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离合》四酒

2、一

　　天昭七十五年，玄帝继位，新帝暴戾恣睢，亲小人远忠良，一代佞臣谢廑手握兵权任天昭大将军。

　　玄帝登基的第五年，这位荒淫无度的君主要扩修永乐宫，除了尚都城，天昭国土内所有非皇室亲族的女子皆要经过筛选送入永乐宫为女侍，以供玄帝享乐。

　　玄帝有一特殊嗜好，喜观人溺水而亡，于是遣人在永乐宫正殿挖了个方形浅池，时而牛乳满池，时而琼浆满池，玄帝常与女侍妃嫔嬉戏于池中，兴致浓时随手擒来一人按入池中，断了气才肯松手。

　　永乐宫内淫歌艳舞，整日不休，天昭数日未有早朝。将军谢廑提议可在永乐宫进行每日朝见，玄帝很是满意，极力反对的几位大臣也在谢廑的打压下没了声音。

　　从此，玄帝常住永乐宫，数月未曾出殿。

　　天昭新年将至，皇室提早筹备拜神节庆典，民众都祈祷能得到一个好的天兆。

　　所谓天兆就是巫师的占卜，九天上陆各国皇室都供奉了大巫师，每年年初占卜国运，预测天灾，各国以提早防患。

　　巫师不只存在于皇室，民间有很多小巫师可以为人测吉凶，测姻缘，亦有少数大巫师隐居市井，大多数性格古怪，无法受用于皇室。

　　近日流传出一个民间天兆：玄帝乃亡国之君，天昭将亡。

　　玄帝听闻流言，一怒之下杀了尚都城内所有的民间巫师，把他们的头颅挂在城门口，此后尚都城内无人再敢议论亡国天兆，躲过一劫的巫师们也不敢再露头脚。

　　肃杀的气氛一直延续到拜神节庆典，幸有皇室大巫师毕仂得天兆：天昭八十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或有贤人出世，惠苍生。

　　玄帝大喜，大赦天下，很快巫师一职又在民间兴起。

　　又过半年，尚都的人大多忘了那则亡国天兆，直到重伤的姜太师之子姜维回到尚都，带来了一条消息：玄帝北上遇刺，生死不明，大将军谢廑护驾而亡。众人才想起了天昭将亡的预示，万民齐呼国之将亡。

　　一个月前，玄帝正于永乐宫作乐，忽有密探来报：北方天盛国有奇女子——秋妖，传闻此舞姬貌美倾城，身有异香，一舞更是千金难求。

　　玄帝想象着舞姬秋妖的身段模样，愈发觉得永乐宫的女侍们无趣。

　　谢廑前来朝见，提议玄帝北上巡视，正值初夏，北方天盛是避暑的好去处，玄帝也兴致颇浓。

　　由于谢廑的势力，朝堂上无人反对，只有与谢廑圣宠相当的姜太师劝阻一番，玄帝自然未听从，但碍于姜太师的情面，玄帝将巡视改为私游，谢廑与姜太师之子姜维一同随行。

　　北上一路顺遂，半月后车队到达天昭与天盛的交界处曲荷城，玄帝早前派人向天盛送去书信一封，想要天盛国主借舞姬秋妖于他消遣几日，没想到天盛竟回书应了玄帝，玄帝欣喜不已，命人在曲荷最好的酒楼设宴接待秋妖。

　　秋妖一进门，果然满堂奇香，玄帝没有嗅到这醉人香气中的杀机，揽过秋妖的细腰抱在怀里，秋妖媚术了得，不一会儿就把玄帝迷得失了魂，秋妖说自己最善舞剑，玄帝竟拔出自己的佩剑递给了秋妖。

　　姜维是最先发现秋妖不对劲的，直接推开了玄帝，接下了秋妖的转手一剑，赤红温热的血液喷洒在玄帝的脸上，他才回了神，大喊：“谢廑！快来救孤！”

　　此时酒楼已经被一群黑衣人围住，谢廑的部下也被悄无声息的解决了大半，他命人把受伤的姜维从酒楼东门带走，自己护着玄帝从西门杀出。

　　午夜时分，玄帝在谢廑的拼死搏斗下活着逃出了曲荷，随行只剩下三十个残兵侍卫，身后的火光渐明，黑衣人果然追得很紧，谢廑望了望眼前那座黑漆漆的深山，摆手道：“进山！”

　　仡仡山深处有个不为人知的山寨，里面住着一群不谙世事的山匪，三天后老寨主的女儿萧离就要祭天拜祖宗，成为秋风寨的下一任大当家。

　　萧离夜里睡不着，拿着长剑出了寨，在林间找了棵还算粗壮的树一跃而上，晚风穿过萧离的绯红薄衫，她靠着树干打了个冷颤，又想着接任仪式后的大婚。

　　若萧离完成接任，她就要按照小时候定的亲嫁给隔壁山头程家寨主儿子的程二狗，程二狗倒是很乐意入赘秋风寨，半个月前就美滋滋地准备好了自己的‘嫁妆’。

　　萧离不讨厌程二狗，她从小就生活在这深山中，除了习武修炼，就是跟程二狗打打闹闹，两人一起长大。

　　程二狗如果出什么了事儿，萧离可以用命保他，但一想到要嫁给程二狗，她心里总有一点别扭。

　　萧离也不愿意一辈子守着仡仡山，她总想着能走出这深山到外面的地界看看，可是老寨主从不允许她下山，两年前萧离偷偷溜下山，在山口的驿站与人打了起来，被偷偷跟着她的程二狗发现，告诉了老寨主。

　　萧离回到寨子后被她爹按寨规处置，牛皮的细鞭一下下的抽在萧离的背上，程二狗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跪了大半天也没救下萧离，他只能扑在萧离身上挡了几鞭子，最后是萧离的师父出面阻拦，她爹才停了手，从那之后萧离再也不提下山的事了。

　　拔出长剑向上舞了几下，数十枚叶片整整齐齐的被刺穿落在长剑的尖端，萧离刚拿起一片落叶观察它的脉络，忽然听见百米外的竹林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根据萧离多年的经验这声音绝对不是野兽飞禽，而是有人进了秋风寨的地盘。

　　萧离轻踏树干，穿行于林间，行至竹林见到了一群鬼鬼祟祟的人，一般人是不会轻易进仡仡山的，因山间多巨兽且地势凶险，官府早就在山下立了告示牌。

　　“好些日子没干活了。”，萧离搓了搓手，兴奋地跟着这群待宰的小羊羔。

　　黯黑的夜晚，一抹红色的身影渐渐接近谢廑的队伍，谢廑感觉到了萧离的靠近，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喝道：“出来！”

　　忽的竹林一阵颤动，竹叶纷纷下落，萧离踏着竹枝跃到众人面前，谢廑发现了有人跟着他们，却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离他这么近，看样子是她故意透露了自己的气息，可见此人御气之术高绝。

　　谢廑看着眼前的少女，貌美不输秋妖，还比那舞姬多了三分英气，她一袭红衣，手持长剑，一身顶级高手才有的精气，恐怕实力不在尚都那几个老怪物之下，这让谢廑有些担心今天自己会死在这深山之中。

　　“跟了这么久，也没个人发现，老头，你真是养了一群废物，我们秋风寨随手拎出来一个都能打你们一群。”，萧离看了一眼玄帝就知道他才是最值钱的那个。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吧。”

　　还没等谢廑开口，玄帝就喊道：“这小女子竟如此无礼，果然是乡野蛮荒之地，谁能杀了她，回了尚都我赏黄金千两。”

　　伤势不重的侍卫都持刀冲上前去，想要抢先一步得到奖赏，谁也不能知道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女究竟有多恐怖，谢廑不能看着他们去送死，只好自己出手。

　　一刻钟后，谢廑认输，这场战斗结束，萧离蒙上了他们的眼睛，麻绳一捆要带回秋风寨。

　　萧离本想劫了财物就把他们赶下山，可是谢廑的那一招孤沙回，那半块玉，都让她手抖的不行，眨眼间就能结束的战斗竟然拖了一刻之久。

　　到了寨门口萧离揭下了谢廑脸上的布条，谢廑见到火把的光亮眼睛不适，眯了几下才看清眼前之景，一扇巨大的木门横在面前，木制的牌匾上刻着三个歪歪斜斜的字——秋风寨。

　　萧离把玄帝关进了一间客房，那些侍卫绑在一起扔进了地牢，她带着谢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松开了谢廑手上的麻绳。

　　“你是谁？”，萧离盯着谢廑腰间的半块白玉。

　　谢廑不太明白萧离的意思，反问道：“你又是谁？”

　　“萧离。”

　　谢廑也学着萧离的语气，答道：“谢廑。”

　　“你与萧合是什么关系？”，萧离也懒得再跟谢廑浪费口舌，直接问道。

　　谢廑打量了一下萧离，又反问道：“你与萧合又是什么关系？”

　　萧离微微一笑，牵起谢廑的手，反手就是两段九折龙骨，清脆的骨折声一直回响在谢廑脑中。

　　“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萧离的眼神突然迸发出可怕的杀意，萧合是老寨主捡回来的孩子，他与萧离一起在仡仡山长大，萧离十二岁闭关破经脉的时候，萧合突然失踪，仡仡山多巨兽，十来岁的孩子丢了半个多月，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直到今日萧离看到那半块白玉，才发觉萧合可能没死，而这个叫谢廑的人绝对知道他的下落。

　　谢廑忍着手上的剧痛，冷笑了一下，说道：“我与萧合相识。”

　　萧离看着谢廑那锐利的目光，想起了那个冷漠阴沉的人，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萧离，像是能看穿一切。

　　“你是不是萧合？”，萧离直接问出了口。

　　“我早年受过些伤，可能忘了些前尘旧事，但我确实不是萧合。”，谢廑淡然的回答。

　　萧离知道如果想让谢廑说实话肯定要付出些代价，她拿出一把小刀抵在谢廑的脖子上，说道：“那就请谢公子说一说你知道的事情。”

　　谢廑也没有害怕，按下萧离的刀说道：“何必伤人呢，就算逼问出消息，你又能信我几分，萧姑娘与在下做一笔生意可好？”

　　“说。”，萧离知道谢廑一定会提出条件。

　　谢廑若有所思地说：“萧姑娘武功盖世，如若愿护送我和其他人回到尚都，在下便告知姑娘萧合的下落。”

　　“让那老头再拿黄金万两。”，萧离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谢廑没想到萧离提出了这个要求，他答道：“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正是知道你们的身份，才要的这黄金万两，这不是难事吧。”，萧离在关押玄帝的时候，就发现了玉玺，玄帝身份暴露，萧离自然也猜到了谢廑是官家的人。

　　“好。”，谢廑答应了萧离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