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离合》四酒

4、三

　　仡仡山的素湍泉后有个山洞，洞内有一块千年玉冰石，萧离坐在冰石中央已过半日。

　　苦尘正用内里注入手掌上那根头发丝儿般粗细的银针，银针逐渐变得滚烫，他双指夹住银针用力一刺，银针就进入了萧离的后颈。

　　随着银针的游走，酸痛与酥麻的感觉传遍萧离全身每处经脉骨骼，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她的骨缝中啃食，而血液在不断沸腾，脉搏起伏的加快让萧离的心脏无法承受巨大的压力，呼吸也更为困难。

　　萧离那打断腿也不喊疼的性子最终也没受住这磨人酸麻与强大的压迫感，封了四门经脉后她愈发难控制自己，渐渐沉睡过去。

　　此前，萧离决定废掉武功，苦尘知道萧枫的刀子嘴豆腐心，就让萧离在院子里先跪着，等她爹气消了再谈这事儿。

　　萧离这一跪就是一天一夜，萧枫还是没磨过自己的女儿，他答应萧离只暂封经脉，并让苦尘把她带到冰石洞进行封脉，可保她日后恢复身体不受损伤。

　　在洞中过了一夜，萧离回到秋风寨时，萧枫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大鸦、春花和秋月三个长老同行，他又选了几十个山匪护送以防意外发生。

　　临行前，苦尘往萧离手里塞了些东西，说道：“阿离，师父给你三个锦囊，遇到无法用武力解决的问题时打开那个绿的，有大麻烦时打开那个黄的，如果有性命之忧就开那个红的。我只封了你四门经脉，现在你的内力与大宗子差不多，一般情况都能自己应付。”

　　“谢了，师父，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请您照看我爹，我怕他趁我不在偷偷喝酒。”嘱咐完苦尘，萧离又发誓送谢廑到尚都后就立刻回仡仡山，平安度过二十岁再出山历练。

　　苦尘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寨子，萧离知道自己该出发了。

　　就这样萧离带着一群山匪、一队官兵、一位皇帝、一个将军，离开了她生活了十八年的仡仡山。

　　谢廑知道这归途会比来时险恶万分，却没想到危机来的那么突然，刚刚下山就遭遇了第一波刺杀，百来号黑衣人围住了萧离他们。

　　“少寨主，你说他们为啥大白天的穿夜行服啊？”，大鸦瞅着眼前的敌人很是不解。

　　萧离拍了拍大鸦的肩膀，说道：“不就是为了告诉咱，他们是刺客嘛，这里交给你了。”

　　大鸦抱拳道：“好嘞！”

　　“其他人继续行进！”，萧离向前方走去。

　　黑衣人中的一个嗤笑道：“你们一个都走不了！给我．．．．”还没等他说完，嗖一道黑影闪过，伴着浓浓的药香，大半的黑衣人瘫倒在地，面前已经开了路，萧离也不管身后那剩下的敌人，示意谢廑继续前行。

　　“秋风寨果然没有闲人。”，谢廑回头看了一眼又矮又小的大鸦。

　　萧离笑了一下，说道：“万毒童老一人可屠一城。”

　　“原来是他，早有耳闻。”，谢廑又看了一眼春花和秋月，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

　　没过一会大鸦就跟上了队伍，大鸦拍了拍自己袖子，从里面抽出一根木筒，说道：“留了一个活口，这是我在他身上搜到的，里面好像有东西。”

　　大鸦每次出手都会留一个活口，这是他的规矩，萧离没有多说什么，接过了木筒，拆开后里面有一张软绵绵的纸。

　　纸上有一行血色的字：杀谢廑，尸骨带回玄合。

　　萧离没有把信的内容告诉谢廑，直接把那张纸递给了大鸦，她使了个眼神，大鸦接过后指尖轻轻一捻，那封信就化成了飞灰消散在了风中。

　　“谢廑，我们快些赶路吧，信上说要取那皇帝的命，估计不会只有这一波杀手，前面有个镇子，我们要买些马匹再租一辆马车。”，萧离说完就加快了脚步。

　　有了马匹的队伍行进时快了许多，从曲荷到尚都一共要途径五城，萧离一行人在半月后到达了距离尚都最近的仙河城。

　　萧离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驿站过夜，她坐在窗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她从没见过如此热闹的夜市，卖酥糖的一声吆喝让她缓过神来，换了身新的赤色外衫就带着春花、秋月一起出了门。

　　街上大多都是糖人、花灯、瓷器、彩绘面具这些小玩意儿的摊子，萧离在秋风寨时就玩够了。

　　下了山她想见的是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从小到大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山匪，而街上那些卖艺的、剪纸的、小面摊的老板、花楼的姑娘、酒楼的说书先生，萧离只能在别人口中或者萧枫带回来的话本里与他们相遇。

　　此时，萧离站在喧闹街道上，她才明白这世间最有趣的就是这些平凡的人。

　　窜了好几家酒楼后，萧离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夜市漫无目的地逛着，直到春宵坊的花牌映入眼帘，萧离站在那花楼门口迈不开步，死活要拉着春花和秋月进去逛一逛，刚要等迈进大门就听见旁边胡同里有动静。

　　“这小娘子生的标致，就是性子烈了些。”，尖细的男子声音非常刺耳。

　　另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传来，“没事儿，这块的老鸨厉害的很，三天就能让她乖乖爬上客人的床。”

　　啪——清脆的碎裂声彻底吸引了萧离的注意，转身来到胡同口。

　　两个男人在胡同里数钱，脚下有个麻袋，那麻袋里装的东西挣扎起来，力气似乎还不小，刚才应该是它撞翻了摆放在墙角的空酒坛。

　　萧离叼着刚买的糖棍，一脸不屑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说道：“爷们儿，干嘛呢？”

　　高壮的那个先开了口：“小丫头，给爷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办了。”

　　萧离皱了皱眉头，她听萧枫讲过在山下很多地方都有人贩，只是没想到自己能撞见，萧离也没了逛春宵坊的兴致，她把整根糖棍塞进嘴里，咯吱咯吱的咀嚼声让人听得浑身发毛，慢慢走进胡同。

　　此时，那个麻袋被里面的人挣扎开了束口，她慢慢地爬了出来，胡同里十分昏暗，只能看到她大概的轮廓，瞧着应该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远处瘦弱的身体勉强站了起来，冲着萧离喊了句救命，又倒了下去。

　　萧离越走越近，她的面容逐渐清晰，两个男人不怀好意的奸笑，让他们本来就猥琐的容貌又恶心了几分。

　　尖嗓男子和同伙没有注意到萧离身后的春花和秋月，两个山匪已经识趣地站在了胡同口挡住过往人群的视线。

　　萧离有些担心倒下的女子，她直接略过两个男人走向那个女子，看地上的女子似乎有伤，萧离蹲了下来仔细的检查她伤口的位置。

　　尖嗓男子舔了一下嘴唇，说道：“今天我们是赚到了”，说完就低头捡起旁边的木棍，他刚一抬头就发现蹲在地上的少女消失在了眼前，忽然又感到身后有一阵凉风吹过。

　　他猛地转身竟对上了萧离那犹如死水一般平静的眼眸，那双眼让他感受到了暑月的极寒，竖起的汗毛出卖了他镇定的表情，他只能慌忙地向后撤了几步，看萧离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尖嗓男子想先发制人，用力攥了一下手中的木棍又冲向了萧离。

　　有些人的剑法快到肉眼无法分辨招式，萧离就是其中一个，虽然她四道脉门被封，但她这么多年的苦练不会随着脉门的封印一起消失，封住脉门只是封住了她强大的内力，那些上乘功法没有足够的内力做支撑将无法使用。

　　而对于剑法来说失去内力的支撑倒是影响略小，因为剑法主要在于对招式的理解和运用，还有那十年如一日的修行都已经在潜移默化间改变了萧离，她和剑不会因为内力的消失而断绝彼此之间的默契。

　　片刻间，萧离剑已归鞘，那尖嗓男子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觉手上感到一阵冰凉，木棍落地的声音让他回了神，低头看见自己光秃秃的小臂正喷着鲜血，而刚才要从后面偷袭萧离的高壮男子也停在了原地，他的胸口被一剑刺透，不停涌出的血水浸透了衣衫，撕心裂肺的惨叫吸引了一些路人的目光，胡同口凶神恶煞的春花吓退了那些围过来的人。

　　“背后动手的人，我会视为死敌，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抱歉。”，萧离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高壮男子，扔下了一只红色的纸鹤。

　　萧离扶起了那个瘦弱的女子走了出来，春花和秋月没有跟着一起走，而是转身进了胡同，毕竟残局需要有人收拾。

　　回到驿站后，萧离把那女子带到自己房间简单的梳洗了一番，换好衣裳的女子从卧房走出，萧离见这女子面容清丽，举止端庄，就知道定是养在富贵人家的小姐。

　　萧离告诉那女子自己是路过仙河的行商，要去尚都做一笔生意，那女子知道萧离是前往尚都的商人后，送了萧离一块手帕，并告诉萧离若在尚都遇到了麻烦，拿着手帕到姜府就会有人帮她解决。

　　两人又闲谈了一会，萧离得知这个女子名叫姜莺莺，她不是仙河当地人，跟着兄长北上寻失踪的未婚夫君，没想到这里的人贩如此猖獗，在逛夜市的时候就被盯上了，若不是被萧离救下，她十有八九会变成那春宵坊里的花娘子。

　　“少寨主，我们回来了！”，春花和秋月风风火火的闯进了萧离的卧房，两人身后还跟了一位素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