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王] 真理（SY主）》Miharu Hara

21、4-1 第四章──

　　真理
　　第四章──What Can Be Changed？

　　（一）

　　「铃…….铃……」

　　听到闹钟吵耳的声音，床上的人微翻过身，睁开迷蒙的眼睛，不情愿地起来。佣人马上走进来，「真理小姐，梳洗的用具已经准备好了。」

　　真理坐在床上，拍拍自己双颊，呆了好几十秒才完全清醒。

　　机械的声音确是比人声较易吵醒人呢，也许因为，人都是比较温柔的吧，真理心想。

　　望一望时钟上的时间，确实仍早得很，但一想到即将面对的，真理便有点紧张起来。

　　拉开窗帘，外面的天气很好，是一个平凡的晴朗天。可是真理总觉得，将有重大的转变会发生，让人措手不及。

　　「太松懈了！」

　　「哈哈哈……」所有立海网球部的正选都大笑起来，切原更几乎笑翻在地上。平日听到这句，总让切原的心跳紧张到几乎停顿，但今天却能哈哈大笑，原因是，说这句话的并非他畏惧的真田副部长。

　　真理戴上借来的黑帽子，模仿真田的语调说那句口头禅，逗得切原乐呵呵的笑个不停。「太像了！真理学姐好有模仿天份！」

　　帽子底下的脸苦笑一下，真理深知虽然大家现在笑得乐的样子，但昨晚必定是睡得不好了，否则不会那麽早便返校等待晨练开始。

　　於是真理至少希望，让他们笑一下，可以暂缓伤痛。

　　「太松懈了！」

　　然而这次这句话一出，众人都脸带惊恐，完全石化。真理打了个迟钝，才醒悟到发生甚麽事。

　　「岩佐真理！」真田气冲冲地走到真理身旁，一手从她头上拿回自己珍贵的帽子戴上。正当所有人都屏息恐惧会受到甚麽惩罚时，拯救的声音适时地插入了：「大家都很准时呢。啊，真理也来了。」

　　「我只是来归还……」真理解释，但话未完结便被幸村打断，「既然来了，可以的话，真理你也留下来听我说话吧。」

　　「可是…..」真理不明所以地想反驳，但真田随即发出命令：「请大家列队。」

　　所有部员立刻集合起来，整齐地面向三巨头排好队伍。真理觉得有点别扭，不知道该站在哪儿才对，幸村体贴地说：「真理你随意站就可以了。」

　　真理唯有站到球场侧。

　　比起刚才，气氛更加凝重了。早晨的阳光非常温和，在三巨头背後柔柔地抚过立海大的网球场，每位队员却如同害怕被阳光刺伤眼睛一样，一时不敢望向他们的部长。

　　对於幸村即将要说的话，每个人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幸村的表情却非常轻松，他如平日般披著外套，抱著手，以部长的姿态开始了讲话。最初的讲话内容算是意料之内的，幸村感谢所有为部里作出贡献的部员，又感谢了在他住院期间代理部长职务的真田和柳，向分别站在身旁的他们微笑著点头。面对幸村那麽正式的道谢，真田不自在地摸摸帽子，柳开口想说甚麽，却被幸村接续说的话打断。

　　「然而除了感谢以外，我知道我还有别的话一定要对大家说。我在担任部长期间因为住院无法履行部长职务，在昨天的决赛中又在最关键的战役中输了，以致立海在关东和全国都失利。虽然已成定局，但作为部长的我，还是必须向大家讲一句──对不起！」

　　幸村真诚地向全体部员深深鞠躬，如此重重的道歉，一时间让所有人都呆了不懂得回应。

　　就在昨天，幸村即使输了球，神之子的气度却从未消褪，他充满自信地扬起头，露出带著王者胸怀的笑容，叫所有在场的观众为之拜倒。可是今天，他却低下头，谦卑地向部员道歉。

　　在自己的部员门前，他不再是神之子，他只是一个平凡的部长而已。

　　一众正选难过地低下头，就是因为他们给了幸村过份闪亮的光环，然後毫无顾虑的依赖著他，才会让他的压力变得如此沉重。其实，从一开始，幸村不过和他们一样罢了。球场上，胜负乃兵家常事，但就只有幸村一个人，必须背上所有得失成败的重责。

　　这对幸村太不公平了。一想到这，每个部员几乎都想同样向幸村深深鞠躬道歉。

　　幸村却忽然转向真田，语气严厉，「可是一句“对不起”，并不足以破坏立海的规矩。所以，真田，动手吧。」

　　幸村言下之意清楚不过，他准备要接受真田的鐡拳制裁。不单止真田，所有部员都惊讶地看著幸村，这个从未因输掉比赛而接受制裁的人。真田很犹疑，虽然这确是立海的规矩，可是，他明知道幸村已尽力比赛，在公在私，又怎下得了手？

　　「这是我和你共同订下的规矩，难道你忘了？」

　　一句说话，真田蓦然明白了。既然是他们共同订下的规矩，就必须由他们二人共同守护。那是他们的约定，他们共同进退的证明。

　　真田合上帽子下的眼睛，举行右手，没有留情地挥出一拳──

　　很痛，很痛，真的很痛。

　　原来，是这麽痛的──痛的，不是幸村，而是真田。经过深思熟虑後的行动，比冲动下的行动更痛。

　　真理和很多部员一样，都禁不住掩住嘴巴，阻止尖叫的声音。眼看幸村几乎站不穏了，正选们正想往前去扶他们的部长，幸村却已经重新站直身子。

　　被打的幸村居然笑了，「第二次了，这是真田第二次这样给我勇气。」

　　关东大赛前夕，真田一时冲动给了幸村一拳，也给了他进入手术室的勇气，到现在，有了真田的铁拳，幸村就有足够的勇气说下去了，因为他已维护了立海不能破的规矩，他的角色已经完全。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於说出最花气力的一句：「对於争取全国三连霸失败，我必须负起责任，因此，由今天起，我将辞任网球部部长一职。」幸村一字一句都说得非常清楚，没有猜度扭曲的馀地。

　　「甚麽？」全体部员一致不可置信般睁大眼睛．平日总是波澜不惊的立海参谋柳也震惊地望著幸村。

　　「幸村部长永远是我们的部长！」一年级生中一把稚嫩的声音大声这麽喊著，其他人也和应，「不要走啊，幸村部长！」「我们还有很多要请教部长！」「谁也不会怪幸村部长的！」一时间球场上吵个不停，众人嚣嚷著要幸村留下。

　　只有真田从头至尾都只是抱著手，旁观部员间的小骚乱，也难得地没有阻止。

　　他懂。他懂，幸村是个很执著的人，他不会轻易放弃，如果可以的话。

　　「你们怎麽搞的！」

　　忽地大叫的竟是真理，气势逼人的女声吓得部员们都停止了争吵。他们纷纷注视著真理，只见她生气地说：「你们怎麽不能静静地听完部长的说话！？秩序那麽松懈的网球部，本小姐还有外面众多的同学都不想看见！」

　　经真理一提，众人往场外看，才发现的确有不少同学在围观。大家得悉幸村在昨日一役後会对部员说话，竟都赶来旁观。

　　「请真理留下来确实很正确。」幸村微笑著感叹，真田却面向真理摇头叹息。

　　终於平静，大家重新将目光调向那头蓝色鬈发的身影，吞下了一句又一句的挽留说话，静待幸村把话说下去。幸村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部员，眼神中流露著难以理清的复杂感情，也许是寄望，也许是不舍，也许是释然，但肯定的是，那是最真挚最諴恳的眼神。

　　他决定了，现在就是说出来的最好时机。

　　「昨天的比赛，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後一场网球比赛了。从今以後，我会接受医生的建议，不再参加任何网球比赛。这件事一直瞒著大家没说，实在很对不起！」

　　幸村的声音平静，却在现场每个人的心卷起风浪。世界宛若被装上了轮盘，不停转动，让人转至摇摇欲堕，无法站稳。

　　真田完全没有表情，但紧握著的拳头却颤抖不断。他几乎不敢相信幸村的话，这麽重要的一件事，他居然一直毫不知情。脑海中不断重播以往的回忆片段，从幸村无故逃出医院开始──一切事情彷佛变得合理了，真田此时才了解到，幸村恐怕早在那时已获悉这个事实吧。

　　而他竟然甚麽也没有察觉……

　　「然而，在我人生中最後一场的网球比赛，虽然并非以取胜告终，但能够用尽全力比赛一遍，我已经无憾了。那是我最重要、也最难忘的一场比赛，就算以後我连握拍、击球的方法都忘记了，就算以後我连站在球场上的资格也没有了，我都会记得，我最後的一场赛事。」

　　难以想像，比任何人都执著网球的「神之子」幸村精市，会微笑著说出以上的一段话。

　　那一定是因为，他真的无憾了。

　　没有人再作一句声，甚至，没有人能及时反应过来。过份惊异，原来会让一个人连反驳、追问、同情、安慰、表示伤感等所有反应，都完全剥夺。他们一双眼睛只是迷茫地望著幸村，彷佛仍未清醒过来。

　　「最後，我一定要再次感谢真田，因为他，我才能圆满地进行了人生中最後却最精彩的一场比赛。」

　　幸村微侧过脸，闪亮的眼睛盯著真田，理解力仍未归位的所有人毫无意识地顺著幸村的眼光移到真田身上，突然明白了幸村的意思。

　　昨日，真田曾经帮助立海大的对手、青学的越前龙马恢复记忆，在最关键的战役间接帮助了对方一把，理应成为立海大输球的千古罪人。但幸村这麽一说，所有人便会庆幸幸村至少能在人生中最後一场网球上的战役，堂堂正正地与对手交锋，纵然结果输了，也不及乘人之危获胜来得遗憾。

　　一直仔细地聆听的真理顿悟了，为何幸村当时没有阻止真田前往帮助青学的对手。幸村早就想到真田是为了谁而作出这个决定，但却没有任何反应，原因是，他已想到保护真田的做法。幸村不会容许，真田因著自己再受到伤害。

　　突然变成众人的焦点，真田却仍然毫无反应地站著。就在昨晚，他才像以往一样和幸村打球，那是幸村住院以後首次跟他正式计分的比赛……

　　真田的脑子彷佛突然被轰了一下。

　　刚刚幸村说他人生的最後一场比赛，对其他人来说，毫无疑问，那是指幸村跟青学越前的比赛。只有真田知道，昨晚幸村要求和他打了一场，虽然比赛没有完成，虽然比赛没有球证，可是，幸村所谓「人生最後的比赛」，难道是指……

　　幸村饶感趣味似的往真田笑了一下，彷佛在说「你终於明白了」。

　　就算感到不甘，真田都必须承认，自己不会是幸村遇过最强的对手；然而，幸村并不单单需要一个在网球上强得可以的对手。

　　网球上的强手永远不止一位，选手的实力每刻都在转变，谁都有可能於明天代替谁的位置。所以，对於幸村，无可取替的，并不是能够和他势均力敌的手冢或击败他的越前。

　　唯有真田，能够作为幸村的战友，他有足够能力与幸村交战较量，他也有足够能力与幸村并肩进退。亦只有真田，在幸村胜利的时候跟他分享荣耀，在幸村输掉的时候陪在他的身边。

　　他是他最初的战友，也是他最後的对手。

　　真田忽然感到很可笑，自己竟然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理由，执著击败手冢。原来，那所谓的心结，不过是真田心头的枷锁，而幸村却乾脆地把它解开了。

　　渐渐猛烈起来的阳光下，幸村微笑著向队员们挥手，然後缓缓转身，告别他曾经以为会耗上自己一生的球场。他留给球场的背影，所有人都不会忘记──微风撩起披在他身上的外套衣袖，湛蓝的鬈发下闪耀著有王者之名的校徽，逐渐随脚步变小，一直到消失於他们视线范围，谁的目光都没有移动过一分。

　　不论所有队员，每当他们再打球的时候，都会忆起这抹背影。

　　他是永远的王者领袖，他是永远的神之子。

　　他是永远的幸村精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