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烟尘似桥月》一夜看尽

18、出去吃饭

　　大哥介绍完，问我们：“先让下人把你们的行李暂时归置，得空再收拾。你们是想再休息休息，还是先吃早饭？”二哥眼睛闪了闪，说道，“先用早饭吧。吃完我让下人先领着我去厂里看看。大哥你带大妹和小妹出去逛逛。绫星这一路上尽吵着要出去玩。”
　　大哥似笑非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思浮，不用这么着急吧？你这一路舟车劳顿，不好好休息一下？”
　　“坐车虽然不比卧车，但坐的还算舒服。我这一路也打了几个盹，这会一点都不困。”
　　大哥点点头，“行，依你。绫星，你呢？”
　　大姐正指挥着萍儿挂她的衣服，“大哥，吃完饭你领我们出去逛逛吧。好久没来青岛，我都不认识了。还有，你看我屋里那些梳妆台和衣柜，样子老气的很。”
　　“这没问题。本来就等你们来了再自己挑选家具，青岛这地方西化的很，往后结交了朋友，也不至于招待的太过寒酸。一会吃完早饭，我先带你们去买合心意的家具器皿，让店家送过来，再领你们在外面逛逛。”
　　大姐高兴的双手合十，“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大方了。”比起娘，看来大哥管家是要宽松一些，像更换家具这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大姐总要跟娘提两三遍才能恩准，在大哥这儿立刻就准了。
　　早餐有西式的三明治、面包、牛奶、咖啡、火腿片和水果，也有中式的包子、油条、咸菜和粥。大哥是习惯吃西式早餐的，大姐估计也吃腻了包子，拿了个面包。我尝试了一下三明治，味道竟然还不错。只有二哥喝着粥，咬着一根油条说道：“现在家里有几个人伺候？”
　　大哥呷了口咖啡，沉吟了一下：“现在负责打扫的有张妈和她一个远房亲戚伍嫂，这两个人都是本地人，打扫的还算细致。张妈还识点字，我让她兼着管家的活，记一下账。再就是雇了一中一西两个厨子，尤其是青岛这边洋人多，有时会在家里招待他们。在外面雇了个园丁，他每周一和周四过来打理一下花木。还有，司机小黄平时负责接送，今天咱们人多，我怕坐不下，就没让他过来。”
　　二哥说道，“这边包月的黄包车什么价？两个妹子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还是雇个家用的车夫方便些。尤其是绫星！”他横了大姐一眼，“娘在家时也不怎么管她，把她的心都纵野了！”
　　“这没什么钱，回头我找两个便是。”大哥扫了他一眼，略有深意的说道，“不过，你回头也做两身西装，这边好跟着洋人学，大多穿西装，来了这边少不了要改过来。”说罢，大哥拿起手中的报纸看了起来。
　　二哥脸上有些涨红，不自觉的抹了抹马褂的下摆。他低低的回了一声，“好。”
　　哥说青岛这边女孩子多戴一些宝石、珍珠的配饰，反而少戴金银玉之类的，原本带来的那些金银首饰反倒样式不合潮流。大便又给我们每人添了几样时兴的首饰。逛了一上午，买了家具，添了首饰，正午的阳光便毒了起来。我跟大姐坐在后座上，不住的扇风。
　　这时路上人也多了起来，时时可见穿着蓝褂子、黑裙子的女学生。大姐开始嚷着肚子饿，大哥思忖一下：“那就吃西餐吧。”
　　我心中一动，便从后视镜中偷偷看向大哥，却不料他的眼睛也转向后视镜，目光与我的碰了个正着。我的目光闪了闪，想要挪走，又唯恐让大哥觉得我心虚，只得与他对视了半晌。随后，他转开眼，抿着唇，继续往前开。
　　我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又开了一会，大哥停下车，我顺着车窗往外看，招牌上写着：洛克莱曼西餐厅。
　　我转回头来，大哥从后视镜中一脸平静的看向我们，“你们下车吧。”大姐从鼻子里溢出一丝丝笑声，幸灾乐祸的推了推我，“还不走？”
　　我跟着进了餐厅，餐厅以蓝白两种色调为主，布置的非常西化，大厅各处穿插摆放着各种雕塑，看起来跟西洋画册上的餐馆没什么两样。青岛以前德国人多，西洋建筑也多，太平角这一块净仿着外国的式样造房子，一路上倒开了不少眼界。侍应生将我们领到靠窗的桌前，给每人拿来了一份菜单。大哥闲散的靠在椅背上，左手拿着菜单扫视，右手不自觉的点着桌子，“你们想好吃什么了吗？”
　　我摇摇头，将菜单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开口:“我不太懂，大哥，你帮我点吧。”
　　大哥抬眸望了我一眼，脸上飘过一抹莫名的意味，“我记得思觅过年时还带你出去吃过一次西餐，怎么他没教你点菜？”
　　我又心虚起来，“我哪晓得哪种好吃，哪种不好吃。小哥说什么，我就吃什么了。”
　　大姐又要吃甜品，在纠结吃哪种冰淇淋。我不敢再跟大哥对视，便趁着大姐询问侍应生的功夫，佯做好奇的看向窗外。这时已下午一点多，人潮仍是熙熙攘攘，但多了许多身着学生装的青年学生。我贪婪的望着那些女学生充满朝气的背影，蓝色棉布褂子，黑色的裙子，一时间大街上仿佛开满了一丛丛娇嫩的鲜花。她们有的举着横幅往前走，也有的正在向路上散发一些纸张。我没见过这种场面，好奇的问大哥，“大哥，他们在做什么？”
　　大哥扫了一眼，说道：“现在社会各界都在参与对日资纱厂工人权益的斗争，学生们一向是最积极的，这几天他们又组织起来，宣传爱国思想，抵制日货。”他顿了顿，严肃的说道：“你们俩最近少出门，街面上不太平。以往工人和学生游行时，那些军警打伤、打死不少人！”
　　大姐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济南也有游行，那些警察不敢动我们陆家。”
　　大哥原本正往领口塞着餐巾，闻言顿了顿，右手的指头在餐桌上使劲点了几下，“那是在济南，现在在青岛！这些军警很多都被日本人收买了，手下没分寸！济南有国民政府管着，还不至于出大岔子！可青岛呢？政府形同虚设！你们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不要乱跑！”
　　大姐撅了撅嘴，“知道啦！大哥！不过立峰还请我后天去崂山玩，崂山总没事吧？”
　　“荀立峰是谁？”大哥皱起眉头问道。
　　“我们在火车上认识的。他家也极有背景，他父亲原先在教育部，后来调到了交通部，马上要升任次长了。他跟顾公子和陈公子都是认识的。这次他带着母亲和妹妹一起过来度假……荀伯母热情好客，方才下车时拉着我们说了半天的话。”大姐或许是有点怕大哥嗔怪，抢先说道。
　　大哥面色稍霁，“有长辈在旁边看着，倒也没什么事。不像……”他话说到一半，眼睛转向我，“那就带着你妹妹一起去吧。”
　　“我不想去。”
　　“桥月之前说不想去。”
　　我和大姐同时说道。大哥挑了挑眉，“怎么？”
　　我只好接道：“听说到崂山路程有点远，我怕晕车。”我闪了大姐一眼，她眼睛中迸出满意的笑容来。
　　大哥的眼光在我们俩面上扫了一圈，又说道：“你一个人过去做客，又是刚认识的，我放心不下。”
　　大姐忙道：“大哥，我在济南都是一个人出门，也没出什么事！”
　　“济南是济南，青岛是青岛！济南再怎么着，家里都彼此熟悉。青岛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怎么办！”
　　“大哥，你让司机小黄开车送我不就得了。桥月不愿意去，你就别勉强她。”大姐在桌子底下悄悄的掐了一下我的手背，我只好帮腔道：“荀家小姐是大家闺秀，性格活泼开朗，跟大姐十分投缘，早就约好了。别因我扫了她们的兴致。”
　　大哥耸耸肩，张开双手：“那好吧。绫星，你出去谨言慎行，可别丢了家里的人。”
　　“大哥，你放心！我什么时候给家里丢人了？”大姐嗔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