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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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在密室的地面上蜿蜒，组成了一个诡异的阵法。血肉一点点从阵法中央的祭品上剥离、重组，构成一个凝实的新躯体。随后便是厉鬼怨灵尖锐的呼啸，排布在阵周的符纸无风自动。
待最后一张符纸化作灰烬，一个赤裸的躯体匍匐在阵法中央。半晌，那人缓缓睁开了双眼，撩开凌乱的长发，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疑惑的向四周打量。未等他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少许安魂香自通风的小窗送入，新生的躯体耐不住疲惫，再次昏睡了过去，两个守候多时的婢女抱着衣服走入，为他更衣完毕，又抬着他到安排好的卧房中去了。
聂怀桑轻摇折扇，看着安睡在卧榻上，全然不知外界已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改变的美人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魏兄啊！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安眠，为你的复活也是废了很大心力的，等你醒过来看在我们同窗数月，一起摸过鱼、看过春宫的份上，一定要记得好好劝住你那闺女！”
卧榻上的人轻哼了一声，似乎应下了，又似乎只是一句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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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和魏琼顺着鬼手的指引，一路南下。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做事干脆利落。两日间，已在常州栎阳找到了躯干，随后又一路行至蜀东，在个废弃的村落前停下了脚步。
“义庄。”蓝忘机替魏琼念出了石碑上的地名，随后看着四周的高山峭壁和弥漫不散的浓雾，难以察觉的皱了皱眉，“山穷水恶。”
越向城内走，白雾越发浓重，到最后，已是伸手不见五指。这对盲人来说本没有什么影响，可对装盲的魏琼，影响可就大了去了。她本能的想向蓝忘机的方向靠近，可是由于一开始两人离的就不算近，雾气弥漫下，竟然不知在何时彻底失散了。
“啧，聂怀桑果然不靠谱。”魏琼不满的吐槽了一声，她知道这是薛洋定居的场所，半块阴虎符和鬼手右手的所在地，却不知道会有这般麻烦的迷雾。无奈之下，她从随身的乾坤袋中抽出了一张空白的符箓，咬开指尖画了几笔，蒙在了鲛纱的外侧。观其形制，正是攻占莲花坞时，用于观察灵力和怨气的符箓。
黑白色的世界里，蓝忘机明亮的蓝色人形在约莫十余米外的地方，有个浅灰色的魂灵跟在他身侧，那自他们进城起就忽远忽近的回响着的敲竹竿声，约莫就是它制造的，看起来并无恶意。可就在蓝忘机的西北方，又有一个暗红色人形在快速靠近。
“鬼修。”魏琼很快反应了过来，“是薛洋！”
不等她提醒，避尘出鞘，挡下了薛洋的攻击。两人短兵相接，眨眼变过了数招。眼见薛洋渐成劣势，他忽的又跳开数米，想来是隐入迷雾中，一大批走尸顶替他的位置，和蓝忘机缠斗在了一起。
这个村落极小，走尸的数量却不少，怕是全村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都被薛洋制成走尸了。若它们未被阴虎符控制，魏琼尚能用指令斥退、再将他们度化往生，可如今局面，便是她爹爹亲在也掌控不住，只有灭绝一条道可走了。
自锦囊内抽出一把玉算筹，冲着那暗红的身影钉去，几声清越的鸣响，竟是被薛洋尽数挡了下来。灵力震荡产生的气流带来腥甜的粉末，魏琼闭气挥袖，以衣袂荡开，再回神，薛洋已向村尾的方向义庄的方向赶去。
“尽会使这些不入流的下作手段，当真给鬼修丢脸。”魏琼召回玉算筹，见蓝忘机在走尸群中尚游刃有余，便飞身跟上了薛洋，兵分两路或许不是什么好计划，可若让薛洋就此跑了，那才是大麻烦。
眼看就要接近义庄的大门，一道黑色的身影袭来，魏琼闻风声渐厉，一个后仰堪堪避过袭来的灵剑。来犯的是一名凶尸，算是死物，故而在符箓的视野里不过一个灰色的形态，自己急于追赶薛洋，竟一时未曾察觉。那凶尸一剑不成，有刺出一剑，剑招如行云流水，魏琼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顺势估量着大致方位插下算筹，织出一个阵法，这才拉开了距离，困住了那具凶尸。
魏琼略松了口气，绕着阵法转了几圈，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遍。这具凶尸显然是按着温宁的法子制成的，力大无比，挣扎间引的阵法都颤抖起来。观他衣着品貌，生前当是个剑术精湛的道人。想到这里，魏琼蹙眉，伸手在那凶尸身上摸索起来，身为高等凶尸却无自己的意识，这显然不怎么合理，只能是被人强行抹杀或封印了。指尖感触下，她果然在凶尸的后脑枕骨处摸到了两处黑色的鼓起，费力拔出，竟是两枚黑色的两寸来长的钉子。
失了钉子的控制，凶尸很快垂下了头，不再动弹了。魏琼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吹了声口哨，“喂！醒来啦！”
凶尸果然被重新唤醒了，却明显清明了许多，乖乖站在远处不动，有些茫然的看着困住他的阵法。
“你生前是谁？”
凶尸张了张嘴，指着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魏琼掐着他的下巴看了看。
“啧，舌头被割掉了。”魏琼失望地放开，“我不管你是谁，想来你应该也是被薛洋杀害方制成凶尸的，你若愿意相帮，就帮我困住他。若不愿相帮，就好好留在这里，等我出来了，再想法子做个舌头为你补上，让你说说自己的心事和遗愿。”
那凶尸点头，比划着示意自己愿意帮忙，魏琼收了算筹，用鲜血在他心口画了个标记，算是定下了契约，这才转身向义庄走去。
方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柄灵剑袭来，魏琼攥着算筹挡了下来，手都震的有些发麻，她本就不适合近身缠斗，却又有一柄自身侧直冲面门袭来，跟随她身后的凶尸出剑护下了她，却仍旧被剑气擦过，寒气侵染之下，冰霜漫上了鲛纱，将它碎成了银色的粉末，隐藏其下的琉璃色眼瞳露了出来。
“霜华。”魏琼扫了一眼第二柄仙剑，和躺在地上木棺中的人，“你果然杀了晓星尘。”
一声诡异的轻笑，“话却不能这么说，我没杀他。”薛洋自阴影中现身，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情形，“真不愧是夷陵老祖的女儿，手段就是厉害，这么点功夫，连宋岚都被你收服了去。”
魏琼挑眉，这下凶尸的身份可清楚了，清风明月晓星、傲雪凌霜宋子琛，一对挚友尽都折在了这偏远的义城。他们两人的抱负自己也听说过，可惜到底天真了些，要想建立新制度，须得把旧制度连根铲除了才行。不然，终究不过空想。
“看来我演得并不出色，竟让你看穿了。”
“哪里，哪里，小姑娘这话可说的过谦了。”薛洋席地而坐，一副和老友唠嗑的模样，“你演得极好，寻常人也看不出来。只是我有一个朋友，那装瞎的本事可是极好，骗了我许些年呢！从那之后，我也学到了一点，看着天真的小姑娘都是最会骗人的。”
魏琼知道，他口中敢骗他的朋友，下场定然凄惨的很，思路转了几转，开口猜测道：“莫不是城里那个敲竹竿的丫头？”
“哦？她还在敲竹竿吗？”薛洋状似惊讶的感叹了一句，“这个习惯可不好，你看把外面的来客都给吓跑了。不过从小在街头流浪的孩子，自然不会有什么教养，都是情有可原嘛！”
魏琼不耐烦看他继续演戏，直接开口挑明了问道：“我倒是好奇了，你是习惯在开打前说那么多闲话呢，还是有求于我？”
“唉，小姑娘可真是聪明，这就猜出来，和我那小友可就不同了。确实有个小忙，要请你帮上一帮。”薛洋甜腻腻地说了一句，取出了一只锁灵囊，递了过来。
魏琼把手放在锁灵囊上，分出一缕怨气细细感受了一下。“这魂是晓星尘的吧？满心绝望的自刎而死，才会碎成这个样子。”
“让我来猜上一猜，晓星尘眼盲，不知你身份，你趁势欺骗了他，让他犯下了无法自处的罪行，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让他手染无辜者的血，所以他一心求死，崩溃自杀了。”
“可是他死了，你就又后悔了，赤诚良善、有情有义的人儿谁不喜欢呢？所以你又想把他救回来，做成凶尸，或是傀儡，让他一辈子只能在你身边，一心一意只对你好。”
“啧，你哪来那么大脸，你有想过自己配得上他吗？”魏琼的语调也逐渐充满了恶意。
薛洋的面孔狠狠扭曲了一瞬，笑容愈发狰狞，好歹勉强保持住了那种甜腻的语调，“都说过慧易夭，小姑娘如此聪慧，这命可不好啊！配不配得上，是我的事，能不能补魂，才是你的事，今天你不补也得补。”
“哦？我可看不出你有什么能拿捏我的东西。”魏琼冷冷地看着这个堪称人渣的男子。
“若姑娘一个人来，我怕还真找不到什么能拿捏你的。”薛洋意有所指的看着魏琼独特的眼眸，“可那外面的含光君，怕不就是你的父亲了吧？我可是派了一百多个走尸去拦截他，你说，以含光君的本事，能撑上多久呢？”
魏琼笑了，“我道是什么呢！你是凭什么觉得我会在意一个刚相处了不到三日的人呢？所谓的血脉亲情吗？”
“可真是巧了，你是个流氓人渣，我呀！也不是什么二十四孝的好人，对付你，正合适的很！”
话音刚落，利刃已经没入了薛洋的后背，红衣女鬼站在他的身后，手握滴血的短剑，神色冷厉。
“多谢红姨！”魏琼甜甜的笑了笑，俯身看向躺在地上喘气、性命垂危的薛洋。早在她对付宋岚时，就顺势用口哨召唤了等在义城外的红姨，让她借着鬼魂的优势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薛洋背后，自己又刻意激怒薛洋，让他无暇旁顾，最终一击取薛洋的性命。
“你瞧呀！我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不需要光明正大的手段。你偷袭暗算了一辈子，到头来可不还是栽在这里了吗？”魏琼一边柔声解释着，一边取出一只锁灵囊，收走了想要逃逸的薛洋的魂魄，“别担心，我会修好晓星尘的魂魄，送他重入轮回。但不是因为你的请求，晓星尘是我的师叔公，我爹爹那一系的人，我自然会救。至于你，就去钦天监的镇魂塔内老老实实的交代兰陵各处练尸场的所在和义城、白雪观的百余口性命吧！这笔账，可都是要算在兰陵金氏头上的，一点也不许漏了。”
不知是不是薛洋确实太在意晓星尘，听到晓星尘的魂魄会被修复后，最终放弃了挣扎，安静的呆在了锁灵囊里。不过为了防止意外，魏琼重新绘制了一张血符，缠在锁灵囊的袋口，彻底绝了他逃脱的可能。将锁灵囊交予红姨，她对两人交代了几句接下来的安排。
“宋岚你与红姨一起走，去钦天监，不会有事的。晓星尘的魂魄也先交予你，待三五日后我回到京城，就着手处理此事。城中还有个拿着竹竿的女孩，也一并带走吧！她好意赶走误入此地的人，是个良善的孩子。”
“红姨，这几日不远不近的跟随我，辛苦了。你回京后，去给皇上留个消息，告诉他，第二步计划可以走了。放心，接下来，我一个人不会有事。”
目送一鬼一凶尸远去，她又在薛洋随身的物品了翻找了一阵，找出了装有右手的封恶乾坤袋，和那个因使用而出现裂痕的半枚阴虎符。
“这可真是个麻烦东西呀！”魏琼看着手中法器，叹了口气，“好在被一群鬼修胡乱试验、强行使用，出现了这许多裂纹，毁起来也是容易多了。”
她将所有玉算筹在地面上平铺开来，鲜血为引，连作整体，半枚阴虎符至于其上，然后毫不在意隔开手腕，让大量鲜血覆盖那半枚阴虎符的表面，金光与血色交融，阵法起，玉算筹与开裂的阴虎符一起化作了灰烬。
完成了一切，魏琼的脸色也变成了不自然的惨白，她撕下下了袖子，缠好伤口，又从乾坤袋中抽出新的鲛纱蒙上，这才带着封恶乾坤袋走了出去。
蓝忘机方屠灭所有走尸，正向着她的方向赶，一百余名走尸一同围攻，更兼尸毒粉弥散，哪怕以他的修为，应付起来也是够呛。
魏琼不会为蓝忘机的生死而停下自己的计划，可看到蓝忘机没有死，她还是无法克制的高兴了一下，到底是父亲啊！
“你受伤了。”他扫了一眼魏琼的手腕、明显不正常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
“控制这些走尸的是薛洋，他有些不好对付。”魏琼淡淡地应了一句，递上了封恶乾坤袋，“我没事，小伤而已，赶路吧。还剩最后一块，是头部。”
“头部是凶尸中怨气最重的一部分。我有预感，它存放的地方就是杀人者居住的地方。毕竟这般凶险的东西，总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好，不是吗？”
“你受伤了，先疗伤。”蓝忘机强硬地拉住了她，他觉得自己魔怔了，他似乎接受不了魏琼这般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伤势，就像许多年前，另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笑着告诉他自己没事一样，总会无端的感到愤怒。
魏琼一愣，随后笑了起来，“好吧。”
这么多年，总算有一个活人，对自己表示关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