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门》树叶上的棉花团

10、第九章

　　魏琼的时日掐的极好，他们赶到金陵台的那日正是清谈会召开的那日。蓝忘机的身份不凡，又身负要事，穿过种满金星雪浪的广场，便见金光瑶与蓝曦臣亲自出来相迎。

　　“忘机，可是鬼手的事已有结论了？”蓝曦臣开口寻问，他晓得这个弟弟办事一向极是认真负责，今日来到金陵台，必不是为了凑清谈会的热闹。

　　蓝忘机也素来不喜多话，依礼见过敛芳尊和兄长，就将四个装有不同躯体部位的封恶乾坤袋交予二人一观，“如今还欠鬼手的头颅，根据鬼手的指使，当就在兰陵。”

　　金光瑶似乎为清谈会很是忙碌了些日子，眼下脸色并不怎么好，却也还噙着微笑道：“既是在兰陵，金氏理当相助，只是怕是要等这几日的清谈会结束之后方可了。清谈会集仙门百家于此，往来人员杂乱，无从着手查找啊！含光君不妨先去斗妍厅，再一同于清谈会上商议。”

　　斗妍厅本没有安排蓝忘机的位置，金光瑶只能转身亲去打理了。魏琼遥遥看见聂怀桑向她使眼色，便以宗主召唤为名，自蓝氏脱身了出去。

　　“怎么样，事情都解决了？”金陵台是金光瑶的地盘，人多眼杂，聂怀桑也不敢问的太明白。

　　魏琼斜了一眼仍保持着畏畏缩缩的伪装的聂怀桑，总觉得他有事相瞒。罢了，总归混过这几日，也不需要如此顾及聂氏的面子了。“聂宗主是怀疑含光君的执拗程度，还是怀疑我办事的能力？事情结没结，你到处播撒的那些个眼线没告诉你么？这是急着一同去芳菲殿？”

　　“哪里哪里！”聂怀桑连忙摆手，打开折扇半掩了脸，凑近魏琼的耳侧低语，“我已遣人送去了信函，等上午的会议结束，秦愫回到寝殿，那时再引人一同去便是极好。现下先一并坐着听过这场会议。”

　　魏琼点了点头，她其实不耐烦听仙门百家们扯皮，这些人清谈的功夫不错，一涉及事实就虚与委蛇，像这样的人，钦天监是绝不会用的。所幸等四大家族倒了，这些附属的鸡零狗碎收拾起来也极容易，便也坐下为自己沏了壶茶。不得不说，金氏富庶，待客的香茗也珍鲜馥烈，别有一番风味，可比会上的高谈阔论怡人多了。

　　“金宗主还是过虑了。”会场上已轮到姚氏的宗主发言，致词慷慨激昂，把会议的气氛都调动了起来，“凡人的朝堂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区区凡人而已。江氏覆灭，不过是因为江澄这个做宗主的太过废物无能，连自己手下的百姓都管束不住，让个娘们跑到凡人的朝堂告了一桩，还被一支凡人和散修组成的队伍突袭打输了。谁不知道前些日子皇城大理寺提审，那江澄被判游街示众，又在东市门口斩首示众，当真给修士丢人！云梦江氏说是四大家族，其实还不是一开始仗着师兄魏无羡的威慑重建，那狗贼一叛逃，江家就什么也不是了。江澄也就会甩几下鞭子罢了，金宗主如何能把自己与他相比？”

　　“对啊！云梦江氏就是一个笑话！”一片附和之声。

　　聂怀桑听得也是不住摇头，这样的世家恰如冢中枯骨，不灭也难。自己也实在撑不下去了，转头和魏琼闲聊起来，“琼儿看那姚宗主像什么？”

　　“他？”魏琼斜了一眼那人，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像条哈巴狗儿，看家守院没半点用处，尽会对拿肉骨头的人摇尾巴，也不知人家理他不理？你瞧，这谄媚的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怪腻味的。”如不是绣了符文的鲛纱遮挡，一定可以看清她眼中的轻蔑之意。她恨云梦江氏，却也恶极了这样的奸佞小人。

　　聂怀桑险些控制不住的笑喷了出来，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像谁，这般牙尖嘴利，偏偏形容得像极，叫人反驳不回去。

　　那边金光瑶已不动声色的越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宣告当年穷奇道一案，千疮百孔咒的真相。

　　“什么？金宗主这是想为魏狗正名？”姚宗主刚坐下去，听到这话有忍不住一嗓子嚎了出来。

　　“苏涉尸身上的痕迹，确为十余年前千疮百孔咒反噬的痕迹。历来千疮百孔咒阴损少见，中术者无不闹得天翻地覆，誓要寻出施术之人的。而十余年前，只有金子勋一例而已。故而魏无羡虽犯下万千罪行，在这一桩事上，当是无辜的。”金光瑶微笑着解释道，一点看不出他曾经在这事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姑苏蓝氏可以为此作证。”蓝曦臣也起身支持。

　　斗妍厅内一时间议论纷纷，最后还是那姚宗主先开了口：“虽说可以肯定苏涉十余年前下了千疮百孔咒，可咒的人又不能确定金子勋，万一苏涉咒的那人来不及宣扬就死了怎么办？我们又不能确定魏无羡身体上没有反噬痕！”现场愈发喧嚣起来。

　　魏琼将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溢满出来，“看来我先前的描述并不准确，这姓姚的到更像只癞蛤蟆，不仅又蠢又毒，还偏爱自作聪明，当真是自作聪明的恶毒。”

　　“魏婴身上没有反噬痕。”蓝忘机猛地站了起来。

　　百家一下子安静了，皆狐疑的瞧着蓝忘机，“敢问含光君是如何得知的？”

　　蓝曦臣一把把弟弟按了回去，笑容有些僵硬，“忘机曾在不夜天与魏公子战斗至最后，避尘划破了对方的衣衫，固曾无意间瞥见。因不合蓝家礼数，且未能找到下咒之人，口说无凭，所以未曾先行说明。”他虽然说得都是实话，却说一半藏一半，几乎是在挑战蓝氏家规的底线。可也只能如此了，若让百家知道蓝忘机是那个救魏无羡逃离并为其包扎伤口之人，蓝忘机将会面对怎样的口诛笔伐，蓝曦臣根本不敢想。

　　有了蓝氏双壁的担保，众人的质疑好歹消退了一些。虽有些嘟哝着魏无羡罪孽深重，少这么一桩也改变不了什么，却大多捏着鼻子接受了，不论如何，仙督和蓝家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方一散会，魏琼便一甩袖抽身而去，出了斗妍厅。这些个叫嚣的零碎家族的言行当真让她头疼，而且看着都像是金家的附庸。待到金氏覆灭，她何该散了他们的权势，将每一个世家的阴私都挖出来，晾到太阳底下去，叫当地的民众唾骂才是。

　　聂怀桑无奈地看了眼远去的魏琼，摇头跟上，小丫头怕是起了彻底做绝的心思了。他这几日在不净世也不好过，魏无羡醒来后一个劲的拉着他问过去十年发生的事，聂怀桑怕他一时间知道所有的消息刺激过大，虽暂时把江家覆灭和魏琼意欲扳倒世家的事给糊弄了过去，却也瞒不了许久。若非舍身咒之法尚有缺陷，魏无羡尚在灵魂与新生躯体的磨合期，便是不净世也难关住这位祖宗。只希望待他一点一点透露出这几月的事情后，魏无羡能拦住魏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