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心》陌上疏烟

1、第 1 节 世间本少有

　　世间本少有让人如愿之事，这话竟是半点不假，他所求甚微，其实并不劳上天如何费力，怎么偏就不成呢？
　　天色已一点点暗了下来，连那最后一点云霞也褪去了羞意，看来，是真无望走出这林子了。
　　“喵……”十四无力的伏在地上，瞄向他的眼神儿有些哀怨。
　　“你别看我，看我也没用啊，看我就能填饱肚子吗？我不也……”
　　“咕噜……”可疑的声音显然来自话没说完的某人五脏庙，这会儿，不只十四，连正在巡逻的十五、靠着大树小憩的十六也都看了过来。
　　“干嘛！”抱着肚子，十三懊恼的以头撞树，“我也不想啊，那、那它要抗议有什么办法？”
　　“的确！”十六点点头，这么久没料儿进贡，还不许人家有点儿小意见了？摇摇头，她再次闭上眼睛，而十五也昂着骄傲的头转身继续巡视去了。
　　“十六，你睡得着啊？你真睡得着？我就不信你睡得着，你要睡得着……”十三的语气越来越哀怨，他已经超过十二个时辰粒米未进，再加上刚刚撞树撞的太用力，满天的小星星啊，此刻正围着他转。
　　“不然怎么办？你别聒噪了行不？不如留着那口气暖肚子。”这回十六连眼都懒怠睁了。
　　“你！小屁孩！你瞧不起我！”十三气结，瞧瞧，他怎么就让自个儿沦落到这步田地了？像原来那样好好在家呆着多好，虽然也不能三餐尽饱，但好歹比现在强啊，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上，不用露宿荒野，不用东躲西藏，不用……唉……又叹气了，这些日子，他叹气的次数比以往那十几年都多，时运不济啊。
　　“我怎么瞧不起你了？又瞧不起你什么了？你有什么让人瞧不起的么？”十六不得不直起身子，皱着眉头耐着性子陪他周旋。
　　“你就瞧不起我了！你、你嫌我不识字儿！”
　　“那你究竟识不识字儿呢？”无语，又是这个问题！
　　“当然识了！”说这话十三可是骄傲又理直气壮的，他六岁大那会儿已经在王秀才家帮佣，秀才媳妇喜欢他，一直长到十二岁，他们家的猪都是他喂的，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学的东西那还少得了？
　　“那不结了！”这家伙虽然涉世不深，却也还算机灵，偏就隔三岔五的脑子犯轴。
　　“可是……”
　　“别可是了，你多大？”
　　“啊？十六！”十三愣了一下。
　　“我问你今年多大！”
　　“十六啊，再过俩月就满十六了。”
　　“哦，十六岁啊。”以为叫她哩，十六挠了挠头，“那——哥！你说你跟我这个刚满九岁的丫头片子较什么劲啊？”
　　“丫头片子？你还真当自个儿……”十三的嗓门提到老高。
　　“嘘……”十六示意他噤声，站起身。
　　“怎么了？”十三问。
　　“你看十五。”
　　“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十三不禁轻呼出声，不远处，十五那两只原本耷拉着的大耳朵此时正直直的挺立，它警觉地盯着正南的方向，不见一丝杂色的油黑毛发在有些凉的风里飒飒抖着。
　　“别怕！”拍拍十六的头，十三蹑手蹑脚的走到十五跟前，抱着它的头低声问：“有情况啊，兄弟？”
　　“嗷……”轻轻叫了一声，十五用嘴拱了拱十三的大腿，随即箭一般向原来盯着的方向蹿去。
　　几乎是立马儿就反应过来了，十三冲着后头喊道：“十四、十六，跟上，带上十七！”说着，人已经朝着十五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俩家伙！”居然就这么跑过去，万一出点儿啥事儿怎么办啊，他们很倒霉的好不好，出来这么久，啥破事儿烂事儿不找他们啊。不满的嘟囔着，十六抱起树下那掉了好几块儿瓷儿的破旧瓦罐，冲十四努努嘴，“咱只能跟上了。”
　　“喵……”
　　“唉，知道你饿，我也饿啊，你还算好的，起码昨儿在镇子上还偷了人家半条咸鱼，我可是连口水都没喝过，有啥办法哩，摊上这么个老大……”
　　她这么一说，十四也不好再叫了，金黄的小脑袋耷拉下去，弓着身子，步子愈发的没精打采了。
　　天色愈发暗了，然而，就着微弱月光，仍能见一猫、一狗、一少年，外加一个抱着破瓦罐的小小女孩子渐渐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