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心》陌上疏烟

2、第 2 节 “十、十五

　　“十、十五，你还真厉害。”十三发现自己的舌头越发的不好使。
　　不，不只舌头，他的腿也不好使，在抖！抖个不停！
　　而他身后，十六已然十分不含蓄的狂吐上了。
　　往后退两步，刚好够到十六的背，十三一边轻拍着她一边颤声道：“别再吐、吐了，再、再吐非、非挂掉不可。”这孩子才九岁，两天没吃东西，哪儿禁得起这么折腾啊，肚子里还能有啥好吐？
　　可是，自个儿怎么也一股酸水往上冒啊。
　　“汪！”十五围着他开始打转儿，原本已经耷拉下去的耳朵再度竖了起来。
　　“天啊！别又来了！”十三已经哭出声来，怎么他就这么倒霉呢，这一宅子的死人还不够受的？还有什么样的危险潜在四周？
　　再抬眼，十五已经一路从尸体上跨过去，进了大宅深处。
　　那里——应该是内宅了，三四年前给李员外家送那几匹绸子布，管家就是把他往这个方向引的，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屋子的太太小姐，虽不比画里的人儿那么富贵，却也是个个花枝招展，粉面桃腮，连号称十里八村儿一枝花儿的秀才媳妇也不能比的。这儿虽不是李员外家，但大户人家，宅子的格局应该都差不多吧？他有点儿犯嘀咕，不知道该不该跟着十五往里走。在一块儿也有四五年了，他一向信它，尤其是前年爹一蹬腿去了以后，十四惯常的蹓门入户寻摸吃的，三天里倒有两天不在家，守着空荡荡的破院子，就靠十五给他壮胆了。它的鼻子耳朵灵着呢，旮旯里的死耗子常给翻出来不说，就是半夜里街口过个人，它也得汪汪两声。他原该信它。可今儿它也耍了他一回啊，他饿着肚子，一门心思跟着它从林子里头走出来，原指望能寻着个人家，哪怕是给猫啊狗啊讨口水喝，谁知道……
　　人家儿是真有，还不只一家呢。十三不知道这是哪儿，在这之前，他没出过远门儿，混来混去也就京城上那块地儿而已。如今离家怎么也有上百里，他拖家带口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走乱撞，就更弄不清楚身处何方了。不过，很显然，这是一个村落，二三十户人家，错落散居，虽说茅檐陋舍，却很有几分世外桃源的隐逸之风呢。
　　相比之下，眼前这家就另是一番气象了，好大的一栋宅子，那气派，与李员外家有得拼，单是门口那两个石狮子就嚣张的不得了喽，镏金的牌匾上厚重的四个大字“铭侠志义”，至于什么意思，就实在是不懂了，也像李员外家写个“李宅”多好，搞得连这家人姓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朱红的大门虚掩着，十五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门“吱扭”一声开的更大了，俩人并排进去都没问题。可他汶十三是念过书的，记得王秀才常说 “泱泱大国礼仪之邦最讲礼数”，十五是畜牲可汶十三不是啊，所以他选择敲了敲门。半晌，无人应，里头十五已经狂吠上了，失控似的，听得人心惊肉跳，不对劲儿哦。他想。
　　回头看看，十四和十六已经跟了上来，他皱皱眉，还是从那两扇门之间走了进去。
　　迎面先是一堵照壁，四边角儿上雕着虫鱼花鸟，中间刻着福、财、鸿的字样，他摇摇头，觉着跟李员外家的也没啥差别。
　　“这家子，绝对非你那个李员外家可比！”十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说这话时表情有点儿奇怪。
　　“你怎么知道？”他斜睨着她，倒不奇怪她居然知道自己在想啥，这家伙，一向鬼灵精，自个儿在她面前从来都跟没穿衣服似的。
　　“感觉！”十六牛哄哄的扭头，绕过照壁，抱着破瓦罐当先走去。
　　“感觉？”上次她说感觉的时候他们好像被显香楼的打手追得差点儿连裤子都丢了，这次……十三拧拧鼻子，凉凉道：“那你感觉一下这家子能不能让我们填饱肚子？”
　　“你想吃鲍参还是——”艰难的吞掉“翅肚”俩字儿，十六的声儿都打颤了：“如果你还吃的下的话……”
　　“有啥吃不下的？”他也绕过照壁，一大步跨在十六前头。
　　然后，他看到了满满一院子的好菜，西湖的醋鱼，京府的烤鸭，谢师傅的江米酿鸭子，庞御厨的清蒸八宝猪……荤的，素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足足有二十几桌那么多。这要是往常，他的口水早已流到湿了鞋底儿，可那会儿，他却只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