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门》树叶上的棉花团

7、第六章

　　“姑苏城外第几春，便夜来湖上从相问。长洲苑绿到何门，那家……”吴侬软语顺着小调飘散在彩衣镇的街巷，悠悠曲调抚平了赶路回来的蓝氏子弟心中的焦躁。秣陵苏氏一夜因一只鬼手全部覆灭，这是大事，很快就惊动了蓝氏的族长。蓝曦臣本该赶去和金光瑶商讨此事的，可是由于这只鬼手实在凶险异常，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和蓝忘机连同六名修为最高的族长一起度化。为了防止度化过程中鬼手脱离掌控，伤及云深不知处修为尚浅的弟子，蓝启仁还给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弟子一天假，放他们去彩衣镇游玩。

　　“思追，你说泽芜君他们能成功将其度化吗？”蓝景仪拉着蓝思追闲侃，旁的弟子们不清楚详情，他们作为那夜直面鬼手、见识了含光君那一战有多么的凶险的弟子，可是半点都没法为这难得的半日假期高兴，“我看早上含光君还刚和泽芜君吵了一场，虽然没听到多大动静，但我敢对天发誓，从寒室出来后含光君的脸色比往日还要冷三个度，泽芜君也没有一贯的笑意了。你说会不会是苏涉的尸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含光君看到他的胸口就一直失神，还一定要把他带回去……”

　　“景仪，还是不要妄作揣测了。泽芜君他们许是为了鬼手的事烦闷，毕竟一夜死了那么多人，凶险异常。以我们的修为，留在云深，不过是添乱。”蓝思追皱着眉开导景仪，可到底也忧心得很。

　　蓝景仪长叹一口气，眼睛瞟向了小巷内挑出的猩红幌子，少年人的苦恼和好奇之下，他动了点极不雅正的心思。“都说唯有杜康能解忧，彩衣镇的天子笑一向极是出名，我们？”

　　蓝思追看出了他的未尽之言，到底是少年人，昨日还经历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事，在几下撺掇下，也跟着一起闹开了，瞅准一个客人稀少的时段，凑上前去。

　　“两位小公子买酒呢？”店铺的掌柜是个精明人，也懂得少年人爱尝鲜的心思，要说姑苏蓝氏虽规矩森严，可百年来的蓝氏子弟也不是没叛逆期的存在，这样的买卖，他知道该怎样做。

　　“只这两小盏，总共5文。再多的，我们也不敢卖给你们了。”掌柜取了两只比茶盏还小上一半的酒盏，倒了浅浅两杯。

　　“这也就够一口吧！”蓝景仪瞪大眼看着两盏酒，有些不满。

　　“倒也不是我们不想卖。”酒馆掌柜素来最会聊天，街头巷尾、鸡毛蒜皮他都门儿清，“两位小公子是姑苏蓝氏的子弟吧？你们也不是第一个上我们这儿的了，蓝氏子弟的酒量一贯都这么浅，这样一杯，管够了，再多，就要醉的不省人事了。历来如此，他们醉的难受了，也不会再来买第二回。哦！不过大概有一个要除外！”

　　“哪一个？”蓝思追和蓝景仪都被吊起了好奇心，蓝氏弟子之中，居然还有这么大胆的存在。

　　“嗐！这哪说的上来呢！”掌柜笑得爽朗，“你们这些仙人都长的俊俏，我们哪里说得清楚。不过，那位的眼睛我记得极清楚，颜色淡淡的，有些像琉璃。他每年都在一个特定的日子来，买两坛带走，也不知喝过没，你说奇怪不奇怪？”

　　蓝思追和蓝景仪举着酒盏，张大嘴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如不是酒盏里的酒一滴未少，他们都要怀疑自己醉迷糊了。整个云深不知处有琉璃色眼睛的人，除了含光君蓝忘机，还有哪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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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忘机此刻正在云深的山门处与蓝曦臣告别，姑苏蓝氏实力最顶尖的八位都为难度化鬼手，最终只能转为安息，顺着鬼手的指使寻找下一处方向。

　　“忘机，你不等明日再出发吗？”蓝曦臣劝导，“天色将暮，鬼手怨气深重，夜深必暴动，你一人恐难应付，还是现在云深镇压过一晚为上。”

　　蓝忘机还是拒绝了，“此事宜尽早彻查，若全速御剑飞行，日落前可至清河。”

　　“也好，我会传音于怀桑，让他接待。他虽性子软糯了些，有不净世的长老照看着，总不至出大乱子。”蓝曦臣对聂氏的底蕴还是相信的，看到弟弟冷淡的目光，他终究还是一阵心酸，“苏涉的事，我会和阿瑶说一说，要查出12年前苏涉究竟为谁指使，年深日久，到底困难。何况要在这件事上为魏公子正名不难，可忘机你也知道，魏公子身上背负的人命，何止那一条？”

　　蓝忘机的心中猛地一痛，眼里带上了许些愤恨，“兄长可知，此为百果之因？”

　　“唉。”看着蓝忘机御剑远去的身影，蓝曦臣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忘机你知道这是百果之因，可仙门百家岂会就此原谅？因已种，果已成，终是为时已晚。”他还是去找阿瑶，把眼下的事解决了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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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河不净世，聂怀桑接到了蓝曦臣的传音符，满口应下。

　　“曦臣哥哥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好好接待忘机兄的，别得我不行，招待客人这事儿我熟啊！就是……那个清河境内鬼手的其余部分，那可就真要麻烦你们啦！我是真的没法子呀！”

　　给蓝曦臣烧回了传音符，聂怀桑转头收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对候在身旁的心腹聂叙问道：“献舍基础上的舍身咒事宜，那边可研究好了？”

　　“报告宗主，基本阵法已经补全，阵法变式也已绘制完毕，莫玄羽也同意了，只要我们在他死后能帮忙向莫家复仇。”聂叙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只是献舍的成功率会更大一些，宗主为何不直接用献舍之法？”

　　“你这是想害死我么？我要真这么做了，琼儿看到魏兄被用诅咒之法束缚在旁人的身体里，强行为他人完成心愿。便是有魏兄拦着，她也敢不顾一切地设局杀了我。”聂怀桑收回了折扇，严肃地说道，“不要小瞧这个孩子，她算得到、把得住、做得彻，一不留神就会被反噬。何况她本就为扳倒世家而来，身后还站着朝廷，我平日里虽与她玩笑，却从未敢把她当后辈小孩来糊弄。这世上唯一能管住她的，怕是只有魏兄了。”

　　“那宗主为何还要与她合作？”聂叙有些不解，“她意欲扳倒所有世家，这……”

　　“聂叙！这些你不用去想。”聂怀桑的声音严厉起来，隐隐带上了些不怒自威，“你觉得我们与凡人有很大区别吗？多少年了，修士最高不过金丹，也就是个有些特殊力量的普通人。这世道，世家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朝廷容不下我们权利过大，不如就此放手一搏，及早从漩涡中抽身，必要时助朝廷一臂之力，还能保全聂氏宗族和既得利益。况且朝廷若真一同全境势力，整个国家平和稳定，与我们宗族本身的发展，也是大有裨益啊！”

　　“莫家庄也是在云梦与姑苏势力范围之间，江氏沦陷后，朝廷为了巩固收付的地域，会任命大量新的官员。那时将莫家大少爷欺男霸女的那些个罪证扔县衙的案台上去，再施点压力。足够他们损失资产，人犯刺配流放，莫夫人虽然不能判决，但宝贝儿子遭此大难，也不会过的多好就是了。”

　　“是。”

　　“等魏琼和蓝忘机走了，立刻着手安排舍身术事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