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烟尘似桥月》一夜看尽

16、列队欢迎

　　这时火车终于停下了。二哥抢先一步，走到最靠近车门的包厢，跟陈梦棠寒暄起来。小蔡先生看顾着我们，慢慢顺着人流往外走。我刚转过过道，正要下车时，突然站台上突然传来了士兵们整齐的口令，周围下车的乘客们被骇的停下了脚步，目光惊疑的四处张望起来。两队士兵迅速的跑上前来列队，每隔一两米站着一位，以做警戒。其他车厢的乘客被阻住不让往前，站在警戒线外议论纷纷，有的说要打仗了，有经验的说一等车肯定有什么政要在。这时听见刚下车的陈梦棠低声骂道：“这个姜宏达，整这么大阵仗！”
　　我们赶紧下了车，二哥站在陈大公子旁边，也是一脸惊疑。荀立峰正跟列车长说话，那列车长快五十岁了，腰一直塌着，不断的点头。我想起大姐所说荀家在交通部供职，却不知道荀立峰是什么职务，在哪任职。
　　这时有个年纪约二十五六岁的军人大步走过来，抱住陈梦棠高声叫道：“梦棠老弟！”
　　陈梦棠也有些动容，使劲摇晃着来人的肩膀，感慨道：“宏达兄，一别两年没见，别来无恙啊！”又跟大家介绍，原来两人都就读过陆军军官学校，姜宏达高了两届，早已毕业。
　　陈梦棠扫了一眼他的肩章，笑道：“宏达兄如今都已是上校团长了！小弟我惭愧啊！”
　　“梦棠，你过谦了！无论是论在校成绩还是论聪明才智，我远远比不上你。如今只不过靠着父亲的隐蔽，才勉强掌了一个团。实在汗颜的很哪！如今父亲的军里尚有很多老人不服气呢！”姜宏达爽朗的大笑，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我坏心眼的想，别看现在陈梦棠自诩风流，惹得大姐芳心乱动，等过了几年，或许还不如他的这位学长呢。
　　陈梦棠哈哈大笑，“宏达兄，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嘛。九月份，我也要到父亲的军里，任一个马前卒。不过，若有真才实学，有一些助力又如何！何必管他人说什么！”
　　“是我着相了！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豁达！我真该好好向你学习！”
　　陈梦棠看了看四周，拍了拍姜宏达的肩膀：“宏达兄，感谢你的盛情款待。只是这阵仗实在有些大了，倒让老弟我承受不起。撤了吧，只咱们哥仨好好说说话。”
　　姜宏达凑近他低声道：“老弟有所不知，如今青岛也不太平。日本人到处惹是生非，前几日还骚扰我军驻地。我前来接你们，也怕路上生出什么事故。你陈家在山东名头不小，要是他们生了什么坏心眼子，不可不防啊！这位是你常提起的顾次长的公子吧。你好！”
　　这位姜团长跟顾翰之握了握手，便又询问道：“你们行李都托运了吧？把行李牌给我，让手下人去取，咱们三个先走吧？”
　　陈梦棠扫了周围一眼，顿了顿，朝顾翰之促狭的笑道：“宏达兄，稍等！我们还要跟几个朋友道个别。”
　　姜宏达扬了扬眉，手一挥，只留下几个亲兵护卫，其余卫兵便远远的散开了。荀家似乎有些不喜这些兵油子，一直站在稍远处冷眼旁观。而二哥，眼睛中射出灼热的光芒，对陈梦棠和姜宏达没口子的奉承起来。这时荀雨溪搀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走过来，应该是荀伯母吧。她穿了一身姜黄色的真丝旗袍，除了手腕上戴了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没有其他装饰物，反而更显得清贵。她笑着拍了拍荀雨溪的手背，对大姐和我笑道：“雨溪昨晚一回去，便不住嘴的赞起陆家两位小姐。今天一看，果真是花容月貌。我是最喜欢年轻人的，欢迎你们这些孩子到我家来玩，雨溪一个人太寂寞，我正愁没人陪她呢。”
　　大姐赶紧上前，虚搀着荀伯母的另一只手臂，娇笑道：“伯母，雨溪乖乖巧巧的，可讨人喜欢了。我恨不得她是我的妹妹呢。”
　　荀伯母也笑道：“陆大小姐真是会说话。你这个妹妹这么静雅出众，雨溪哪里及得上？”她微微朝我点了点头，“真是个好孩子，你叫什么？”
　　“荀伯母，您好。我叫陆桥月。”
　　她仔细端详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真是个美人坯子。听说雨溪还比你大一岁，可我看她还是个孩子，天天没点正形。”
　　荀雨溪撅着嘴，摇了摇荀伯母的手腕：“娘！您就是再喜欢陆二小姐，也不能这样贬低我啊！”
　　我正站在大姐对面，瞧见她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又稍稍偏头朝左侧的荀立峰抛了个媚眼。正巧，荀伯母的余光落在她略微有些裸露的肩头，又不动声色的转过头来望着我。我赶紧接口道：“荀伯母真是谬赞了。雨溪姐姐天真浪漫，又有学识。哪像我，没上过什么学，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爱好。”
　　我有心替陆绫星美言几句，便往前拉着陆绫星的手腕亲昵的说：“大姐平时最照顾我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留着。之前我听说雨溪姐姐要补习英文，我大姐英文是极好的。”
　　大姐笑着舒了口气，荀伯母笑着点点头：“陆大小姐，真是有劳了！”这下大姐的脸色方才转晴，笑着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荀立峰，然后亲昵的拉着荀雨溪的手，说起了悄悄话。
　　荀立峰的眼睛在大姐和我的面上溜了一圈，笑着对荀伯母说道：“娘，老张已经过来了。知道您喜欢陆家的二位小姐，我已经邀了他们后天去崂山玩。这会车站上人多气闷，怕您老身体又不舒服了，要不咱们先走吧？”
　　荀伯母点点头，他们一行人便先离开了。
　　我们却一时还走不得，二哥和小蔡先生正在一个一个清点人数，生怕这些没出过远门的伙计走丢，因此耽搁了一些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