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玄亮】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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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自《出师表》“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
说明他俩经常私下闲聊啊卧槽，而且这种闲聊是不记载于史书的，想想几年里能攒多少废话。
是糖。史向赤壁，虽然看起来和演义赤壁也没啥区别…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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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去世前的那两年里，劳累过度，盗汗浅眠多梦，记性却越来越好。然而早年间辅佐先帝的重要的事情，只能想起来一星半点；能够清楚地回忆起来的，却大多是些两人间不着边际的废话。
那是在他出使东吴归来之后。赤壁之胜，足解曹军之患，此后刘备拜他为军师中郎将，并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掌钱粮大权。此时关云长任襄阳太守为虚职，翼德的宜都太守由吴人遥治[1]，自己成了实际二把手。帐中诸将因联孙抗曹一事功成，大都心悦诚服，遂无异议。
几番颠沛，再重逢，两个人看彼此不知道多珍重。想诸葛亮自出仕，在刘备手下做幕僚一年多，到有官职之前，两个人谈论的最多的话题就是逃命和如何逃出宏图霸业来。当阳兵败如山倒，主臣一起跑路，精神的很，一夜夜地聊尽了废话。他俩那时候一个没架子一个没官职，什么都聊了，什么没聊过。诸葛亮连刘备小时候家里东南角有棵桑树都晓得了，刘备也知道诸葛亮少年时与叔父留徐州，曾与他缘谋一面[2]。
我若早遇先生……这类的话，刘备也感慨过，不过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已经过去的事不可能改变，重要的是现在诸葛亮与他在一处。
孔明在外人面前不客气，在刘备面前却自谦为梧桐枝，常言，如今谋才有限，亮窃为念，愿为主公招揽贤凤。刘备不乐意他自贬身价，便拉着年轻人的手道，即便先生是梧桐，也是孤的第一枝；纵有贤凤，不忍令居其下矣。
他的桐枝渡江联吴，赚得赤壁一场大火，战后不久，却昏病了一场，将众人都吓了个结实。好在先后请来几位郎中，看过后都道无妨，言，许是中郎将在东吴及曹军未败时，精神绷得太紧，如今祸解无虑，防备一松懈使得风邪入体，这才病起。只需按方服药，好生将养，不出十日便能康复。
黄月英与郎中好生谢过，又嘱咐侍候的小童记下几样忌口，待看到刘备送完郎中回转来，猜想这主臣间还有话说，于是善解人意地退下。
刘备此时却不是如黄夫人所想要向诸葛亮问询什么军政要事。恰恰相反：他脑子里转的，实则都是废话。
可说这人呢，一旦安顿下来，天性里就不安分。刘备素知诸葛亮平常脾气挺好的，彬彬有礼进退有度，恪守主臣之分。他比这年轻人大一些，却也不似他那样稳重，有时候兴致上来，还就想逗逗他。
要不是孔明这一病，两个人见天儿各自忙得焦头烂额，好像也没啥机会再像从前那样天高海阔地闲扯到深夜了。
见他回来，诸葛亮也讶异了一瞬，随即挣扎着起来要正襟危坐，被刘备眼疾手快地按了下去。
“躺着罢。”刘备顺手给他掖掖被角，自己在一侧坐下，“军师早点好，孤也少桩心事。”
诸葛亮于是不再起，只微微喘息道，伤风罢了。主公可有要事相商？
……商完还请早回，若过了病气，亮于心何忍。
刘备见惯了诸葛亮云淡风轻的文士装扮，难得见他病中模样。此刻看这人蔫蔫地倚着方枕，额上覆着湿透的帕子，清朗眉目如旧、双颊却通红，分明还烧着，也有些不忍起来。
“倒也，无甚大事……”他看着诸葛亮烧得通红的眼睛，下意识地俯身下去，用自己的额贴了贴身下人的额头来试温。呼吸相闻，这动作太亲昵也太越矩，等他意识到已来不及。诸葛亮一声带着病音的“主公”唤出，他觉出不妥，忙撤回身。
就见身下人面上已血色尽失。
刘备一瞬间也不知道自个儿心里什么滋味。诸葛亮却是真急了——他本就病里不适思绪昏沉，先前已叫刘备离他远些，生怕病气过给自家主公，刘备偏还巴巴儿的凑上来，顿时又气又急得嘴唇煞白。想如今正是关键之时，若主公有恙，军心涣散焉能不忧？
两个人的思维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却都忧心忡忡地瞅着对方。只一眼，刘备便晓得了他的意思，又好气又好笑，道，孤正当盛年，孔明也操心太过。
诸葛亮病里难免多心，叹刘备不以为意，于是默然不语，心想孙伯符当年对周公瑾怕不是也这样说的。
正想着，刘备拍拍他：本来只是想找你说说话……如此，孔明精神不济，则改日罢。
诸葛亮扯他袖子留他，闷闷道，不想睡。主公言改日……不知又要多久。
他心里燥，睡不安稳。郎中走之后他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地图，听得月英在外咳嗽一声，晓得刘备来了，慌忙把地图一卷藏到被子里。原来刘备不爱见下属病里费神。刘备若走，他大抵也是看书到天亮。
刘备把他手拉下去，还是走了。诸葛亮打个哈欠，还没来得及把地图拿出来，就见皇叔又回来了，手里拿着把女梳子。
诸葛亮一看认出来，莫名其妙，低声道，主公拿月英的东西作甚，莫不是思念夫人了。
刘备转到榻首，席地而坐，道，不想先生等，便暂向夫人借了。说着就去握诸葛亮的头发，把孔明惊了一跳。
“主公不可——于礼不合……”
“我事先生如师，有何不可？”
“主……”
“呆着。”
“……是。”
诸葛亮就不吭声了。他其实不太擅长拒绝人，尤其是刘备……一般来说这种小事上，刘备想做什么只需要坚持第二遍，卧龙通常就不会反对了。玄德公晓得他弱点，这会仗势压人也不觉得心虚，一边给他家先生梳发，一边碎碎念。
这时候再讨论军国大事，未免惹人头疼。刘备一心想给他解乏，便捡了些他离开之后的趣事来说，大抵也是闲谈。然而他说一句，诸葛亮追问一句，到后来又成了问政问计问钱粮。直到敲定了几桩人事安排，刘备觉口渴，才反应过来又拉着孔明聊了这么久，不觉内疚，急去倒了两杯茶。
他将茶捧过来，诸葛亮忙坐起来，简单行礼后伸手去接。却因动作太大，牛皮绘的地图从榻里边露出个角。
刘备：“……”
诸葛亮：“……”
刘备叹气，诸葛亮神色如常，行云流水地把地图塞回被子缝里——被刘备一把抽走。
“军师这是……”刘备瞪他一眼，本欲教训他不听医嘱，待得展开地图；神色倏尔变了。
“这是——”
“是。”诸葛亮打断他的话，顾左右无人，难得有一丝急躁，“各为其主，亮无罪也。”
“谁敢言你罪！”刘备越看越心惊，眉头紧锁道，“可这柴桑布防图，你从何处……”
“只得一面。”诸葛亮理直气壮道，“我默的，他待如何？”
刘备一愣，既而心下明亮，低声问：“……先生见大兄耶？”
诸葛亮颔首，垂眸不语。
他拿这地图出来，就早知话题不可避免地要扯到诸葛瑾。孙权遣兄长劝他归吴，是一步好棋，关键不在于他应是不应，而在于事情本身——他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早晚这事一定会传到刘备耳朵里。
人心的土地，是最容易滋生杂物的土壤。有时只需要一两颗怀疑的种子，就能长成遮天蔽日的藤蔓，缠绕着根深叶茂的大树，将树围困至死。这也是他不喜刘备太过亲近他的缘故，因偏爱也是刀。
——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很多人都在等待机会。这是不见血的搏杀，如果可以，他其实并不想这些事被摊在刘备面前……即使他知道或许论起政治智慧，他年长二十岁的主公必定比他成熟一点。
——可那些权谋心计，毕竟是脏。
他这样想着，也坐了起来等刘备问话，浑然不知自己脸色十分苍白。
刘备却什么也没问。
刘备把地图卷好，放在几案上，嘴上嘱咐的却是别的事：“军师这两日就别洗发了，省得风一吹，病又重。”
诸葛亮嗯了一声。
刘备看他，叹气。
“少思虑，勿操劳……军师若不听郎中的话，病如何能快好？”
诸葛亮又点头。
刘备看他兴致还是不高，心念电转，抚掌笑道，恰好了，才想起来！孔明不在的时候，备遇着一件趣事，可巧这会说与你听。
诸葛亮看他，眼神里透出点兴趣来：主公请讲来。
刘备点头，于是坐去榻上，等诸葛亮往里让了让，方才开讲。
——却说孔明走后不久，一日午后，备领人在夏口巡视，发现一群猢狲聚在水边，不知作何。
备觉是异事，便令从者不准出声，独自按剑上前查探。待走的近了，便看见水边除猢狲外还有一只虎、一艘船，那猢狲与虎，正口吐人言交谈。
——将军好大胆。诸葛亮已知他是胡扯，闲闲道，岂不闻事出反常必有妖，通人语之兽，其智慧不下于人，不放火驱之，以身试险，岂是人主所为？
军师说的是。刘备点头，笑道，只是当时一时好奇……今后再遇，备必多加小心。
——他俩私下都随意惯了，岂知这番交谈哪里像主臣。诸葛亮也意识到不妥，还没言语，刘备若无其事继续讲。
……众兽聚江边，却听一红毛猢狲言：相传楚地百姓为给屈贤人招魂，曾造两船，一名奔海，一名逐江。奔海毁于战火，此非逐江之船也？
虎曰，然。今我辈渡江，乃违天数，非用逐江不能过。
众兽忙曰：缘何不速行？
那虎道，需些重物压船。逐江乃非常之物，寻常之物不能镇之，正为此愁也。
众兽默然，便听先前那红毛猢狲抢道，大王容禀！我祖上居荆楚，曾伴屈子游吟，随圣贤，学诗书，明大道之理，可压船也？
众皆瞩目。虎曰，所述乃先祖故事，非卿通诗书耳，不得压船。
又有一白眉猢狲跳出，曰，我先祖乃韩信之父[3]，传至我处有二十二代，血脉不断，千秋万岁，可压船也？
众皆议论，虎有讶异之意，但曰，无甚功业，不得压船。
这时却有一梨子跳出，曰，诸君不闻孔融让梨之轶事耶！我乃孔融当年所让之梨，受礼乐诗书熏陶，又聚天地灵气，晓乾坤变化，今当压船，为大王建功！
虎大喜，欣然而允。
众猴亦大喜，争先上船。刚要启程，忽有一小鼠跳出大叫，压不住，压不住也！
众猴惊奇，虎问，如何压不住？
鼠曰，量一小梨子，年岁既轻，份量尚浅，又不闻名于诸猴，如何压得住逐江[4]？
虎听闻大笑，乃曰，尔且不闻梨子姓名？
鼠曰，大王请通之。
那梨子却抢先一步跳上大船，叫曰，我乃孔家之明也，不听令者立斩，如何压不住也！
刘备讲完了，笑得前仰后合，促狭地去瞅诸葛亮。
诸葛亮见刘备笑得过分，自己也绷不住了，好容易眉头舒展了些。
他叹气：主公拿亮取笑，欺亮病中，不能回敬耶？
刘备正得意：那末军师也试讲一个？
诸葛亮起先推辞，看刘备实在来了兴致，于是道，请主公允臣无罪，方试讲个。
刘备便允他无罪。孔明于是道：说来，也是近事了。
——前日里，亮看见二将军和三将军在争执，便问询是何事。答曰，有一城池，正向我求救，在犹豫报否。
刘备存心打断，抢道：是何城池？
诸葛亮故意叹曰，主公有所不知，此城位于夏口之北，名曰“病城”。城中常闹瘟疫，三年一小疫，五年一大疫，由此得名。今年正到逢五之数，城内大疫，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煞是凄惨啊。
刘备皱眉，道，可有治瘟疫之法？
诸葛亮点头，有。上天有好生之德，原来这病城里有位老神医，世代居于病城，为人排忧解难，深受百姓爱戴。今次这瘟疫，老神医言，除“爬面虎”不可解。
爬面虎……刘备沉思片刻，为难道，备知这是蜀地药材，病城求救于我，我却一时哪里去弄？
是了。诸葛亮抚掌道，三将军也是这般问亮，言曰，灾民可惜，然我辈今城小力不足，哪来这许多药材？
刘备听入了神，追问，军师如之奈何？
诸葛亮忍笑，看了一眼刘备，不紧不慢道，亮回三将军曰，岂不闻……爬面虎俗名何也？
刘备心下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诸葛亮施施然道——我主仁义，此刘耳甚大，足以救城池[4]。
“好你个……”
刘备愕然，还没故意板起脸来，诸葛亮已经撩开被子翻身下榻，欲告罪。刘备一看急了，连忙握住这人温凉手指整个人按回去，“玩笑耳！先生莫认真了。”
原是孔明讲究这个，又使他后悔与他取笑了。
刘备去扶他，诸葛亮起先不肯起；玄德无法，厉声道，孤的话也不听了么？这人才听，随他按着，又歇下。
诸葛亮病里原苍白面色，这时却因打趣，也精神了许多。刘备看他状态好了些，便放了心，于是起身，故意又板起脸道，“军师好好将养着，别操心些有的没的……待病愈，今日之事，备势必要讨回。”
及到他出门，还听见孔明低笑，却不觉气恼。
次日。
刘备沉吟：宪和，孤耳朵真的很大么？
简雍看看左右没人，讶异道，主公问我么？
刘备没好气道，废话。
简雍也特别直接——废话。
END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玄亮】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