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王] 真理（SY主）》Miharu Hara

23、4-3［迹部中心］ 第四章──

　　真理
　　第四章──What Can Be Changed？

　　（三）

　　每个人人生中总有一些景像，是到眼睛不能再张开那分钟都不会忘记的。对於岩佐真理，她绝对不会忘记，第一次遇见迹部景吾的那一天，那一刻钟，那一秒。

　　英国伦敦，十一月十七日，上午九时零三分，晴，气温摄氏十度。真理穿了黑色毛衣，著上蓝色格子裙和深啡色长靴，裹著名牌子的格子颈巾。直到现在，真理还记得这些细节。

　　早上因为赖床，佣人怎麽都叫不醒真理，结果赶忙飞车之下，真理进校园时，已经迟到了三分钟。虽然本人不甚在意，但若是转学第一天就给老师留下不好印象，被严厉的母亲知道肯定会被念的，於是真理匆忙地准备跑去教室。

　　谁知一踏入校园，只见有一大堆学生不知在围观甚麽。既然同学们都还没到教室，真理也抵不住好奇心，成为围观的一份子。站到人群之中，真理发现原来那是一个网球场，她听到所有人在重覆地高喊著同一句话。

　　「Atobe is our king! Atobe is our king!」

　　全场焦点，同在站在球场一方的少年。他拥有一头闪亮的头发，目光烱烱有神，灵亮的右眼下有著一颗叫人一看难忘的泪痣。然而，让真理一生难忘的，还是那个动作。

　　他弹了一下响指，全场随即静默，只剩下他仍略显稚嫩，却有俨如君临天下般气势的嗓音：「还有谁不服本大爷当网球部的部长，啊嗯？」

　　於是整个形势很明显了，大概就是新任的网球部部长要以比赛来显示自己实力吧。

　　毫无预警地，真理内心忽然涌起一阵鼓动。

　　「跟我比一场吧。」

　　不是疑问句，不是请求句，是绝对肯定的语气。

　　这麽脱口而出的时候，不但全场高呼的围观者全被吓呆，连真理自己也感到吓了一跳。不知就里的她，竟然就这麽嚣张地挑战一个实力未知的对手，而且对方还是男生，实在太鲁莽了。

　　很久以後，真理才明白了自己那天为何会那样冲动。原来，从望见迹部景吾那一刻，她已经被他影响了──她变得像他一样狂傲。

　　男生不以为然的看著真理，只说一句：「我们这儿是男网部。」

　　「那麽，男网部的部长面对女生也怕输吗？」真理的语气毫不饶人。她从小就学习网球，也曾在日本许多小学生赛事中夺奖，如果只是一般富家公子的网球水平，就算是男生，真理都有信心胜过。

　　「哼，本大爷会输给你这个弱女子，啊嗯？」对方又华丽地甩了一下手，「桦地，拿球拍给这位女生。」

　　「礼貌上，我先报上名字吧。」真理右手接过身型高大的桦地递给她的球拍，「我叫岩佐真理，是今天刚来的转学生。」

　　「迹部景吾。」迹部简短地说，已做好姿势，准备迎接真理的发球。「一盘定胜负，发球吧。」

　　听到对方的名字时，真理心里暗暗思忖著。

　　不同於在英国长大的迹部，真理在小学四年级时才首次踏足英国的土地。岩佐家与迹部家的关系长久以来都非常亲密，家人於是安排了真理跟迹部总裁的儿子迹部景吾就读同一所学校──为留英日裔儿童设立的Kings Primary School，说是希望互相有个照应。

　　父母早就跟真理说过有关迹部家公子的事，只是当时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虽然只有十岁，但从小见过的公子哥儿实在太多，真理早就想著对方也必定是个没趣的富家公子，想不到却会在此种情况下跟他见面。

　　然而比赛一开始，真理再也无暇顾及其他。迹部的攻势非常猛烈，丝毫没有因为对手是女生手下留情。刚开始以真理的网球水准还能勉强回击，但很快她的形势便急转直下。迹部看透了真理前後跑动能力较低的弱点，不断放短球，让真理跑个不停，结果体力完全透支。

　　大汗淋漓的真理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盯著迹部，暗暗懊悔著自己之前一时冲动。这时，她刚好对上了准备发球的迹部的视线。

　　真理突然发觉，虽然她就站在迹部的对面，然而，在迹部眼里，并没有她的存在。迹部眼睛看到的，就只有真理打球的死角；他脑海里想著的，就只有如何能把球打到真理无法回击的位置。对手是谁，根本与他无关。

　　在真理想得出神之际，一个高速球从她耳边的空气中快速地擦过，她连一下也没有动，只听到当裁判的同学高喊：「Game set! Won by Keigo Atobe, 6 Games to 0!」

　　那不是真理在网球场上第一次败北，却是真理有生以来第一次完败收场。筋疲力竭至跪在地上的真理，第一次感受到毫无还击之力的绝望。

　　「回去上课了。」迹部说罢，便手握球拍离场。清凉的秋风吹过运动过後炙热的身体，拂起了那头金黄色的头发，衬上稍稍扬起的白色运动衣角，显得格外耀眼。他手上紧握著的网球拍，犹同他的权杖，赋予他如君王一样的权力，让他称霸此地。

　　呆看著迹部的背影，真理仍然无法作出任何反应。明明旁观的人很多，但顷刻四周的其他同学都彷佛消失了，真理眼中只剩下迹部一人。像是条件反射般，她站起来，随迹部的步伐踏著脚步。

　　就在真理走到跟迹部只差一步的位置时，迹部突然停了下来。他没有转身或回头，只是站著平淡地说：「姓岩佐的，我妈邀请你今晚来我家吃饭。」

　　他称她为「姓岩佐的」。如果她不是「岩佐」，对於迹部来说，就只是一个被击败得体无完肤的对手吧？

　　从那一分钟起，真理讨厌「岩佐」这个姓氏。「喂，本小姐有名字的，我叫“真理”！」她扁扁嘴，追上迹部面前喊。

　　就算没有这次球场上的遇偶，真理知道她早晚也会认识迹部。他们的相识非常理所当然，染上心头的感觉却是如此突如其来。即使头一次遇见这种感觉，在专心一致地望向迹部的背影时，她听到了自己卜卜作响的心跳声，已足以明了一切。

　　从那一天起，不论是在校内网球部还是私人的网球俱乐部，迹部景吾练球时，场外便多了一抹漂亮的身影与一双动人的眼睛，毕直地站著，目不转睛地观望。迹部从来没有问过真理为甚麽总是看著自己练球，也不会教导她任何网球技巧，却又没有像对其他女生一样，嫌真理阻碍自己练球，只是继续我行我素地练习。

　　迹部不知道的是，每天离开网球俱乐部後，真理会在家中的小型後花园继续网球练习。她的网球天分很高，可是她知道，若不加倍练习，根本不可能追上迹部的进度。

　　总有一天，她要超越那颗绿色的绒毛球，成为他视线的所在。第一次与迹部遇见时，真理便强烈地下定了决心。

　　还记得那是刚入秋的天气，一阵阵微凉的风吹过球场，刚练习完毕的迹部因为剧烈的运动量大汗淋漓，完全没有感受到傍晚的凉意，倒是在旁站久了的真理，在凉风中不禁用力扯高衣领，待迹部整理完毕，便一如以往的随他开步离去。刚巧这天桦地染上了感冒，被迹部命令了在家休息，只剩下迹部和真理二人前行。

　　走了两步，背著网球袋的迹部忽然转头，露出那个专属於迹部的典型自信微笑，华丽的嘴角扬起嚣张的语句：「本大爷今天的表现还不错，啊嗯？」

　　「嗯？」太突然了，真理一时间张开了嘴，不懂反应。迹部从不曾问过她有关打球的任何意见，甚至，不曾跟她谈论任何关於网球的事情。习惯了被无视，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反叫真理不知所惜。

　　「就算到了日本，本大爷也会称霸网坛吧？」迹部的眼睛充满著期待，像等待猎物的猎人。真理呆看著他，只懂重覆一个字眼：「日本？」

　　明明只是初秋，但真理的心却有如严冬中被冰雪重重围困。他将离开此地，从她的视线离开。真理暗里希望他会亲口叫她一起回去日本，她只要一句，一句已经足够。

　　然而无论怎麽祈求，那都只是不能实现的奢望。在迹部的眼里，她完全看不见有任何不舍之情，有的，只是对新环境中新挑战的期待与渴望。

　　可是，难道就这样结束那麽久的追逐吗？真理不甘心，她还未想就此放弃。她相信，还差一点点，只要再努力一点点，再努力一点点，她便能超越他的网球水平，成为叫他刮目相看、非常在意的选手了，只要再努力一点点……

　　最终，她没有收到一句邀请的话，却又还是随著迹部的脚步，回到东京的土地上，念上那间名为「冰帝学园」的贵族学校。

　　只是，人生并非剧本，谁也无法预知将会发生的事，以及更重要的，将会遇上的人。那时候，真理没有想过，她的命运，会在冰帝学园被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