摩擦的噪音早已将周围的宁静破坏得一分不剩。

      已经临近黄昏了,数着分秒的女孩嘟着嘴晃着脑袋,背后的脚步身很轻,却还是逃不过她的耳朵,林鸦川拉住手边的栏杆起身,摇了摇手中的矿泉水,她的感谢很真诚——

      “谢谢你今天去找红叶姐啊!”要不然肯定被太宰治追问得都快哭出来了,她可不想做这么没面子的事情。

      芥川龙之介飘逸的衣摆直接掠过了她,连正眼都没丢过去一个,还浑身散发着“活人勿近尤其是你”的火药味。林鸦川明媚的笑容一僵,嘴角一抖硬生生把甜美的面部情绪撕扯得七零八落,她哀怨而责怪的视线戳在芥川的背后,恨不得就这样把他奇瘦的脊背给凿穿一个窟窿。

      认识这么久,他们还真的没有怎么好言相对过——除了练习舞蹈的时候,还有每晚给他发语音短信的时候。

      平时信息的交接也都是用这种满是比钢筋混凝土还硬的态度打造一顶他藐视林鸦川的盾牌,林鸦川曾向森鸥外申请换个人来作为交接情报的对象,然而森鸥外笑眯眯地告诉她别人都没有时间。

      看起来林鸦川是执意要把矿泉水送给芥川了,她跟着少年的步伐追了上去,可是这个苍白得看不出一点儿人气还冒着些暴躁戾气的野犬迈得步子真的太快了吧!

      真是无礼又粗鲁,对待女孩一点都没有风度,哪怕像太宰治这样虚假夸张一点也好呀!和这样的人一起工作是上天给予的试炼吗?啊!上帝啊求你让我解脱!林鸦川在心底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继续在心底念叨着,她把芥川的脾气“归功”于太宰治的错误教育,由此可见太宰治的教育太失败了……

      正当林鸦川悲叹似地摇头的时候,一道漆黑利爪擦着脸颊刺入自己身后的墙内,被动异能展开的防御层让【罗生门】伤不到她分毫,连点儿痛感都察觉不到。可就在林鸦川要嘲笑芥川又在做没用的事情的时候,话语权却被少年抢先了。

      浓烈的不满与怨怼扑面而来,黑外套的少年浑身的杀意都在那一刻聚集,“不要把你的胡思乱想随意扣在太宰先生的头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四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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