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烟尘似桥月》一夜看尽

13、甲之砒 霜 顾翰之转头

　　顾翰之转头朝我们笑道：“几位小姐见笑了！”荀雨溪拍拍胸脯，有些后怕的说道：“翰之哥哥，你刚才吓死我了！陈公子是军人出身，可你是个文人……”
　　“文人怎么了？”陈梦棠拍了拍顾翰之的肩膀，大笑道：“这家伙在北大时，经常参加游行，可是个‘激进’分子呢！”
　　荀雨溪不赞同的摇摇头，大姐便也附和起来，“顾公子，你身份高贵，不要轻易涉险。政府会给这些人做主的！”
　　陈梦棠嗤了一声，“靠政府？陆大小姐，你太天真了。”大姐被他噎了一下，不再说话了。这位陈大公子或许觉得没说过瘾，还要再找个目标来打击，便又讥笑着问我：“陆二小姐，你也是这么觉得？”
　　我看了看顾翰之，又看向荀雨溪和大姐，突然竟有些感慨。似乎看到了小哥在这个家中格格不入的样子。还没过完年，小哥在家里实在待不下去，便早早的回了学校。他走的那天，娘虽然还在气他，可仍旧按照往常的惯例，把他送到大门口。娘直视着他，冷冰冰的说道，“你去了北大，旁的事莫管，只安心读书。不要再参加那些学生游行，结交一些无法无天的人。在济南有我们陆家保着你，到了北京，可没人再护着你了！你要记住，我们陆家不是惹事生非的人家！”
　　而小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抬眼直视母亲，以一种豁出去的姿态，勇敢的说道：“我的本心，是让家里的每个人都过得好，而不是造成一桩悲剧！”他无视娘此刻铁青的脸色，以及三姨娘杀鸡抹脖子的动作，无畏的继续说道：“娘，这会也许您还不理解，甚至恨我挑唆月儿。可我相信总有一天，您会理解的。这一点，我会一直坚持！还有，身为国家的一份子，我没办法对这个社会的不公坐视不理，我会以我自己的方式来抗争！请您放心，我不会给家里添任何麻烦！”
　　娘气得直哆嗦，手指头点着他，又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向他喝道：“好，好，既然你要做陆家的不肖子孙，我再也不管你了！”
　　在娘那样狠厉的目光中，我不敢再跟小哥道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站起身，挺直脊梁，坐上黄包车头也不回的去了。此刻望着顾陈两个人意气风发的样子，又想到小哥在家人面前的昂然一跪，心头不由得涌上一股热血，眼眶也微微发热。
　　我咽下心头的悸动，淡淡的说：“军国大事，我不懂。你们问我，无异于问道于盲。我只是觉得，很多时候很多事情，说起来无非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既然二位公子认准了对国家和民族有益之事，以你们自己的方式直做就是了，何必管他人的想法？”
　　我知道，这番痛快话不是一向恭顺的我应该说出来的，在大姐眼里，已是有些怂恿的意味。若是她再添油加醋传些什么到娘的耳朵里，更是添了一份罪状。可我一看见顾翰之听到这番话即刻展眉而笑，仿佛阳光尽收于他的眼中，便觉得大姐即便猜疑些什么也无所谓了。其实这些话，也正是小哥离开那天，我想对他说的，可因我一时胆怯，竟不能在众人面前给予他鼓励，就让他那么孤零零的回了北京！
　　二哥陆思浮和小蔡先生正巧从前排起身，我也赶紧站起来告辞，至于余下的人怎么看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把小哥临走那天应该他说的话，痛痛快快的说了！回到包厢，心情仍未平静。我恨自己力量单薄，不敢明着给予小哥最大的支持！他爱护我，照顾我，虽不是亲兄妹却更似亲兄妹。而我，虽然不算辜负他，却也算不得尽了做妹妹的义务。
　　神思混乱之间，包厢门突然被敲响了，开了门，竟然是荀立峰。他刚才提前离开，不知去做了些什么。我冷眼瞧着，这个人油嘴滑舌，很会讨好女人，对于大姐来说，实在不是个良配，可大姐似乎对他有几分意思，眉眼里能看出几分若有若无的情意。他朝门内一阵张望，我立刻说道：“大姐跟顾陈二位公子，以及雨溪正在聊天，还未回来。”
　　“哦，是吗？”他点了点头，我原以为他就要走了，谁知他突然伸出一只手臂撑在包厢门口，头微微俯下，低声笑说：“桥月，你知不知道，等你长开了会比你大姐更漂亮。”他的口齿间传来一种淡淡的烟味以及漱口水的香味，我别开头，后退了一步，瞪着他，“荀公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呀，吃亏就吃亏在年纪小，还青涩的很，没有她们那样的风情，需要有人教教你。”
　　“荀公子，您也说了，我年纪还小，我听不懂你说的话。如果你找大姐，她在餐车。如果找我，抱歉，我要休息了。”说罢，我手扶着门，准备关上。
　　“别呀，”他轻轻松松撑着门，挑了挑眉头，“让我进来好不好？我也不干什么，就坐着沙发上等她。”
　　我根本抗拒不了他的力气，他稍微用了点劲，门便被完全推开了!我心里一惊，正待说话，大姐正巧出现在门口，抱着胸靠在车厢壁上，冷笑着问，“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呢？”顾翰之的身影也随即出现，皱着眉头上下打量荀立峰和我，目光中盈满了一丝担心。我微不可见的摇摇头，他只好指了指自己的包厢，皱着眉头走开了。
　　荀立峰绽出一抹讨好的笑来，说道：“我的烟抽完了，来向你讨一只烟。可是，你又不在，我只好在这里等你。”
　　大姐冷笑道：“不巧的很，我的烟也抽完了。请阁下去别处借烟吧。”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荀立峰不以为忤，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笑道：“没办法，我就喜欢大前门的烈味儿，只好这一口。”说罢，竟攥住大姐伸出的手指，摇了摇。
　　大姐啐了他一口，走了回来，打开坤包找烟卷。她气呼呼的拿着火柴和烟，走回门口。荀立峰从烟盒里用嘴叼出一根烟卷，带着得寸进尺的笑意：“你帮我点燃了。”
　　大姐哼了一声，经过刚刚的一幕，我以为她会把他赶出门去，却没想到她横了他一眼，把火柴一划。荀立峰微微低下了头，双手微微拢在大姐的手外，又像是防风，又像是把她的手合在自己的手心里。两人对视一眼，仿佛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流淌。
　　荀立峰舒服了吐了口烟圈，跟着大姐进了包厢，顺手把包厢的门关上了。大姐斜靠在床头的壁板上，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他。我不想再面对这位荀公子，赶紧朝两人点点头，也不等荀立峰说什么，赶忙掩上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