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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比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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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公子当街纵马,几度险些伤人,却无人敢上前阻拦说句不是。他素来纨绔,斗鸡走狗,无所不为,年纪轻轻却蛮横不讲道理。每日混迹京城街头,仗着沈家势大,愣是无一人敢触他的霉头。混得久了,百姓私下里都称他为建康城小霸王。这位沈公子飞奔而去的方向,正是那朱雀桥边的风月楼。他今日起得忒晚了些,日上三竿,迷迷糊糊中,蓦的想起好像要错过风月楼的比武大赛。他一惊,睡意登消,胡乱换了一身胡服便策马驰去。只是这街上到处都是去看热闹的人,将一条路塞得水泄不通。他一急,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小霸王之态顿显,竟敢直接策马奔将起来,硬要从人群中豁出一条道路。
那少女见了这样的情形,气得一双妙目瞪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抬臂便要拦那黑马。只见这条长鞭通体纯银打造,鞭稍上还挂着密密麻麻的倒刺,在阳光下明晃晃的,甚是刺人眼球。那老者见了这细碎的寒光,目色一沉,伸手将她抬起的手臂按了下去,微微摇了摇头。那少女愤愤道:“爷爷,你为什么不让我拦住他!”老者叹道:“唉,你却又忘了我出发前交代的话了吗?况且你这一鞭挥出,必要伤了他的那匹宝马。此人一看便是个身份尊贵的公子,我们想在此处立稳根基,没道理头一天就惹上这样的人物。”
少女的气势蔫了下去,将那鞭子又默默收回腰间,却兀自不服,气鼓鼓地不说话,心道:那马几次差点儿就踩着无辜之人,就算伤了却又如何?老者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笑道:“你若是气不过他这般的飞扬跋扈,我到是有个教训他的法子。”便将想法同那少女一说。少女登时回嗔作喜,盈盈一笑,连道:“这样好!这样好!就依爷爷!就依爷爷!”这对祖孙这么说着,脚步不停,一边继续赶路。那少年沈公子却早已一骑绝尘,飞奔出了视野之外。
此时的风月楼前,却是另一番光景。临近河边的一块高地被人早早清理了出来,搭上了一座三尺来高的比武台。比武台每侧各插八面彩旗,东西南北四方的彩旗上分别绘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统共三十二面彩旗一齐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台子周围除了沿河的一侧,都留有大片空地,但此时早已人山人海,后到的人几乎无地插足,甚至挤都挤不进来。站在这里的,多半是普通的百姓,只为在这比武大会上瞧那么一眼,凑凑热闹,其实也看不出多少门道。座席则都设在楼内,只是想要在这一层二层买得个不错的位置,就须得一掷千金了。至于三层,则都是雅间,环境清幽,与外面闹哄哄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那是为有身份有地位的王公贵族们特设的,若不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饶是你再有钱,那也买不到。
“吁——”“嘶骝骝——”伴随着踏雪乌骓马这一声长嘶,沈言在人群前来了个急停,惹得正凝神盯着看台等待比武开始的人们纷纷转过头来,待得看清是他,又都悄咪咪地回过头去。沈言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双足刚一落地,便将缰绳扔给一旁候着的马童,随即便大剌剌地抬步往风月楼内走去。正在这时,台上有人喊道:“巳时正刻,比武开始!为时一日,于台上站立到最后者,胜!”人群中登时起了一小阵哗动。
此时三楼的雅间,却有人轻轻哼了一下,接着便听得他缓缓道:“今日倒是有不少熟人。”语气淡淡,声音却低沉温润,如玉佩相击,瑽瑢有声。此语一出,却无人回应。原来,诺大的包间里,除了门口站着的侍卫,竟只此一人。
只见这人斜斜靠在椅背上,手中还握着半盏茶。他身披一件月白色长衫,褒衣博带,宽大的领口与袖口都密密地绣着金丝莽纹,腰间坠一块淡黄玉双螭纹佩,佩上镂雕的双螭盘绕交错,活灵活现,仔细看去,螭身上还刻有云纹与丝束纹。三千乌丝被一根素锦懒懒拢着,脚下踏着一双高齿鱼纹翘头屐。此人一副懒散的姿态,全然没有比武之意,看样子纯粹就是来看戏的。他面如冠玉,双眸微眯,俊秀的眉宇间暗藏一丝英武之气,正是当朝皇叔陈顼的次子,中书侍郎,陈叔陵。听闻此间将要开设比武大会,他心头暗动:比武大会每有英豪相聚,此乃结实天下贤才的良机,又岂能错过!故而一早便来到这雅间坐定。
陈叔陵哼完这一声,双睑微抬,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又向比武台上瞧去。只见此时已有两人跃上了高台。其中一人生得虎背熊腰,使一对追月流星锤。那锤身似有千钧之重,挥将起来,带着一股劲风,虎虎生威。另一人却是一副文弱书生模样,手上握着一对判官点穴笔。
武学有云:“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这兵器越是短小,就越得贴近对手攻击,打斗时需要速度更快,承受更大的风险。瞬息之间,稍有不慎,便可致重伤,简直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那书生生得斯文,用的却是一副这样凶险的武器,在那大汉面前竟丝毫不输的半点气势。
只见大汉右臂抡起一锤,直往书生面门掷去;与此同时,左腕猛力上翻,将另一锤抛得直直竖了起来,然后迅速折腕向下,攻他下盘。书生向右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攻击,脚下却不退反进,竟迎面冲了上去。他左手使一招“见缝插针”,点向大汉右乳外侧天池穴;右臂抬起,一招“仙人指路”,判官笔迅速向大汉肩头的云门穴戳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竟带着一点潇洒之态。大汉一惊,料不到他竟会直直向自己冲来,忙后撤一步。书生见他后退一步,丝毫不让,竟又将那判官笔向前递了几寸,仍是点中了那两处穴位。只是这样一来凌厉之势登减,那汉子肌肉结实,受这两下攻击,只是闷哼一声,似乎并无大碍。
台下轰然响起叫好之声。
而雅间里,陈书陵看到此处,对两人的实力便有了了解,偏了偏头,不欲再看,转而向人群中瞟去。此时比武台下一处,有人说道:“那位大汉挥起锤来孔武有力,似有横扫千军之威,却不懂虚实变通,只靠着一股蛮力。以他这种打法,即便能够拔山扛鼎,若遇到四两拨千斤的巧劲,那力道便似打在棉花上,丝毫不起作用。”她顿了顿,接着道:“那位书生倒是十分灵活,应变能力也不错,但速度终究还是差了些。刚才那两招,本能一击毙命,若是稍逊些,也至少要给对手打个重伤。像他这样打,若是真正到了实战中,就是在给对手以喘息的机会。爷爷,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说话之人正是那少女。她身旁的老者颇为欣慰地点点头,道:“你能看出这些很不错。用那判官笔,靠的就是一股孤注一掷、生死相搏的劲儿。那年轻人却还差得远啊!”祖孙俩一面聊着,一面接着去看台上。
说话间,台上两人又走了十几招。大汉将两把流星锤挥得上下翻飞,却始终近不得书生的身;书生一对点穴笔倒是时常落在大汉身上,却总如隔靴搔痒,并无多大威力。两人缠斗一阵,僵持不下,看热闹的百姓有些沉不住气了,台下渐渐起了嘘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书生右腕一沉,搭上了大汉的左臂;左肩微展,判官笔削向那大汉右肘。这样一来,就露出了胸前的空门。那汉子心中一喜,也不去理他削来的一笔,五指成抓,便要抓向他胸口。哪知书生这一晃只是虚招,他右手借力,使一招“平步青云”,整个人腾空而起,竟从汉子头上翻了过去。接着回身一指,正冲汉子背后肺俞穴而去。这一招狠辣凌厉,去势甚急,台下人们不禁发出一阵惊呼。那大汉尚未来得及回身,背上便中了这一下,身子晃了晃,站立不稳,似要摔倒。书生伸手一扶,并未让他倒下,笑道:“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