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心上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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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重阙，金凤雕梁，却不知有多少血泪，书着几行落寞。
长安的九月，秋风萧瑟
一辆辆马车呼啸而过，路人急忙躲避，当抬头看向那车队的烟尘时，又无奈的叹了叹气。
车上的内臣，趾高气扬，催促着马车奔驰。
骏马嘶鸣，烟尘滚滚。
当今天子，虽是宽和治世，却屡次征召女子，大批内臣于各地送来妙龄女子
进入掖庭，等待她们的，或许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或许是红消香断有谁怜。
这车队便是天子近臣送来的宫女。
她们远离家乡，不远千里而来。
有的只是马车狭窄的角落，与无尽孤寂的旅途。
人言天子三宫六院，谁记得那些被烟尘掩盖的少女，也曾有着芬芳与灿烂呢。
这次入宫的少女中，有一个特别的人。
宫女姓王，因为是坐船而来，大家便代称她王樯。
她生的天姿国色，却寡言少语，终日抱着一个琵琶。
同行的少女，大多哭哭啼啼，而她却一言不发，沉默的坐在马车的角落里。
斜阳照在长安的城阙上，却照不进狭窄的马车中。
进宫后，王樯和众多少女，等待着天子的遴选。
而在天子挑选前，她们还要接受尚仪局的礼仪教育。
繁冗的礼节，层层的等级，揭开了华美宫殿下的残酷现实。
司籍的吓骂，少女的哭啼，在深宫的角落里回荡着。
远处，宣室正堂，天子正酣饮为乐，丝竹之音响彻云霄。
当别的少女向女官低三下四乞求怜悯时，王樯却依旧故我
当女官的巴掌狠狠落下时，她却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
角落里，琵琶已经被摔的粉碎。
这时，一个身着儒生长袍的人打断了女官的吓骂。
“司籍大人，容本官为诸女子画像吧。”
女官回头一看，眼神中有几丝惊慌，却又被掩盖起来。
“那就麻烦大人了。”
那儒生笑笑，冲着惊慌的少女们笑笑：“跟我来吧。”
少女们一愣，便鱼贯而出，逃离了这灰暗的尚仪局。
依天子之命，入宫女子皆要由画师为其作画
那个儒生模样的人，正是如今天子殿前的红人，毛延寿。
此人只是一介布衣，却凭着一只妙笔，在京城闯出名气，号称丹青妙手。
他的画作，都被藏于未央宫偏殿皇帝的书房中。
也是诸路王公贵族所攀附的对象，求取画作的人络绎不绝。
而他，却选择在宫中做个普通画师。
虽是画师，却地位超然。
为女子画像，要在未央宫画堂中
而这次天子特许，入飞羽阁中作画，
汉宫高高的宫墙，少女们却像出笼的鸟雀一般仰望。
毛延寿注意到了王樯
那个一言不发的少女
他走上前去，温和的笑着：“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女微微惊诧，怯怯的说：“没有名字，她们都叫我王樯。”
面对着好似冰山一样的她，毛延寿只是笑笑。
作画需不少时日，故而毛延寿也有不少机会和王樯角落
他沉浸于王樯的天真烂漫中，仿佛回到了昔日时光
虽然他不过弱冠，却在京城宦海中看遍了人世。
她善琵琶，他习作画。
多少光阴匆匆，他们促膝长谈
谈着诸子百家，谈着诗书礼乐
他发现，这个坐船而来的女子，有着不同常人的才气
飞羽阁的后花园中，终日是他们二人长谈之所
慑于其地位，女史们也不敢打断。
而天子，又怎会知晓，偌大未央宫的两人的甜蜜呢
渐渐的，他发现，他已迷恋于这天真中而难以自拔。
这位少年誉满长安的画师，终于寻到了那个执笔之人。
而王樯，却丝毫不知
她仍将他视为宫中的唯一知己。
知己而已
眼看着天子御览的时日就要到了
画像中还有王樯的未完成
那一日，他问她
“想出宫吗？”
她愣住了，然后点了点头。
宫中的尔虞我诈，已经让这个少女恐惧
她没有对富贵的向往，有的只是平安一世的祈求。
毛延寿笑笑，转过头去
“我成全你。”
王樯不明白，历来善画的毛延寿，为什么有一把精致的琵琶
而且毫不怜惜的送给了她。
毛延寿走进画室，面对着满屋的画像
画中人鬓丝飘扬，素口微启。
寥寥几笔，却勾勒出眉眼疏狂。
一室之内，都是王樯的画像。
毛延寿颓然的坐在地上
拿着自己心爱的画笔。
画室外，侍从听见了放声大笑与痛苦的声音。
毛延寿颤颤巍巍的提起笔
在那如玉眼睑处轻轻一点
刹那美人成了东施。
一滴泪飞落，浸透了画纸。
他轻轻落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画像呈于天子时，北漠的飞骑千里而来
带来了和平的愿景，与单于的求亲。
天子皱眉，皇室中无女子可许配
后宫佳丽，也是天子钟爱
便意欲从众多画像中挑出一丑陋女子，前去和亲。
他选中了王樯
她也主动上书，请求和亲。
王樯得到了天子敕封为昭君的诏书，与其他宫女怜悯的眼神
她被送入深宫中
等候着那一日
在启程那天，天子要向单于使者引荐和亲女子
一袭红袍的昭君，惊艳了文武百官与单于使者
还有天子
他从未想到，自己宫中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他也没想到，他宠爱的的画师，竟敢如此行事
碍于天子威仪，他不能反悔
他眼看着昭君离开汉宫，向着漠北而去
昭君缓缓的走出宫中
在送行的群臣中，她看到了熟悉的人
毛延寿看着她，笑了笑
她也甜甜一笑
她却不知，他转身，泪流满面。
此去，便再无相见。
当马车缓缓踏上前往龙城的路时，毛延寿的人头已经落地
愤怒的皇帝斩杀他时，他冷冷的看着面前的长刀
只说了句：“为了她，值得。”
宣室偏殿，皇帝的愤怒浸透在一幅幅画作的火光中。
那一日，宫中的人们噤若寒蝉
昭君拿出毛延寿送给她的琵琶
琵琶精致，却在边角上有所瑕疵
她轻轻的摸了摸，却发现其中另有玄机
那是一个小夹层，里面有着一封信
她缓缓的打开信，笔迹很娟秀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想我已经在黄泉路上走了很久了。
你之所以被选去和亲，是因为我把你画丑了些。
北国万里之行，注定孤独。
但总好过后宫倾轧，落得身首异处。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我能给你的，只有一句抱歉。”
昭君抱着琵琶
一袭红衣，沉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单于求亲是头等大事，和亲使团便将另一宫女假扮昭君
送往龙城
愤怒的皇帝因为毛延寿欺君，焚烧了他毕生画作
并污其贪婪无度，因爱财而故意为之。
传至后世
人们总在叹息昭君的不幸，唾骂着毛延寿的贪婪。
何为真相呢？
或许，只有未央宫中的花草宫墙，见证了其中的故事。
尽管无人所知。
长安的圆月依旧，殿阙却早已倾塌
夜半无人处，星辰暗淡时
月光映着相思
有人向生而死，有人青衫浸湿
一去却再无归时
冰冷的水中，枯黄的草下
烟尘掩盖了姓氏
后人的青史，行笔看似真实
真相却暗无天日
笔锋轻动转生死，从来深情断人肠
相顾宫掖芳华尽，此生无悔嘲汉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上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