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王] 真理（SY主）》Miharu Hara

22、4-2

　　真理
　　第四章──What Can Be Changed？

　　（二）

　　世界像是静止了一样，直到真田的大吼终於打破静默：「继续练习！」

　　他明白幸村的愿望──幸村不会希望立海的网球部有任何一天松懈，纵然心里有很多话想跟幸村说，真田也只能够忍下来，指挥部员们继续赛後练习和检讨。

　　就在真田忙於分配练习组别时，忽然瞥见真理已几近步离球场，情急下便在原地大叫：「岩佐真理！」

　　缓缓转过头，真理似早料到自己会被叫住，只是一笑：「放心吧，我们等著你。」

　　「拜托了。」真田说罢就似若无其事的，回去继续指挥练习。

　　仿似早就知道目的地，真理毫不犹疑地踏上楼梯，嗄嗄一声，打开了某一座教学大楼天台的大门。

　　她的任务，只是暂时代替某一个人。

　　「幸村你果然只是装潇洒呢。」真理走近那仍然披著立海网球部正式队员外套的人影，「只有这里，可以看到网球场上的情况吧。」

　　「原来，是这种感觉。」幸村仍然目不转睛地看著不远处的球场。「放手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彷佛身处的世界都并非真实，时间却依旧继续下去；彷佛属於自己的一部份被抽走了，意识却仍然存在。」

　　真理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幸村身边，跟他一起面向网球场的方向。幸村往下说：「口里装作轻松的，回头一刻却发现，就算手放开了，眼睛却还是不舍。」幸村叹一口气：「总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懦弱。」

　　摇摇头，真理轻轻说：「不，只有最坚强的人，才能够在放手以後，仍然注视著。」真理扯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而我，在被逼放手以後，却是连看一眼也不敢，只懂不断逃避与逃避。」

　　「是多得真理你，我才能够坚强。」幸村转头面向真理，「昨晚，真田找到我了。」

　　愣住了一秒，真理的嘴角从平放的角度慢慢往上，她微微侧起头，闭上双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彷佛是一切终於放下的释然，又彷佛是一切将要开始的期待。她张开眼，眼前是一张发自心底的笑脸，在那微笑中，她看到虚无飘渺却又实在的情感。

　　真理缓缓地开口：「并不是为了谁的幸福，我只是单纯地想找个藉口，作为自己所做的事的救赎罢了。」

　　真理早就明白自己不可能弥补所犯的过错，所以她只能够从别人身上找寻救赎，而今天，当她看见幸村的笑容，她便觉得，自己的愿望终於实现，她终於得救了。那时候，在医院向幸村大喊的一句，终成了事实。

　　「幸村，对我来说，你就是让我得救的“神之子”。」

　　幸村失笑，「怎麽可能呢？一直以来寻找救赎的人，明明是我……」幸村以清澈的目光直视真理，「昨天的比赛，让我终於认清了自己，其实并不是甚麽“神之子”。我总是假装著，只展示自己完美的一面，掩埋自私的一面。我曾经说，我追求三连霸，是因为我是部长；其实，我也只是在找一个藉口，成为我所做成伤害的救赎。」

　　以往许多回忆泛上心头，幸村想起自己进入立海网球部以後的种种，哪一场比赛，对手是谁，比分多少，天色怎样，他都能够一一记起。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却宛如梦醒的早上一样，明明是不久以前的记忆，却有如另一个世界般难以再次触碰。

　　已经完完全全地过去了，那些争取三连霸的日子。

　　「然而，我最终没有得到救赎。」对於幸村能够如此坦然地面对输球的事实，真理有一瞬间的不解，但听到幸村的话，她随即明白了：「就算没有救赎也不要紧。这双手，早被曾经伤害别人的汗水沾污了，但现在的我，只要伸出双手就可以了。」

　　只要伸出手，便会有另一双手紧紧握住他，所以，他再也不需要一个人去寻找救赎，他再也不需要执著於得救。他相信著那一双手，即使握著的手会让他们一起沉沦。

　　望著幸村说这话时，精致五官组合成的神情，真理很久以来第一次，打从心底感到满足，那是她遗忘了很久的感觉。但她却突然想起一个疑问：「如果你相信那一双手的话，为甚麽不早早告诉真田真相？看真田刚刚的表情，他根本不知道你决定不再比赛的事，对吧？」

　　「我不是不信任真田，我只是不信任自己罢了。」幸村微垂下眼。「我没有勇气告诉真田，是因为我不再相信自己还能够赢得他的尊重。在我得悉自己不能再参与网球比赛的一刻，我就想到，我们之间，还剩下甚麽牵绊？为了重拾以往的一切，重拾我们过去的梦想，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我不理会医生的警告，坚持以部长的身份，走到全国大赛的决赛……我说过了，我就是不肯承认事实、不肯放手、如此懦弱的人。」

　　幸村说话时的语气非常平淡，可是真理还是不禁怀疑，到底要经历多少痛苦，才可以如此释然讲出这句话来。

　　一向在球场上气势凌人的幸村，今天却屡次表示自己的懦弱，但比起以往手拿球拍、盛势逼人的幸村精市，真理此刻前所未有地感受到幸村的坚强。

　　他不必伪装完美，他可以承认懦弱。那才是最坚强的人。

　　是因为那一双握住了他的手吧？

　　「过来吧，真田。」真理转头喊，果然，门外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她和幸村早就看到球场上少了戴著黑色帽子的身影，刚才的话，真田大概也听到了。

　　「我一直将幸村精市当作成一个人去看待，而不是网球部部长。」走到幸村身边，真田这样说。「无论能不能在球场上争取胜利，幸村精市都是幸村精市。」

　　幸村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没错，无论有没有网球，他都是幸村精市，他都是真田眼里最重要的人。纵然仍有不舍，幸村却确切的感到，他真的可以放手了，从今以後，踏上人生的另一条道路。

　　「好！」真理忽然喊，幸村和真田都转头注视她。「我觉得现在说出来也可以了。你们要听吗？一些关於我的往事。」

　　幸村和真田惊异地盯住真理，她合上眼，表情充满了决心。她不清楚现在是否适合的时机，可是，她今天必须告诉他们。

　　重新张开眼，望著天空，淡蓝色的清澈，只是一个普通的晴朗天一样平淡，但对真理来说，这将是独一无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