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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手谈 ...

  •   那汉子比武落败,也不着恼,略一抱拳,道:“佩服!”
      其实依照这比武的规则,若想夺得魁首,实力固然重要,上台的时间也须拿捏得当。太早了,徒耗体力;太晚,又有趁虚而入、夺人风头之嫌,即便胜了,也未免胜之不武。故而,这些早早上台比试之人,大多数都并不是抱着夺魁的想法去的。他们更多是想趁着观众们兴头正盛,搏一搏眼球,扬一扬名声。兴许还能被哪家豪门勋贵看上,收了作侍从护卫、 门人食客也未尝可知。而第一组上场的武者勇气可嘉,受到的关注也就更多了一分。果然,那汉子一下台,便有小厮上前请他详谈。
      台下有意之人见状,更加按耐不住,登时又有一人飞身上台。他双手抱拳,对那书生道:“在下荆州九曲枪王然,领教了!”更不多言,提枪一式“蛟龙入海”,便向那书生的小腹刺去。书生向后一撤,避开他的攻击,一招“蜻蜓点水”,旋即绕至他身侧,判官笔点向他腿间“阳陵泉”,两人便斗了起来。但见九曲枪枪风虎虎,枪身宛若游龙,大圈小圈捉摸不定;判官笔神出鬼没,笔尖指指戳戳,上下左右无处不到!两人身形都甚为灵活,瞬息之间便过了□□招。忽然间,书生一双判官笔变戳为削,攻那王然肋下。王然也不去格挡,顺着书生的攻势,使一招“猛虎归山”,枪身一拧,盘臂而上。他仗着武器的长度优势,登时将那书生的长衫戳出一个窟窿。
      台下叫好声不断。
      陈叔陵看了一会,觉得甚是无趣,便叫侍卫备了棋盘,也不管那楼外的喧嚣了,竟自手谈起来。他自己同自己拆了大半局棋,不知不觉已过了将近半个时辰。
      此时白子正为黑子所围困,左支右绌,似乎冲破不出这困局。陈叔陵低头默思,却半晌解不开此中关窍。忽听得雅间门口有一人高声笑道:“堂兄好雅兴!竟下棋下到比武大会来了!亏你也能静得下心来!”
      陈叔陵见了来人,只得起身施礼:“新安王殿下钧安。”
      来人正是当朝天子的五弟,新安郡王陈伯固。他一伸手,拦住了陈叔陵的见礼,道:“坐坐坐!你我兄弟之间还客气什么!”顺手抄起桌上清茶,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又道:“堂兄如此雅致,倒显得本王像个俗人。不知本王可否有幸与堂兄一弈啊?”嘴上这么说着,眼角却瞟向门口的侍卫。陈叔陵会意,转头看向侍卫们,道:“我与郡王弈棋,你们都下去,勿要扫了郡王的雅兴。”
      旋即屋内只剩兄弟二人。
      陈伯固看了一眼棋盘,思考片刻,抬手落了一子。这一子看似随意,却即刻破了刚才那白子的困境。他笑道:“当局者迷啊!若不是你自己挖坑,又偏要自己往里跳,也未必就想不出破解之法来。”陈叔陵也笑了笑:“殿下说的是。”两人又过了几招。
      陈伯固忽道:“近日皇叔进位太傅,领司徒,加殊礼,剑屡上殿,可谓荣宠已极啊!我在这里恭喜堂兄了。”
      陈叔陵落了一子,语气淡淡:“我素来不关心朝堂上的事。家父身居高位,自当更加尽心竭力为朝廷办事,本也没什么可恭喜的。”似乎不欲多言。
      陈伯固直接无视他的冷漠,捏着白子,也不下,兀自接着说道:“昔日到仲举、刘师知二人忌惮皇叔位高权重,矫敕令其出京。皇叔将要启程,幸得毛喜劝阻。毛喜当时说:‘今若外出,便受制于人,譬如曹爽,愿作富家翁不可得也。’皇叔听了他的建议,便不再出京。他入宫请见母后,问清矫敕一事,铲除了到、刘二人,才有了如今的势力。这件事,许多人都知道,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一言说毕,方将手中白子落下,对那黑子步步紧逼。
      他下完这一着,默了一会儿,见陈叔陵始终低头看着棋盘,并不回应,便又呷了一口热茶,自顾自地往下说:“如今皇叔势大,自然有更多人忌惮,怕是我那皇兄和母后,此时也正忧闷得紧啊!”
      陈叔陵也不去执那黑子了,冷冷道:“陛下与家父的事,尚且无须你我议论。殿下此时无心弈棋,还是去看看那比武吧。”已是下了逐客令。
      陈伯固也不恼,道:“唉,你怎的如此心急。喝着这上好的君山银叶,也也压不下火气去么?昔日毛喜以曹爽之事劝皇叔,今日我倒也有一言。”
      他也没问什么不知当讲不当讲,就兀自讲道:“皇叔当今之势,便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退则如董卓,落得个跋扈权臣的骂名,身败名裂;进则如魏武,建功立业,为史书载为超世之杰。”
      陈叔陵执起一颗黑子,仍去看棋盘,一时不应。过了片刻,才将那黑子落了下去,道:“此话殿下当同家父去讲。”
      陈伯固道:“此间道理皇叔早已明白,何须我去多言?今年之内,朝堂上怕是便会有八方风雨。皇叔已然年长;你只有一个嫡兄,他懦弱无能,耽于酒色,本无帝王之资。你却年少老成,心思细腻,当成大器。‘先即制人,后则为人所制,’这样的道理你不会不懂。此值风云变幻之秋,你难道就无身居明堂,俯瞰天下之志吗?”说毕,也不思考,白子落下,直指黑子薄弱之处。
      陈叔陵垂头,道:“殿下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我一向无心朝堂,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陈伯固道:“哈哈!你也不必在此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的野心根本不在一个小小的中书侍郎,更看不上像我这样的郡王。旁人看不出来,我也看不出来吗?山雨欲来,我也是在为自己谋条出路罢了。我们二人各取所需,岂不妙哉?你今日明白也罢,糊涂也罢,只须记住,你若有鸿鹄之志,我自当倾尽全力一旁相助。”
      他说了这句,陈叔陵却不接话,雅间里一时寂静,只有两人落子之声。
      陈伯固待得片刻,见陈叔陵并无反应,便知对方是在等待自己亮出底牌。他笑道:“哈哈,堂兄是否觉得,如此这般空口无凭,显不出半点诚意?这样罢,听闻近日来武林四鼎之一茅山宗的大弟子将要游历至我建康城……”
      陈叔陵闻言,双眸微微眯了眯,执子的细长手指一紧。
      陈伯固将他这细微的表情与动作变化收入眼中,淡淡一笑,道:“这位亲传大弟子姓陶名于归,字子安,乃是前朝大儒、‘山中宰相’陶弘景的孙辈。据说他从小便在茅山宗长大,传承了陶弘景的衣钵,医术乃天下一绝。同时,又精通天文地理、数术历算,对为政之道也颇有见解,可谓博学多识。人们皆传此人有管乐之能,是为乘龙之才,得其辅佐,如鱼得水。本王不才,便为堂兄将他请入门下,聊表心意,何如?”说毕,又落一子。此子一落,却漏出一处大破绽,仿佛是要将一大块城池双手奉上一般。
      陈叔陵却似乎没有看见那处破绽,黑棋自顾自地防守着。他微微叹了口气,道:“殿下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在下不才,并非能驭得麒麟之人,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陈伯固却不再下了,他抓起一把白子往桌上一扔,起身笑道:“哈哈,你大可不必跟我在这里做戏。面具又何必戴给自己人看?这棋我下得开心,多谢堂兄待茶了!告辞!”说罢,又恢复了进门前那副张狂无忧的模样,也不让陈叔陵相送,大摇大摆地径自走了出去。
      雅间内,陈叔陵默然片刻,盯着桌上的棋局,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听他低低地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他抬起头来,对门外的侍卫说:“午时了,布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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