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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贰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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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院的身体并不适合到处走动,加之天气渐冷,她亦懒得出外。多数的时候,是窝在小楼的三层。
将之前零散的纸张装订成本,在后面留了大片的空白。拿黑色的钢笔写划,记忆和岁月什么的就那样平静地流出了笔尖。手写体的内容从最初的忿恨,到最后溢满了温情。
婴孩在她的身旁沉睡着,有匀缓的呼吸,金色的绒发闪着柔和的光芒。
冬季行进至深寒的中段,节日的气氛一点点地变为浓厚。她那位生活刻板的合租者抱回了一株将近一人高的枞树,绿意葱葱。听见少女喘着气解释说,我并不是基督教徒,但你看这环境太冷清了也不好吧。
她又是开怀地笑,在收笔的末尾,带上了犹豫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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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nessa一夜未眠。
在空荡的公寓里一直坐至天亮,期间不抱任何希望地拨打了好几通电话,看着那个uncle的字样由鲜活的跃动变成静止的死灰。
然后,重复。数次循环。
当阳光在厚重的麻质窗帘周围渡上浅弱的镶边时,她放弃了执着。
她想即便那头的Gin接通了手机,那她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呢。质问或者责难都不是理智的做法,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那样的立场。十七年的相处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温情,组织或许自一开始便定了这个交易的计划。她对自己说这就对了,否则一个背叛者的女儿怎可能活到今天呢,除非她还有利用价值。
Gin曾经说。她是个天赋异禀的学生。
显露着极度过分的自信。
左手梳过额前的刘海,搭在眉心处。她透过指尖的缝隙观望着整个书房。她想Vermouth,她的母亲,多年前或许也如她这般在这里逗留过吧。那时候的她,大概也知道了交易的内容,所以她才会与FBI联合,作出那样的反击吧。Vanessa在心里思考着所有理由,她的母亲在她之前。远隔千里,中间是岁月流逝。
因为已被组织抛弃在先,所以是能够决绝地背叛么?
大概罢。没人能够给她回答,Vanessa便试图这样答复自己。
所以她也能像她那样毫不犹豫地背叛么?
忐忑。摇头。尔后否定。
指尖从额角滑落,无力地搭在红木书桌上。Vanessa想她可以理解她的做法,但她却无法做出同样的选择。原因不仅是由于她能力的局限,更多的是因为她没有那样的决心。
而深层的缘由到底为何,她无力深究。自知晓杀害鹤见的凶手是Chianti伊始,已经有太多的疑窦和震惊堵塞在她的心里,错综繁杂的纠缠下她似乎触摸到了一切的真相,但转瞬之间又感觉事实是那样的遥不可及,而她所看清的只不过迷障的边角而已。
所以,她连简单的逃离都做不到。即使她知道,如果不想被组织安排交易,那么在无法联络Gin的这个时段,可能就是最好的逃离时刻。
时间在矛盾中流逝到下午,无事可干的Vanessa决定到生科所去报到,她想与表面冷淡的教授扯扯家常,好歹也是令人心情愉快的消磨。虽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否已经处在了组织的监控之中,可如果像往常一样的行动应该不会受到限制罢。
现在不是还没脱离组织么?
她自嘲般地笑道。
走到室外的时候才发现天气已经开始转好了,阳光虽然不够灿烂,但经历了漫长雨季后的微小明亮依然让人感觉到难得的温暖。
对于此刻的她来讲,宫野志保也许就是这般的阳光吧。如此想着,她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途中曾岔神想起了Chianti,她想那也是位待她不错的女子。毕竟据实相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
到达信浓町校区时,已经看见有不少完结了午后第一大节课程的人涌出了校门,逆着人流走入校门,听见有人在她背后大声的叫喊。匆忙回头时却发现是平常常见的书报摊老板。
啊…您好。
Vanessa欠了欠身,抚着额前的头发打了声招呼,为自己刚才的忽略而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中年老板似乎并不介意她刚才的疏忽,直接笑吟吟地递过一本16开大的杂志。
说。喏,这是我上次答应过要免费赠给你的校刊。
话毕,又加了一句。以后要多多光顾我的生意哦!头顶稀疏但眼底光采熠熠。
Vanessa有刹那间的惊讶,没想到对方依然记着当初这个玩笑般的约定,回过神后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开心。
她说非常感谢。语调是带着诚恳的郑重。
接过杂志后的心情是略微的激动,看着老板一脸欣喜地返回去忙碌自己的生意,又明亮了几分。
后来就干脆在校道旁的石椅边停歇了下来,随意翻起那份依然满带印刷油墨味的校刊。
月刊版的杂志并不是十分厚重,但拿在手上却有种沉甸的实感。封面上的圆谷光彦一脸爽朗的笑容,双目潜藏着睿智的神采。Vanessa想这同她在实验室见到那个大男孩完全不同,当时的他在小心翼翼的礼貌中还透露着胆怯呢,注视她的眼神也带着颇为吃惊的感觉。
左手中指顺划过内页的印刷体,男子的履历字字清晰。
圆谷光彦,卡内基梅隆大学硕士,庆应大学计算机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员,因为在计算机复杂性和密码校验方面的研究,而获得ACM学会Grace Murray Hopper奖。
计算机界新星,密码技术鬼才。题目如此写道。
圆谷光彦,圆谷光彦。Vanessa默念着采访录上天才男子的名字,左手中指在报道的标题处来回摩挲。心底却在刹那间松动了屏障的根基,层层表象被逐一剥落。
年轻的高瘦男子在教室外等着表情淡然的教授,然后从实验室取回遗落的光盘,她在那天发现了署名为Chris•Vineyard的资料夹。后来认真的警察先生看似无意地低喃出普通的名字Chris,宫野志保神色异常地问Vanessa你怎么会认识他。
一切看似巧合的事件,悄无声息地环环相扣。
她终于想起了早前一直横亘的违和感到底存在于哪里了。她原来是忽略了在这场角逐中另一方所扮演的角色。赤井秀一,和宫野志保。显然,并不仅仅是警察和研究员而已。
最早的初见时,黑针织帽警察聛睨一切的姿势就被眉头的惊愕打破,宫野志保在课堂上的心不在焉虽然浅淡但并非不可捕捉。她想怪不得这种印象是如此的熟悉呢,原来在Vodka和Chianti的眼底也曾经出现过。
他们的惊讶,来自于相似的容颜,来自于她的身份。
她长得很像她。Vermouth,那是她的母亲。
她想他们不可能不知道Vermouth,也应该早已确定了她来自组织的身份。
可如此明显的暴露下,宫野志保依然心知肚明地顺水推舟,邀请她当自己的助手。那么,最可能的结果,便只有一个。
失败的陈仓暗渡。
计算机天才,是警方漂亮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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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rmouth,要不要尝试一下许愿?
啊啦,难道你今晚会爬烟囱扮圣诞老人么?
呃。
呐,Sherry。也许你是对的,她真的应该拥有希望。我希望她能接近我愿望的终点。
你的愿望是什么?
想知道么——我不告诉你~~
那个平安夜,宫野志保偷看了女人挂在圣诞树顶端的卡片。只有一句话。
活下去,无负担也无阴霾地走到生命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