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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火车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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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娘让大姐和我一起跟着二哥去青岛,说是等过年时再一起回来,又怕我们在青岛不便利,可以让随身伺候的下人跟着一起去。听到消息时,小怜简直我还开心,赶紧帮我整理了衣物和首饰,足足整整理出两大箱子,又把一些珍贵的摆件收到库房里。
娘给了我一笔私房钱,让我在青岛好好添置一些衣裳首饰,一定要好好抓住大哥的心,我便慎之又慎的答应了。可实际如何能让大哥对我青睐,我却毫无头绪。我每每只要一见了他,心都要快被冰住了。离家前的那次谈话,更是把我推入万丈深渊,我竟然连等待都没有了资格。我在他眼里,是没有灵魂的牵线木偶,他永远也看不上我。
我努力的把这些烦躁的情绪压下去,强迫自己端详起火车这个“钢铁怪物”。虽然早在书本上见过火车的图片,可真正见了,却比我想象的更为冷峻、更为庞大。鼻尖时不时嗅到的煤油味、第一次出门的欣喜和兴奋、站台上的旅客们上演的那些悲欢离合,这列火车即将载我前往的终点,以及在终点等待的那个人,都让我心潮起伏,难以平静。第一次走出家门,没有娘的管束,但同时也没有了支撑,自己一个人,到底能不能完成娘的嘱咐?如果完不成,自己在这个家,又该何去何从?
大姐陆绫星和我都在一等卧车的包厢里,而二哥陆思浮却没有买到一等卧车的车票,他只能和蔡先生在隔壁的一等坐车中落座。不过听二哥说,一等座都是座位宽大的皮椅子,勉强可以凑合一夜,若是晚上有客人中途下车,只消单独补上卧铺的票,便可以去卧铺车厢睡一觉了。我内心觉得,二哥对下人一向是不错的,不论他是不是在收买人心,最起码工人们还是服他这个掌柜的。他只是跟娘和大哥有些不对付。而听娘说起的陈年往事中,她受二哥的亲生母亲——二姨娘的一些磋磨,两房结下了不少的仇怨,又导致娘对二哥,既要重用,又要防着,轻重缓急,不好拿捏。
一些笨重的行李早就托运了,我和二姐每个人手边只拿了轻便的小箱子,装着一些贵重物品和洗漱之物,以方便在车上临时洗漱装扮。二哥和小蔡先生更是轻装简从,一人只拿了一个公文包。因为是第一次出门,我不敢带太多贵重的首饰去青岛,除了耳朵上戴的一对红宝石耳坠,便只多拿了一对翡翠的、一对金葫芦的,还有一套六件的细金镯子,和几件镀金头饰。这几件首饰是小怜帮我贴身收着,其余就剩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是常年带着的。随身带的箱子里放了香粉香膏、睡衣和一备套用的衣裙,以及一本从小哥书房里偷拿出来的书。其他的衣裙和冬天的厚衣服也不值什么钱,满满装了两个大箱子,已经让下人拿到行李车了。昨天晚上我和小怜一起收拾时,免不了要把所有家当一件一件拿出来清点,斟酌要带哪件去青岛,又该在什么场合穿它。这些花花绿绿的衣服铺了一床,每一件质料上乘。平心而论,娘对我真是不错,无论是吃用还是穿戴,从不曾有短缺。
陆绫星一向是看我不顺眼的,这一路上少招惹这位大小姐就是了。她有一群送行的好友,只因她要出远门,一些男、女朋友们闹着要来相送,在站台上嬉笑打闹,十分惹眼。我们这一行人,只得耽搁上车,而中午的毒日头让我实在有些受不住。
至于下人们,因三等座没有座位号,都是先来先得,二哥便让他们早早的去占位子,以免站上一路,吃尽苦头。小怜不放心我,拿把小折扇不住的给我扇风,“小姐,要不您先上车得了。您身子弱,别再热出什么毛病来。我离您那么远,可怎么照顾您啊!”
她一手紧紧抱着小提包,又空出一只手来给我扇风,自己也是热了一头的汗。我拿出手绢给她擦了擦,推她赶紧去找自己的车厢:“好小怜,别管我了。你赶紧上车占个座位。我听二哥说,三等车厢挤得很,只要有个座位,哪怕趴着、靠着,也能将就一宿。”
“不行,我得看着您上车了,我再过去。您放心吧,我让萍儿给我占着座呢。”萍儿是大姐的丫鬟,这次一起跟着照顾。可是大姐的贵重东西多,整理了一大手提箱。为避免遗失,大姐便先打发萍儿上车了。
二哥好容易才把伙计们打发走,擦了把汗,细细嘱咐我,比如不要随意的打开包厢门,也不要接受陌生人的攀谈,若遇上烦难事赶紧摇铃喊茶房,或者去旁边的一等坐车中找他们等等。正说着,突然看到小怜,登时一怔,指着她大叫道:“你这个丫头怎么还没上车!”
小怜被他一吼,可怜兮兮的说:“二少爷,我怕我们小姐热坏了,她身子弱。”
“行了,有我照顾着,你别操这份心了。”二哥不耐烦的说,“人这么多,一会没赶上车可没人管你。赶紧跟着我走!”说完,便率先往三等车厢走去。
“二哥都发话了,你还不放心?赶紧走吧。”我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我远远看着你上车,免得你这个小迷糊连车厢都上错了。”
“哦,哦,好的,小姐,那我先走了,这一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她一面又要跟上二哥的步伐,一面又不放心的嘱咐我。还没走几步,便见到她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一个高个男士的胸膛上,然后捂着鼻子一个劲的呼痛。
我赶紧小跑了几步,扳正她的脸,仔细看了看,还好,只是鼻尖有点红而已。我赶紧问那位低头揉着胸口的男士,“先生,您没事吧?”
他闻言抬起头,是一位年轻俊雅的男士,穿着一身西装,戴了一副圆边的眼镜,眉眼深邃,白皙的面庞上洋溢着浓浓的书卷气。他左手拎了一网兜水果,右手揉了揉胸口,苦笑着说:“没事没事。”
“实在对不住,我这丫头冒冒失失的,走路不看道!我替她向您道歉了。”
“没什么事,是我不抗撞。”他笑望着我,清澈的目光中似乎真没生气。他又看向小怜,“姑娘,你没什么事吧?”
小怜捂着鼻子,泪花在眼睛里转了转,没敢说什么。这时二哥又走了回来,点着小怜的额头,“你呀!做事一向毛毛躁躁,走路小心点!”再一打量这位先生的穿着打扮,连声致歉。
他摆摆手,“二位客气了,小事而已。”
这时,火车又开始鸣笛,二哥粗鲁的拽过小怜,“赶紧跟着我走。”
这位年轻的先生倒没有离开,站在旁边一起目视着二哥和小怜一个快走、一个小跑的身影慢慢远去了。他有些啼笑皆非的摇摇头,这才转头笑问我:“小姐,你们是来送人,还是出行?”
我指了指大姐的方向,“我和家人一起出去。”
他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微微笑起来,“真巧,我和朋友也是去青岛。”
我没太有跟年轻男子说话的经验,再加上此时周边没什么熟人,更让我有点手足无措。我冲他点点头,赶紧回到了大姐那群人旁边。这时,这群摩登男女正贴面告别,我在人群的缝隙中瞄到他,他已经走到车厢门口,将一网兜水果递给列车上的什么人,在抬步欲上的当口又朝我看过来。见我回眸也望向他,便微笑着点头致意,走上了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