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离合》四酒

5、四

　　暑月的风在子夜也会伴着寒意，木窗摇椅，月光树影，都瞧见那寒凉的风撩起塌前幔帘，进了那人的残梦。

　　“你看这玉好看不？我的生辰礼物，我爹说十岁是个坎，他给我寻了这玉护身！”，扎着两个冲天揪的萧离坐在了刚搭好的石块阵法上，萧合三个时辰的玄机布置被萧离一屁股坐塌了。

　　又瘦又小的萧合站了起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到了比他高半头的萧离，撇着嘴说道：“你怎么又来了？我不要和你玩！”

　　萧离气鼓鼓地起了身，转身朝着萧合就是一记玄光鬼指，戳在了他的胸口上，萧离哑着嗓子喊道：“你没有爹，没有娘！没人会送你生辰礼物！”

　　萧合似乎被某些字眼击中了要害，忍着胸口的痛楚跟萧离扭打在了一起，两个孩子谁也不让着谁，互相攻击着对方的要害，萧离的内功和身法都比萧合强了些，最后一招秋风破，把萧合推到山间的一个小斜坡，萧合眼看着自己就要摔下去，就甩出腰间的长鞭，拴住了萧离的小腿，两人一同滚进了坡下的石坑。

　　清脆的玉碎声让两人缓过神来，萧离捡起了那碎成两半的白玉，眼泪和着脸上的土哭成了泥猴子。

　　萧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轻轻的拍了一下萧离的背，萧离抹了抹鼻涕，还是掩盖不了那浓浓的哭腔，说道：“我爹肯定会打死我．．．．”

　　“不就是一块白玉。”，萧合皱了皱眉头看着小泥猴在地上打滚。

　　萧离攥着那两块碎玉眼泪又决了堤，开始一边打滚一边扯着嗓子喊：“你知道啥！这块玉是我爹费了老大劲才给我求来的！”

　　“那这样吧．．．．”，萧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很讨厌萧离这个惹祸精，可每次萧离出了事，自己都要给她擦屁股。

　　萧离止住了眼泪，坐了起来看着一脸无奈的萧合，问道：“怎样啊？”

　　“你就说是你故意摔成两块的。”

　　“你怕我爹打不死我？”，萧离气得眼泪又流了出来。

　　萧合：“你爱死不死。”

　　还没等萧离的拳头落在自己脸上，萧合就喊道：“你不会跟你爹说你是为了把另一块分给我吗？”

　　“我为啥分给你啊！”

　　“因为你觉得我没有父母很可怜，想让我和你一起过生辰，你爹就不会打你了，还会夸你懂事。”

　　萧离听了这话瞬间就恢复了精气，一把抱住了正在掸灰尘的萧合，说道：“你真是太机灵了，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我就能让我爹带我下山了。”

　　萧合推开了满身是土的萧离，落寞的说道：“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武学天分，也就．．．．．”

　　最后，秋风寨内多了一个‘感人’的故事，萧枫给两块碎玉打磨光滑又钻了孔，戴在两个孩子身上。

　　从此，两人再没摘下各自的半块玉。

　　清晨的阳光刚好顺着窗缝爬上了萧离的软塌，或是因经脉被封的原因，秋月进了屋子萧离都没有察觉。

　　“阿离，出事了！”秋月自然地认为萧离听见他进了屋，就喊了一嗓子。

　　萧离一下子从儿时的梦境中抽离，缓了许久才起身下床，揉了揉脑袋，又披了一件长衫走到外屋，问道：“怎么了？”

　　秋月看着睡眼惺忪的萧离放低了声音，说道：“昨晚咱们要逛的那个春宵坊让人给屠了。”

　　听了这话，萧离首先想到的就是那素衣男子，昨晚萧离刚要送姜莺莺回她哥哥住的驿站，一个素衣男子就跟着春花秋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姜莺莺直接扑到那男子的怀里大哭，萧离才知道姜莺莺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坚强，毕竟受了那么大的侮辱，她见到亲人时心里那道防线彻底坍塌了。

　　素衣男子就是姜莺莺的哥哥，他在街上寻找妹妹时被春花发现，见到姜莺莺时他才确认刚刚春花说给他的那些事，真的发生在了自己的妹妹身上，萧离只是给他讲了个大概，至于绑架姜莺莺的两人是什么下场萧离没有告诉他，男子心疼地安慰着抽泣的姜莺莺。

　　后来，夜色渐晚素衣男子要带着妹妹回自己住的驿站，临走前跟萧离道谢，表示日后定会报答她。

　　今天一早春宵坊就被屠了，这一切绝对不是偶然，萧离拿起桌子上的清茶一饮而尽，问道：“看到动手的人了？”

　　“这事儿妙就妙在所有人都看见了凶手。”秋月跳上了竹椅盘腿一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继续啊！”萧离也被秋月的话勾起了兴致。

　　秋月清了清嗓，接着讲道：“今个儿清早春宵坊刚开门，有个银发老头就闯了进去，听街上卖花婆娘说，那老头一进去就关上了大门，也就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门就开了，那花楼里都是半截半截的尸体，老鸨的脑袋直接从门口滚了出来，吓人的很。”

　　“然后呢？”

　　“之后那老头搬出一把凳子，就坐在了春宵坊门口，杀了那么多人他身上滴血未沾，肯定是云宗以上的高手，街上的捕快都看傻眼了，过了一会儿城里的老捕头赶了过来，那群二愣子才要擒他，谁知道那老头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令牌，老捕头看了一眼直接带着手下撤走了。”

　　萧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又问道：“那老头呢？”

　　“你猜”，秋月挑了一下眉毛。

　　“还在店门口。”，萧离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有热闹不看，非好汉。

　　“招呼兄弟们，收拾东西，要启程了！我先去一趟春宵坊。”，萧离吩咐完秋月，就出门向驿站的长廊尽头走去。

　　走到尽头，有一间客房，萧离驻足轻扣木门，等待着里面的人有所回应。

　　“进！”

　　萧离推门而入，昭玄帝没想过这个女土匪会来单独见自己，两人对视了片刻后，昭玄帝说道：“萧姑娘，孤在品茶，这仙河的幽兰茗香是天昭最独特的香茶，尝尝？”

　　“好。”萧离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昭玄帝对面。

　　“你是想问谢廑吧？”

　　昭玄帝虽然昏庸暴虐，但他不是一个愚钝的君主，坐上了那位置总要有些许高于常人之处。

　　萧离也开门见山，直接回答：“是”

　　昭玄帝听谢廑说这个女人看上了他，想要做谢夫人，所以才愿意护送他们回尚都，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想要他的人，还是想要他的财？”

　　“我要人，但我要的不是他。”

　　萧离知道谢廑这个人城府极深，就算到了尚都也不一定会给她消息，没准还会用这件事拿捏她，自己必须要做其他准备。

　　“你这小女子倒是有趣，你想要谁？”，昭玄帝也不知道萧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离笑了笑说道：“这你不用管，我只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你要跟谢廑说我钟情于他，特地来求你回到尚都就给我们赐婚。”

　　昭玄帝突然面露难色，说道：“这．．．．．”

　　“这不是什么难事吧？”，萧离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

　　“不难，但谢廑已有未婚妻子，孤很早就给他和天昭太师的女儿赐了婚。”，昭玄帝还是顾忌姜家的势力，这么多年扶持着谢廑，也是为了不让姜家独掌大权，这次联姻也是他早就设计好的，为了分化姜太师势力，还能缓和谢家和姜家的矛盾。

　　“我不是真的要嫁给他，唬他一下才能顺藤摸瓜，找到我想找的人。”萧离也没想到这个谢廑竟然身上还有婚约。

　　昭玄帝想了一会，一拍桌就答应了萧离，至少表面上两人成了某种盟友。

　　从昭玄帝的房间里出来，萧离就看见谢廑等在自己的房门口，她控制自己的步伐，走到谢廑身后猛地一拍他的肩膀。

　　谢廑回手就是一招玄光鬼指，萧离自然是躲开了，不过这一招让萧离更加确定谢廑与萧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萧姑娘，好身法。”，谢廑拍了拍手。

　　“谢公子，好一招玄光鬼指。”，萧离的语气带了几分戏谑。

　　谢廑倒是不在意，说道：“听说萧姑娘准备去一趟春宵坊，在下也许久未进这风月场所了，正想与姑娘一同前往。”

　　萧离冷笑了一下，整个仙河城都知道春宵坊出事了，谢廑在这装糊涂还真是没办法，只好招呼了春花和大鸦一起出了门。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春宵坊的门口，秋月口中的银发老头已经不在了，只能看见捕快围住了大门，坊内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春花突然冲过人群，走到刚被抬出的半具尸体旁，低下身子仔细地嗅了嗅那被斩断的位置，清幽的桂花香与血腥味的融合令人作呕，常人闻了定会受不住，但春花眉头紧皱，似乎想起了什么。

　　“少寨主，此地不宜久留。”春花一脸严肃的说道。

　　萧离看着春花不像在开玩笑，没有迟疑直接回了驿站。

　　收拾好行李的山匪和侍卫们在驿站门口等待着出发的指令，半月的相处让这本不该有交集的两拨人厮混在一起，熟络之后的汉子们也不像早前那么拘谨。

　　大鸦之前给受伤较重的几个侍卫配制了新药，现在他们的伤已然痊愈，春花带的牛肉干受到了一致好评，侍卫里面有几个性子敞亮的非要跟山匪们拜把子，说是到了尚都，定要让这群山里的大哥，享受一次天昭都城的纸醉金迷。

　　萧离带着车马队伍走向城门口，谢廑和昭玄帝是敌人的主要目标，因此萧离安排他们坐马车，那些侍卫也都换上了山匪们的衣服，防止被对方认出。

　　萧离牵着马走在最前方，她了一眼身旁满头是汗的春花，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到底怎么回事？”

　　春花扫视了一周，小声跟萧离说道：“动手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