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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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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不净世如姑苏云深,建在城外深山中。然清河先祖出生屠夫,性豪放仗义,屋舍建筑多为玄色,不如蓝氏清雅别致,却多了一股粗狂肃杀之气,与聂氏刀风相类。
蓝忘机许久不曾来过了,这还是头一回见着聂明玦死后的不净世,行路间不免多看了几眼。聂氏门生往来忙碌、各有秩序,虽不似蓝氏举手投足间一板一眼,遇着客人亦是谦逊守礼、大方利落,叫人知晓他们家风传承的极好。能整治出这样门风的宗主,蓝忘机总觉得聂怀桑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草包。
“忘机兄。”到正堂的门口,聂怀桑就迎了出来,寒暄了几句,才请进内室。
蓝忘机并不喜多话,惯常冷着一副面孔,直奔主题,“来时路上多闻清河行路岭有异,为何不往除祟?鬼手其余部分恐在那处,可否前去查探?”
“呃,这……”聂怀桑愣在了当场,“恐怕不行!忘机兄,你是不知那块地的险恶,我……”
“无妨,且往一探便知。”蓝忘机盯着吞吞吐吐的聂怀桑,直觉他是在说谎。
“这……嗐!”聂怀桑收拢折扇,躬身赔笑道,“忘机兄,以我们两家的交情,我也就不瞒您了,这行路岭的流言,确实是我让人传出去的!其实没死过人,只是涉及我们家族的秘辛,我要领您去了我列祖列宗还有我大哥的英灵在上都不会放过我的!”
“您看这样行不?如果您觉得那块有问题,我让我们聂家的几位长老一起去搜寻一下,到天明前一定回来给你答复!这要还是没找出点啥,那我在领你去,想必大哥他们也就不会怪我了。”
蓝忘机点头同意了,涉及别家秘辛,他到底还是得给予尊重,他出言提醒道:“以鬼手的分尸方法来看,要找的恐是一双腿或一个躯干。”
“一双腿!”聂怀桑刚松口气又被这么一噎,赶紧传令让人去行路岭,又引蓝忘机去了镇魔室,由几名修为尚佳的弟子守护,让蓝忘机平复了鬼手在深夜躁动起来的怨气。
一曲《安魂》奏罢,已是卯时,蓝忘机收好琴,婉拒了聂怀桑要引他去歇息的建议,转身返回正堂等待回复。
当他走到正堂门口的空地上时,远远望见一道分外熟悉的玄衣身影自后山林间迎着月光走来,那人的皮肤在星辉下泛着珍珠色的光,冰冷不似活人,树影婆娑,恍若多年前那个玉兰花开的夜晚。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赶了上去,一手攥住了那人的小臂,那人疑惑地挣了挣,转头朝向聂怀桑的方向。
“忘机兄,这就是我派去查看的聂氏长老之一了。”聂怀桑小跑着跟了上来,打圆场道,“忘机兄想来是过于着急鬼手的事了,小长老,可是找出什么了?”
蓝忘机这才发觉,自己拽住的是一个娇小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上的玄衣是聂氏的长老服,绣着族徽兽首纹。先前因月光朦胧而未曾细看,其实她双目已眇,蒙着白色的鲛纱。为何自己方才会将这样一个和魏婴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错认呢?
“失礼了。”他俯身致歉。
“不必,小女聂薇琼,久闻含光君之名。”魏琼一揖,随后便转向聂怀桑说道,“宗主,确实找到了一双腿,不是原来墙里的东西,被人缝了进去。三长老和五长老已将它收入封恶乾坤袋,现在还在监督弟子们把墙砌回去。”
说着,便取出了那封恶乾坤袋,鬼手似乎感受到自己躯干的其他部分在靠近,一时间也扭动着从蓝忘机腰间掉了出来。蓝忘机皱眉,欲取琴安抚,却见魏琼更快的挥出了几道金光,牢牢将鬼手所在的乾坤袋定在了地上,一个复杂的阵法一现,封恶乾坤袋瞬间没了动静。仔细一看,这才发现魏琼挥出的竟是几根玉制的算筹,上刻繁复的纹路,浮现出变幻的金光。
魏琼走上前,收起玉算筹,将乾坤袋交予了蓝忘机。
“果然还是小长老。”聂怀桑赞了一句,顺水推舟地向蓝忘机提出了恳求,“此次鬼手事件,幕后之人竟能涉入我清河秘辛,不知可否让聂氏派人一起介入调查?不把这事儿查清楚,列祖列宗还有我大哥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虽然蓝忘机习惯独来独往,却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横竖不过多带一人,聂氏长老的水平也不会太弱,就点头应下了。
折腾了一夜,离天明也不过半个时辰了。匆匆休息了一阵,用过早膳,便又该向下一处鬼手指向的地方赶路了。看到站在山门口等他的魏琼,蓝忘机还是惊讶了一瞬。
“其余各位长老都忙着族中事务,脱不开身。我去年方成为长老,又因这双眼,文书案牍上帮不到什么忙,因而我来最合适。”像是料到了蓝忘机的困惑,魏琼解释道,“含光君不必担心我会拖累你,薇琼虽然年幼,经历的事却并不少,长老这个位置,也是凭自身实力打出来的。”
蓝忘机没有多言,只又看了魏琼几眼,两人便一同下山了。哪怕昨夜知道了魏琼的身份,他还是对这个女孩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融入骨血。甚至在她用这般淡漠的语调说自己经历不少事时,心中竟莫名闪过一丝心疼。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聂怀桑也总算松了口气,越发捏紧了手中的折扇。
“昨日要你处理的事,可都做好了?”
“莫玄羽已到郑州,明日一早便可至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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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金陵台上,汉白玉铺筑的台阶尽显奢华,富丽堂皇的金星雪浪在两侧怒放。能让兰陵金氏的宗主金光瑶亲自出门相迎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个特殊的存在了。
“离清谈会尚有许些日子,二哥怎么就来了?”金光瑶笑道。
“有些事恐怕要烦劳阿瑶了。”蓝曦臣一边走一边说着,“秣陵苏氏的事,想必阿瑶也知道了。”
“确实,听说是一只鬼手引起的?”秣陵的事着实邪乎,金光瑶遣人暗地里查访,竟是一丝线索也无,现场实在清理的太过干净了。他知道幕后之人一定是冲着他来的,可究竟是谁呢?聂氏有这个理由,可聂怀桑太过无能,做不到这样的事。况且一夜灭苏氏满门,下手何其狠辣?在把事情闹大的同时连自己最为信任的心腹一并斩去,算计的又何其巧妙?无论如何,此人难以应付。
“鬼手一事,已经由忘机在查了。只是,苏涉身上另有一件事需要阿瑶查询。”蓝曦臣温声道,“阿瑶可还记得,当年穷奇道的起因。”
金光瑶的心一沉,苏涉做得事被发现了,“似乎是因魏无羡对子勋下咒。”
“正是。”蓝曦臣知道这是对金家意义极为重大,嫡子金子轩正是死在这场截杀中,若非如此,此后的血洗不夜天、围剿乱葬岗也都不会发生了,“苏涉的尸身上发现了千疮百孔咒的反噬痕迹,从痕迹的密集程度来看,怕就是十一年前给金子勋下咒之人。魏公子在此事上,确实适合无辜的。”
金光瑶停下了脚步,十分为难的看向蓝曦臣,“二哥的意思是在此事上为魏无羡正名?二哥你也知道,无论魏无羡是否无辜,在他失手杀了兄长金子轩、血洗不夜天后,就已经不重要了。况且年深日久,当年苏涉究竟是出于记恨自己下手诅咒了子勋,还是有人指使,这都已经说不清楚了。”
“我知道。”蓝曦臣带着歉意的看向金光瑶,“可是你也知道忘机的那份心思,当年便是这般惩戒了,他也……唉!出于道义,我不可能帮他保下魏公子;可如今魏公子已死,作为兄长,我也该为他完成这个心愿的。虽然作用微弱,多少该在这件事上为他正名。”
一时间,金光瑶无法克制的涌起了一丝羡慕,这就是别人家的兄弟啊!蓝氏双璧、兄友弟恭,当真名不虚传。可他自己呢?亲兄弟,不必再提;义兄弟,终究相残。
“我知道了,我会以仙督的名义发布这个消息。只是,魏无羡的名声,二哥也是知道的。我便是将此事广而告之,天底下有多少人愿意相信,却是难说的。”金光瑶叹道,“当一个人的形象在旁人心中坏到一定程度时,无论怎么解释,哪怕将证据递到他们眼前,他们也有一千种理由说服自己这是假的。”
蓝曦臣自然知道这番道理,可想到自己弟弟执拗痴情的性子,他还是妥协了。“姑苏蓝氏也会传文昭告仙门,为此事担保。赌上姑苏蓝氏的声誉,信得人总该会多一些。”
“如此,我们便先去谈谈清谈会的事吧!”金光瑶恢复了笑容,“久未与二哥秉烛夜谈、闲话江湖了。”
蓝曦臣笑着应下了,金光瑶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交心的人之一了,也只有在这儿,他方能放下蓝氏宗主的身份,与挚友畅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