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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贰拾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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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节后的第五天出现,那时候,圣诞树上的灯火早已经熄灭。她透过公寓小楼斑驳的木质窗户,看见了街角处金色的长发和明灭的红亮。
用一个简单的理由将少女打发到了Boston,腾出来时间用以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端出多奶少糖的咖啡,她对他说。Gin,你终于到了。
而男子并没有接受她的招待,视线从始至终都停留在她的眉角。他说Vermouth,你的日子果真过得这样逍遥么。她浅笑着回答说可不是么。
然后便絮絮叨叨地说起了零碎的生活习惯,婴儿的呼吸一如既往的匀缓,男子一如以往的沉默。香烟未被点燃时便已收起,指节上痕迹分明的烙印牵连着无数个黑夜的记忆。她听见他用毫无顿挫的声音回应。
他说。Vermouth,别骗我。
她停止了微笑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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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决定去生科所找宫野志保。那时天色已经稍暗,走廊上不时会碰见已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研究员,神情疲惫。
而身着白色实验服的青年教授依然还留在办公室里,Vanessa推门而进时,空间一片安静。
女子抬头看向她,目光中没有惊讶,只是脸色有些异常的苍白。她想那或许是电脑屏幕的光映照着的关系。
第一次没有乖巧地打招呼,她直接在女子的对面落座。
桌上的骨瓷马克杯已经见底,没有了以往那种浓厚的醇香,气氛突然冷却了许多。未关紧的窗户外,多日阴雨连绵而造成的积水正在间隔着下滴。断断续续。
你一早就看穿了,是吗?
Vanessa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问道,摇摆不定。
迷障的揭除触手可及,可她意识里却认为或许宫野志保给出否定的答案也很不错。不,与其说是认为,倒不如说是期待的。她希望这名女子能用一如既往的淡然声调否定她,如之前所有的早晨那般郑重。说那没什么,如若你愿意。这也是她经历了几番挣扎最终来生科所的原因。即使一直被自己珍惜着的寄托顷刻之间变成了互为利用的明争暗斗,她还是想亲耳听到当事人的回答,不甘心地企图掩盖住尖锐的真相。连同那恍如隔世的十七年。
然而,事实并非遵循她自欺欺人的发展。隔着距离,她看见宫野志保慎重的点头。
女子说我第一次看见你时就觉得你可能是Vermouth的女儿了,后来的调查也证实了这种猜测。
调查?
她的反问脱口而出,并带诧异。
宫野志保的表情僵硬地一顿,别过了视线后沉默了一下,忽而浅浅地上扯了嘴角。一闪而逝的笑让Vanessa看不清里面的意味,只听见女子坦白的承认。
宫野志保说Vanessa,我对你做过DNA鉴定,就在你进实验室的第一天。
Vanessa在那个瞬间停顿了心跳,只记得零碎的印象从心底划过时的生痛。她记起五月里那个阳光甚好的上午,宫野志保晃着手中的摩卡壶说法式欧蕾,来一杯吧。她礼貌地道谢说咖啡味道很好,表情疏离的女子撤走了红瓷马克杯。
她想从那剩下的半杯咖啡中提取DNA采样,对宫野志保来讲的确并非难事。意外的是这场反击竟然在那么早就以那样冰冷的手段拉开了帷幕。
然而,意外地却不仅仅是这些。
赤井秀一原来竟是FBI,生科所系统改造的事也在警方的计算之中,圆谷光彦已在暗中对数据库进行了加密。厚重的资料夹是故意的安排,甚至于部长和工程师的死亡侦查,亦不过是FBI联合警视厅假意的演绎而已。他们知道凶手是谁,亦清楚在背后操控的对手。在组织的计划看似安然地进行时,FBI其实一直都做着无懈可击的防备。悄无声息。甚至令对手产生了计划胜利的错觉。
如若不是她偶然遇见了圆谷光彦,这一切,将会毫无漏洞。
Vanessa感觉有莫名的寒意慢慢占据了自己的全身,宫野志保坦诚的叙述并不像期望中的那样令她安然,据实相告原来也并非是让人感激的举动。讽刺么?她无力去想,这两日来的认知已经逼近了极限,从Gin到宫野志保,生命中所珍重的温情在朝夕之间转变成凉薄,崩溃感汹涌难挡。
努力地深吸了口气,她眨着眼皮压下心中的颤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那些资料也只是掩人耳目了,包括Chris的数据,都是……假的?
看见女子犹豫着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Vanessa想当初一闪而过的思虑原来并没有错呐,宫野志保怎么可能将如此重要的资料交由他人处理,应当严加保管起来才是。她想原来是她忘了,在后来风平浪静的相处中,她居然忘了自己同这位女子的对立立场,竟然会产生错觉。她以为她该是信任她的。
苦笑抑或自嘲已不能抒发她的心情,一片空白的脑海中,Vanessa实在想不出自己该怎样反应。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本想说告辞,却不期然听到了宫野志保接下来的话语。
“呐,Vanessa,关于Chris的数据,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她蓦然愣住,瞳仁因为极度的惊讶而瞬间放大。视线转回停留在青年教授身上,只见女子的右手覆在额前,拇指和中指按压在太阳穴处,神态疲累语音乏悴。
她说我并没有对Vermouth进行过追踪试验,那些数据只是普通的采样分析。
“APTX其实从未成功过,Vermouth只不过是在外表上暂时延缓了衰老而已,她体内的编码并没有被移除。”“用细胞自死来控制年龄,以达到防止机体癌变的目的,这种做法本来就是治标不治本的。况且APTX试验的存活率太低,这也是最大的局限因素。”
“早在多年前,Vermouth已经认为APTX项目没有意义了,自从她死后,我也停止了研究。”
“目前Boston那边也有研究所继续进行着这方面的实验,但庆应这里,已经转变DNA存储探讨的方向了。”
Vanessa并不确定自己到底接收了什么样的信息,APTX之类的并不是她了解的范围,可依然能够抓住一些零碎的片段。譬如Boston的机构,譬如针对Vermouth的试验。她想纵然宫野志保的表情平静,但这些可能是极为重要的纽结。事关她的母亲,事关组织。
无论是十八年前的背叛,还是十八年后的这场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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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n,你是来处决叛徒的罢?
上次FBI的菜鸟,打的是腹部,痛得可真要命呐。
可是,如果是你,我就放心。
你肯定不会手下留情,对吧?
啊啦,不过在这之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