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荣耀同人/云亮/达岸》晏自蹊

4、章四

　　初春花木向阳，时有燕鸟过。围墙外，银杏树稀疏的阴影里，有人哼着小调走近他。

　　这么冷的天气，你在这里做什么？

　　影子头也不回地道，踩点。

　　那个人探过身子，似乎也想往里看：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吗……

　　影子把食指比到唇边示意，任务。

　　对方惊讶道，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啊。

　　影子简单地道，杀。

　　你好凶啊。

　　嗯。

　　那我要是怕死，可不可以主动把东西交给你呀。

　　影子终于回过头来看着这个人，蓝发蓝眸，年纪不大，穿着身闲适的流云锦袍子，笑眯眯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冲他伸出左手，右手背在身后握枪愈紧。

　　——给我。

　　你还没说你要什么呢……

　　天书残页。

　　你还没说请……诸葛亮笑起来，一面摇头，真不懂礼貌。

　　影再蠢也知道是被玩了，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长枪比言语更快地甩了出去。说不通就打到说得通，他并不是嗜杀者，只是习惯了抢先手。

　　诸葛亮早有准备，指尖浮动蓝光，机关羽扇转得眼花缭乱，擦着秘银枪杆迸出无数火花，隐约色青金。两人的兵器一触即分，各自后退半步，脸上都显出意外的神色。

　　“龙胆亮银枪，你是传闻中的影？”诸葛亮望着他问。

　　影子也皱了眉，“夫子门人？”他道，“如何沦落此地。”

　　两厢沉默。片刻，诸葛亮叹道，我这柄羽扇虽由空心甲片铸成，却受过方舟不灭火淬炼，坚同钢铁。既见同源青金火，想必影君亦是方舟的有缘人，可惜。

　　既是觊觎天书残页，今日便不能放你走了。然而……

　　你话好多。影子简短地道，长枪一甩又冲上去，枪□□往命门。

　　我还没说完！诸葛亮气急败坏道，见银芒已到，连忙躲闪，依然免不了被划破衣襟。

　　这是两个人的第一次交手，时隔多年，诸葛亮依然对赵云无孔不入的枪法印象深刻。从小师尊教他，智者的武艺足够防身便好，值钱的是头脑与知识，需要多加思考。老夫子坐镇学宫之时，他依言遵命，亦不曾身涉几回险境……然而影子却是真真正正杀出尸山血海扬名的存在。这个人练的是杀人的枪法，几次银枪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去，诸葛仗着瞬时步有惊无险地躲过，下一波攻势又到，不由暗暗心惊。

　　对面的目标虽然进攻生疏，躲闪的招式却很出人意料，加之防守得密不透风，即使是擅长寻找破绽的自己也很难找到突破口。久攻不下，影子心态依然沉稳——他向来很沉得住气。龙曾经对他说过，作为兵器，在作战时是不需要情绪的，兵器只需要杀人的技巧。

　　那时他年纪尚轻，小声地问，如果我不再是趁手的兵器，您会丢掉我吗。

　　说什么傻话……那个人笑起来，露出一点虎牙，显出很受伤的模样。

　　我怎么会抛下你呢，龙说，我只有你一个弟弟呀。

　　我们是兄弟呀。他把幼小的孩子按到胸前，温柔地解释，兄弟是一定要一起出征，再一起凯旋的；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碗粥喝。大哥很辛苦，所以小影也要努力，努力长大，努力变强，帮哥哥杀掉那些不听话的人，那些都是犯了错的人。只要你乖，我们会永远相亲相爱。

　　我乖的，我们会永远相亲相爱，影子默默想道。他在哥哥的怀抱里蹭干眼泪，装成无所谓的样子抬起头，对亲近的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少年的木枪落在不远处，旁边倒着他养了三年又亲手杀死的白兔。兔子的四脚还在抽搐，咽喉处鲜血淋漓不尽。

　　……

　　转瞬之间，影子捕捉到诸葛亮防守的破绽，一如当年他在五丈之外看穿那只无措的白兔。

　　青金火花再次闪过，影子的脸上多了一道灼伤。他的神色突变，眸中闪过一丝不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枪法也乱了，一言不发扭身拖枪就走。诸葛亮眼前一亮，挥舞着甲片羽扇紧跟其后。

　　这套动作影子做过很多遍，前冲，挪手，压低身体——扭腰回刺，最难提防回马枪。再上等的武技，成功的次数多了也就成为程序化的公事公办，施展起来变得索然无味。

　　看到影子的起手式有变，诸葛亮的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他扮猪吃虎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然而战局变化之莫测谁也无法预料，就在两个人生死相搏的当口，忽然插进来一个变数。

　　携磅礴气势、吞吐日月的银枪只将被抛出的斗笠刺穿，便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忽然出现的小肥啾一口吞下诸葛亮指尖跃动的电光，亲昵地跳上他的肩头。

　　那个擅长打圆场的男人的声音也在此刻插进来：“两位息怒，有什么是坐下来好好喝一杯不能解决的呢。”

　　诸葛亮喊，闭嘴！影子吼，滚。

　　从初相见到此后很多年，在嫌弃刘玄德方面，赵云诸葛亮两个人倒是出奇的一致，这一点从来也没变过。

　　长枪抽回，背手挽了，影子沉下眸色，看着眼前似乎相识的两人。

　　一打二他也不怕，只是不知道来人实力深浅。他不怕麻烦，但他讨厌车轮战。

　　那个毛领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别着急啊小亮亮，生活需要沟通，沟通带来美好，美好陶冶情操……”

　　诸葛亮直接扯下肩头的肥鸟冲刘备扔过去：“人家闯到我家杀我，你是不着急！”

　　刘备忙把没反应过来的啾接住，无奈道，“说话就说话怎么能欺负小动物呢……”又转向赵云，笑容可掬，“啊这位小兄弟，不知道怎么称呼……”

　　“还打不打，不打我走了。”影子完全无视他，看向诸葛亮道。

　　“放你改天再来，你当我傻？”诸葛亮冷冷地道，“一打二，敢不敢？”

　　“可以试试。”说着影子又要亮兵器。

　　刘备左看看，右看看，苦恼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听劝，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诸葛亮在他身后骂道，你不帮忙，就滚蛋。

　　刘备叹了口气，这不是接到你的消息就赶紧来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帮忙？在诸葛接话之前，他又赶紧补充道，只不过，你们两个动手，伤了谁我都要心疼……

　　影子忍不住打断他，我不认识你。

　　诸葛亮凉凉地道，听见了吧，人家不认识你呢。呵……皇叔这回可是自作多情。

　　刘备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气质却骤然一变，诸葛亮看到他身后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起来。

　　“以德服人，以德服人……”男人重复道，然后从披风里掏出了一架巨大的火铣。

　　影子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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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分之地，诸葛草庐第一届三人茶话会在此开启，刘备居然还很有心地搬出了诸葛亮珍藏多年的普洱茶饼。

　　“刘玄德，你放肆。”诸葛亮有气无力地说。

　　刘备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葛小亮，你要是还记得以前我们的关系就不会这样说了，甚至还会痛哭流涕地求我喝你的……子龙你为什么闭着眼，你困了吗？你有在听吗？哦对了你现在叫影，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会想起来了。关于前世的夙缘不知道两位在方舟有没有了解到，如果不清楚我就从头讲，一切都要从当年那个我，匡扶汉室的志向开始说起……”

　　我是被自愿的。影子坐姿端正像个三好学生，默默想。

　　回忆到此结束，他睁开眼睛。

　　初见啊……那样混乱、夹杂着搞笑的初见，是自己最后一段用于保命的记忆。

　　赵云的观察力和记性一向很好，回忆中，诸葛亮的发丝纤毫毕现。当年呢，他一开始还以为刘备在编故事，想哄得他放下警惕心，可是开完茶话会临走前，刘备给他塞了一颗糖，他怕有毒，随便地扔进路边的水潭之后……不知怎么就有些后悔。

　　这一丝念想，又催得他大清早去草庐边逡巡。

　　刘备不在，诸葛亮开门晒花的时候看到了他，却什么都没说。他在围墙外的银杏树旁站了一个又一个时辰，日上三竿，始终没有人来投喂。直到饿得肚子开始咕咕叫，赵云终于有些失望地准备偷偷溜走，这时候草庐的主人推门出来，还是那副不讨人喜欢的样子，看着他问，影君要进来踩个点吗。

　　赵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背后传来诸葛亮爽朗的大笑声。

　　然而第三次去趴屋顶的时候，诸葛亮给他准备了精致的茶点。第四次跳窗的时候，他在刘备那里取回了一点儿前世的记忆。第五次。第六次……他逐渐地活泼起来，学习着用“人”而不是“兵器”的身份同这两个人相处。一些从前云里雾里的道理，诸葛亮心情好的时候会讲给他听，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骂他榆木脑袋。赵云已经很久没被人骂过了，他有点委屈，还有点新鲜，后来听刘备解释说诸葛亮因为太聪明的缘故，一生只骂两种人，一种是自己人，一种是傻逼。赵云诚挚地问，那皇叔您看我是哪一种呢？刘备望着他露出了不可言说的笑容，表示你还小动脑子还早。

　　遗憾的是……以上的所有经历，细节与声音，都已经被赵云遗忘了。使用天赋的后遗症就是这样，他的回忆与过往会在汲取力量后被榨干，像从立体的器具被压缩成几页薄薄的纸张，只留下模糊不清的墨迹。赵云还记得诸葛亮是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但除了知道那是他前世的相，记得初见的情节之外，这一世两个人是怎样熟悉起来，怎样跌跌撞撞地互相了解，怎样发展成朋友甚至于更暧昧的存在……这其中的细节，对他来说都如同从指缝中漏净烟尘。

　　而现在，就连这份唯一的不可或缺的初见回忆，也要被他送上祭坛了。

　　痛苦过后，赵云慢慢平静了下来。他可以为了所爱的人去死，也可以为了他们活下来，即使要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即便最终不被世人接纳，不被守护的人们祝福，要承受着异样的眼光，在黑暗中走完这一生。

　　——他也想奋力游出深渊，不顾遍体鳞伤、异道殊途，如同沙漠中的旅者渴求活命水一样，用尽全力靠近岸上会骂他“榆木脑袋”的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