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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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道灰白的光芒撕开了这黑沉沉的夜空，伴随着哗啦啦声声闷响，雨水争先恐后地自云端出发，去赴一场不归之约，在大地上碎成无数汪大大小小的水涡，犹如天之泪痕，才刚刚过了立春，惊蜇未至，这雷电倒是比往常年份来得早。
偌大的宫殿里空荡荡的，一闪一闪而过的电光掩盖了明明灭灭的烛火，风一阵阵地从半掩着的格子窗外灌进来，帐幔摇摇晃晃似发着抖一般。
惊醒了龙榻上的半睡半醒的原青江。日夜伴着他的梅香留下的帕子被风卷至榻下，他挣扎着爬起身来伸手去捡。
这比往年提前太多日子的雷雨令人心悸，原青江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非白……
非黛……
锦绣连连设局，终于利用爹爹留下的雌雄琉璃水漏壶扰乱了原青江的心智，再每日在奉给他的秋梨膏中下了流光散。
又使计利用张之严与青媚之事离间了原青江与原非白。令原非白被贬陕州，再派人赐他毒酒。一切计划进行得天衣无缝，顺风顺水。
原青江已是强弩之末，每日听着雌雄琉璃水漏壶的铮铮滴响，躺在龙床上苟延残喘。
锦绣囚了陈玉娇与史庆陪。
对于这两位紫园中对原青江忠心耿耿的故人，她同样是下不了杀手，且不说陈玉娇当年舍生忘死救下了他们小五义，这些年来亦师亦母，提携之恩难忘，单是那小北屋禁足的日子，若无她全不避嫌隔三岔五来看她，为她送来一些吃食，只怕她早已饿死了。而史庆陪一直独善其身，从不参与紫园中的明争暗斗，当年也不曾对自己落井下石，所以，她只是囚禁了他们，并未下杀手。如此一来，原青江身边再无体已之人。
终于不日将要携非流登上这九五之尊的大位，今夜，须得好好与原青江算下总帐了罢！
锦绣提了梅香的旧物来到龙榻前，偌大的华丽宫殿里空荡荡的，只有明明灭灭的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的声响，锦绣亲手喂他服下今日份的搀了流光散的秋梨膏，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将自己耍得团团转的男人，如今只余老迈与衰弱，心中升起复仇的快感，
不，还不够。
“原青江，你也有今日！”
锦绣取出了梅香的旧物，他一直视若珍宝的雪白绢缎霓裳羽衣与非白八岁时所画的梅香拈花含笑图，当他的面，一件一件以剑绞得粉碎，一片一片绢缎碎片混着一片一片的宣纸碎片纷纷扬扬在这宫殿中似是下了一场雪。
原青江怒不可遏，目眦尽裂：
“花锦绣，我自问待你不薄，你怎敢！”
“不薄？你可敢摸着自己良心说，当年，我们姐妹一进紫园，你其实已经知道我俩的身份，这许多年你步步为营，令我们姐妹皆效命于你原家，你千不该万不该，便是算计于我，令我今生活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我给你想要的生活和地位，你怎敢说是算计？”
“我想要的生活？”
锦绣将手中最后一件泛着淡淡的晕黄的原青江亲手写就，写给逝去的梅香的绵绵情话的信笺撕了个粉碎。
“我们本来好好地生活在世外桃源般的花家坞，爹妈健在，姐妹和睦，原本这一生平淡却温馨，是你，是你们这些上位者，为一己之私欲，贪图我爹爹的经世之才，生生毁了我们的家园，屠尽我们的父辈乡亲们。”
“屠你家园的是奸相窦英华，不是我！”
“他屠花家坞，你屠明家堡，皆为了你们的帝王梦，有何不同？你们没有区别！因为你们的野心，才有这乱世，我们才会流离失所，骨肉分离！”
原青江挣扎着爬起来，欲伸掌击向锦绣，锦绣轻松避过，他失了重心，半个身子坠下床榻。
“花锦绣，没想到我原青江英雄一世，竟然是养虎为患！你想造反不成？！”
他勉强支撑着身体，厉声斥责。
锦绣轻蔑地笑了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从你算计我，算计我姐姐开始，便该知道有今日！我花锦绣决不能将一生放在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身上！你所珍惜的一切我要如这般一件一件地毁了它！”
锦绣顿了一顿，又道：
“好教你得知，你最珍爱的非白，我已赐他毒酒一杯，是以你的口谕传的旨！还有你的暗宫宫主，我也已将他碎尸万段！”
“你这毒妇……”
原青江怒目圆睁，强撑起一口气，举掌向她扑来，奈何他中毒日久，气虚体弱，出掌全无力道，锦绣只轻轻一格，他整个人飞回床上，脸部朝下，趴在床上气喘吁吁，象是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还有，你原家最大的秘密紫矿亦是我盗取的。屠你暗宫，嫁祸于人，全部都是我，这些算计人的手段全是你教我的，我现在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
……原青江缓过劲儿来咬牙切齿道：
他心里悲愤交加，语声都哽咽了。
“算计？……你姐姐狡诈阴险，你狠厉毒辣，你姐妹二人是我原家最大的劫！可恨我没在天下初定之时除去你们姐妹，……可怜可惜我的非黛非白，他们受你姐妹蛊惑，至今仍执迷不悟！……”
“非黛？”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名字，“想来你当初也早已知道，西林救我性命的是他而不是原非白………”
锦绣心中激愤，语声都颤抖了。
“不错，”
原青江恨恨地盯着她，
＂梅香留下的这一双孩子，本是昆山双璧，世之瑾瑜，我原家大业本是要交到他们兄弟手中的，非白文韬武略，人中龙凤，乃天生的帝王之命，非黛自小仁善慧达知进退，宁愿天下人负他绝不负天下人，定能好好辅佐非白，他们兄弟同心，定能令我原家福祚绵长，偏生遇上你们姐妹，一双祸水……”
“西林那一夜，他竟然舍命救你，着实糊涂之极，深负我原家，我自然不能留你在他身边，免我大业未成，犹如断了一臂，折损了将来治世之能臣，国之肱股＂
他讲得激愤，气息不稳，急咳了几声，倒回床上大口喘气。
“非黛性柔心慈，他受你蛊惑，宁死也要维护你周全，铸成大错，紫矿之事，我早疑心是你，却不知道你将紫矿藏于何地，他以紫矿最新冶炼术为条件，求我留你性命，将罪责全揽在自己身上，他立了军令状，三个月为期追回紫矿，我心知他不是你的对手，他没你狠厉，我多宽限他三个月，却不料，还是难逃你毒手……”
原来如此……难怪司马遽一直穷追着紫矿的下落……锦绣心中五感杂陈，旧恨未消，又增添新恨。
“你当初对我姐姐下了追杀令，也不单单是因她失了贞辱没了你原家罢？你怕她相助段家，夺了这天下？”
“这是自然，你亦是难得的将才，我当初舍不得杀了你，收你为我所用，你偏偏却不知感恩，不思报德，当真是狼心狗肺！当年小北屋，我念你对我忠贞，没有跟随原奉定私奔，只是磨练你桀骜不驯的性子，便轻易原谅了你，这些年，我以为你已改过自新，处处对你包容，你细想下，这些年你锦衣玉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可曾亏欠过你？……咳咳……”
原青江说到激动处，又咳了起来。
“如此，若是当年我随奉定远走高飞，只怕你的原家追杀令便落到我的头上了罢……”
原青江狠厉地盯着她，恨声道：
“水性杨花的女人，没资格这么轻易就死！若是果真如此，追杀令太便宜你了，我会令你尝遍我原家慎刑堂九九八十一道酷刑……直到你后悔为什么自己会活在这个世上……”
“你……”
锦绣强忍着自己想要上前给他一剑封喉的冲动。
“我不会杀了你，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毁掉那么多人的人生换来的江山是如何易主的！”
丢下这句话，连同满地雪花似的碎屑，苟延残喘趴在龙床之上的原青江，锦绣昂首阔步走出这大殿。
有些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
原青江，这是你应得的！
花锦绣亲自到大牢去看望姐姐，是炫耀也罢，是牵挂也罢，到底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姐姐，曾经是她唯一的最爱。
姐姐依然一付气定神闲的模样，自从嫁了非白，姐姐更加美艳动人，都说男人才是女人最好的滋补佳品，姐姐如今便是如此。锦绣将非白已死的消息告知她的时候，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悲伤，也许早就有人传递消息给她了吧。到底是富可敌国的君莫问，这区区一道牢墙可困不住她，锦绣当然知道，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她与非白一同赐死，但是，她同样也是下不了手。
那个是她的姐姐啊……这世上唯一的姐姐。
“姐姐，锦绣终究是赢了你。”
“如此，木槿在这里恭喜娘娘了。”
“锦绣作孽无数，这双手沾满了鲜血，连亲姐姐也沦为阶下囚……”
锦绣转过身去，背对着木槿：
“这些时日，我每日躺在华丽的寝宫里，总是梦到我们小时候一起嬉戏的情景，梦到小五义一起结义金兰的情景，还梦到我在西林，偶遇司马遽的一瞬……”
“这些都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可是，我却永远都回不去了……
“但是锦绣知道，我这一生活成了个悲剧，活成了个笑话……”
锦绣的琉璃紫瞳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这层雾气逼退。
木槿在身后哀哀地叫着她的名字，劝她回头……
锦绣挺直了脊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牢房。
箭已在弦上，如何回头
就算是修罗道，我也只能向前走。
姐姐，你放心，我登上大位之后，会遣人送你回到南国段月容身边，他为了你，力排众议，立夕颜为储君，后位一直空悬。没有了原非白，你余生也一样有人将你捧在心尖上宠着的，你会幸福一辈子。
再见了……我的姐姐，愿，余生各自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