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离合》四酒

3、二

　　秋风寨一大清早就热闹得很，少寨主昨夜绑回来一富商的消息已经在山寨里传开了，几个勤快的山匪提前在院内摆了酒，等着萧离给他们加餐。

　　萧离一夜没合眼，天刚亮就把谢廑带到了院子里，山匪们都看得出谢廑习武之人的精气，他定不是那富商，一群山匪伸长了脖子东观西望也没见到其他人。

　　一个瘦竹竿似的山匪低声跟旁边的小男童说道：“大鸦，这事不对劲，昨晚我起夜，确实看见阿离抓了个胖老头回来，可不是这小子。”

　　“少寨主，肉票搁哪呢？”，大鸦低哑声线与他的幼童外貌十分不符。

　　“什么肉票？这位是谢廑，天昭的铁骑大将军。”，萧离看着桌子上的酒伸手要拿，“今天怎么舍得把酒拿出来了？”

　　萧离身后窜出个身材威猛的壮汉，一把按住了酒坛子，问道：“没有富商？”

　　“没有啊！”，萧离手上用力要抢过那坛醇香的女儿红，没想到壮汉直接塞上了盖子，抱起酒坛就跑。

　　旁边的瘦竹竿也护住了桌子上那盘孤零零的花生米，盯着萧离说道：“最后一坛酒了，没有富商不能喝，这花生也端走！”

　　萧离气的一拍桌子，“花叔、月叔！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有客人在都不给我面子”

　　那个壮汉已经跑到了厨房，大喊道：“阿离，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咱们真没什么存粮了，秋月快把花生拿过来！”

　　瘦竹竿秋月也开了口：“阿离，你也别怪春花，自打老寨主宣布您要拜祖宗之后，就禁了我们下山干活，说是这月都不能干脏事，不然会坏了你的气运，咱们寨子上下几百口人，存粮可没多少了，还有两天要挺过去呢！”

　　萧离气的一屁股坐在了藤椅上，把长剑往桌子上一拍，说道：“那你们还盼着我劫富商，不怕我坏了气运？”

　　忽然，萧离身后传来了一个清冷的男声：“他们知道你爹舍不得罚你。”

　　“师父，你怎么来了？”，萧离一转身就看见了苦尘。

　　苦尘从袖口拿出一个玉瓶递给了萧离，萧离打开瓶塞子嗅了一下，“是葡萄酿！我最喜欢这个了。”

　　“我们阿离长大了，要嫁人了，师父给你带了点葡萄酿做贺礼。”苦尘摸了摸萧离的头又看了一眼谢廑，问道：“这位是？”

　　“师父，这位是天昭大将军谢廑，是……”，萧离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苦尘萧合的事情。

　　“我是她的心上人。”，谢廑抢先说了出口，萧离愣了一下。

　　苦尘上下打量了一番谢廑，没有再说话，众山匪都惊在原地，不知该怎么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阿离，我给你带肉来了”，程二狗的一声吆喝让诡异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尴尬。

　　山匪们看着笑呵呵走过来的程二狗，眼神里多了几分带有颜色的同情，萧离叹了口气，不知道今天还会出什么乱子。

　　“你们干什么呢，怎么不说话，盯着我干嘛？”，程二狗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没事，二狗，今天这月亮挺圆，我去山顶看看”，秋月说完就抱着花生米跑向了厨房。

　　“是啊，月亮不错，我们也去看看”，其他人也趁机溜走，只有大鸦没有眼力见地坐在一旁不挪窝。

　　程二狗看了看天上那明晃晃的大太阳，把肉放在了桌子上，说道：“都有病吧？”

　　谢廑站在萧离身边，程二狗一进寨子就发现了他，现在走到了谢廑面前，程二狗仔细瞧了两眼这个陌生的男人。

　　谢廑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尤其是那双柳叶眼透着一股子邪气，虽说没有程二狗那种山间晨风般的少年气，但他身上独特的气质总能吸引住旁人的目光，谢廑的存在让程二狗浑身不舒服。

　　“阿离，他是谁？”，程二狗盯着谢廑。

　　苦尘倒是不嫌事儿大，说道：“这男子说他是阿离的心上人。”

　　萧离一阵头疼，瞪了一眼先挑事的谢廑，解释道：“这位是谢廑将军，我与他．．．．．．”

　　谢廑突然打断了萧离，说道：“我心悦于萧姑娘，昨夜已经与她互通心意。”

　　“阿离，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程二狗幽怨地盯着萧离。

　　苦尘坐在藤椅上，喝了一口葡萄酿，说道：“看来这喜酒为师是喝不上喽。”

　　萧离根本不知道谢廑闹得是哪出，她把谢廑推到一旁，跟程二狗和苦尘解释道：“他胡说的，谢廑将军只是想跟我们秋风寨谈一笔生意。”

　　谢廑坐在一旁，毫不客气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葡萄酿，慢悠悠地说道：“想请萧姑娘护送在下回尚都，事成之后愿以黄金万两作为报酬。”

　　“不可能！”，一脸怒气的萧枫从门口走了过来。

　　萧离昨日听说她爹去曲荷置办接任和大婚仪式的物件去了，至少得明天才能回来，没想到这么早就回了寨子，吓得萧离心一颤，小声唤道：“爹”

　　萧枫把一根玄色细纹长鞭摔在桌子上，吼道：“你别叫我爹，我应该叫你爹，要不是曲荷那边出了事，官府查的严，我能回来看上这出戏？”

　　萧离往苦尘身后躲了躲，说道：“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山寨。”

　　“你快闭嘴吧，要是我明天才回来，你是不是早就跟着他下山了，你哪都不许去，把这个狗屁将军给我赶出去。”

　　谢廑看了一眼躲在苦尘身后的萧离偷笑了一下，起身走到萧枫身前，不知对萧枫说了些什么。

　　萧枫神情大变，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谢廑点了点头，拿出一个木盒，递给了萧枫。

　　“东西我收下了，萧离不能跟你走，我会派其他人送你下山。”，萧枫把盒子装了起来，又看了一眼萧离。

　　萧离走上前，跪了下来，说道：“爹，我要跟他走。”

　　萧枫被自己这闺女气的差点背过气去了，缓了一会道：“你要走可以。”

　　听了这话，萧离抬头看了一眼萧枫，他拿起了皮鞭，面色铁青地说道：“苦尘，先把她武功废了。”

　　萧离实在不明白她爹为什么不让她下山，带着怨气吼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这十八年来我一直生活在这个破地方，你让我习武，我听你的，你让我继承山寨，我也听你的，甚至你让我嫁人，我都听你的，我想下山为什么不行？”

　　萧枫沉默许久，最后长叹了一口气，走向了后院。

　　苦尘摇了摇头，从藤椅上起身走了过来，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萧离，说道：“阿离，你知道天兆吗？”

　　萧离不明白苦尘为什么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没有回答。

　　苦尘也没在等她的答案，自己说了下去，“十八年前，你娘生你的时，你爹卜了吉凶卦，天兆预示你会死在二十岁。”

　　萧离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巫师，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只有短短二十年。

　　苦尘又说道：“你爹预见了你死前的光景，喧闹的街市，一剑穿心而死，为了让你能躲过这一劫，在你三岁时他就把我请上了山，你这个小娃娃跪了我，成了我的大弟子。”

　　谢廑看了一眼萧离，他不知道萧离会不会跟他下山，摸了摸腰间的白玉，才意识到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苦尘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你武学天分极高，十二岁就能破经脉，可以说是世间少有的奇才，时间久了我和你爹开始担心一件事，可能你的死是因为你这一身绝世武学。”

　　萧离不解地看着苦尘，问道：“为何？”

　　“倘若有一天你下了山，那些老家伙发现你这么年轻，武学造诣却如此之高，肯定会出手将你扼杀，所以你爹不允许你在外显露功夫，更不允许你去尚都，你明白了吗？”

　　苦尘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萧离从小跟在他身边，苦尘不会看着自己的徒弟去送死，但他看得出萧离跟谢廑之间还有其他事，这件事没准会让萧离做出一个可怕的决定。

　　萧离知道尚都城藏龙卧虎肯定会有能杀了自己的人，自从半年前她娘去世，只有萧枫和萧离两人相依为命，共同维持着秋风寨，如果她再出事，萧枫肯定承受不住。

　　谢廑突然开口：“萧姑娘，我们昨夜谈的条件不会变，你送我回尚都，我给你消息，你不来，这消息我烂在肚子里，我已经给寨主报酬了，无论如何他都能保我回到尚都。”

　　程二狗气的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谢廑的领子，说道：“阿离凭什么跟你走？以前我不知道阿离会出事，现在我知道了，我一步也不会离开她，你赶紧走！”

　　谢廑没有反抗，冲着萧离笑了一下，萧离起身拉开了程二狗，盯着谢廑说道：“如果你骗了我，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谢廑语气温和，“我不会骗你。”

　　萧离摸了摸腰间的半块玉，走向苦尘，说道：“师父，动手吧。”

　　（大鸦：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