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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一】司马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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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遽
司马遽X花锦绣同人
往事堪堪如梦,醒来只余云烟。
记得那年,我与非白八岁。那一年父母带着我们穿越长长的黑暗甬道来到了暗宫。
那条路,蜿蜒曲折,寒冷黑暗,一路之上,机关重重,父亲带领我们,熟练地避开危险地带,一路前行,一路之上,父亲紧紧地牵着母亲的手,母亲紧紧牵着我的手,我紧紧地牵着非白的手,黑暗中,非白手心里全是汗,我轻声安慰他道,非白,别怕。其实,我也很怕。半明半灭的长明灯在道旁的石壁上投下起伏的影子,壁上的石刻有着狰狞的面目,前方的路看似永无尽头,黑暗中不知是否有怪兽潜伏在哪里,随时准备伺机啮人,不知何处传来滴嗒滴嗒的水声更添空旷与阴森之感,脚下踩落的石砖上布满粘滑的细小青苔,一不小心就踩偏,一踩偏,说不定旁边就会有什么东西带着破空之声向我们袭来,我留意到父亲是按着一定的规律去走这些石砖的,于是我专心去看他落脚的地方,这样的话,分散了注意力,自然不那么害怕了,越看越觉得,像是平时父亲教过我们的一支口诀里念的那般,身边的非白已经轻声念起了口诀。
“非白,你真不愧是我原青江的儿子。”父亲赞许道。
我与非白,是双生子,我们拥有同一张脸,相似程度除了父母与几位朝夕相处的仆从,几乎没人能分得清我们,但是从小,非白就象一个小小的太阳,光芒四射,不管学什么,总是比别人更快更好。他三岁识字,六岁能诗,今年开始学习的骑射也屡得韩先生赞赏。紫园上下人人都称他是神童,人人都喜欢他,父侯也格外疼爱他。站在他身旁的我,毫不起眼,但是我喜欢他,从很早开始,从我一睁开眼,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从他对着我露出第一个软糯可爱的笑容开始,而他似乎也格外粘我,从有记忆开始,我们同吃同睡同玩耍,几乎形影不离,母亲在紫园里种下了无数的花草树木,我们在紫园里终日嬉戏,用小小短短的腿丈量着紫园的每一寸土地,从月桂园到荣宝堂,从西林到双辉东贵楼,从梨蕊阁到西枫苑,从紫辰阁到抱雪轩,从草长莺飞的春天到蝉鸣莲盛的夏天到月朗星稀的秋天再到瑞雪皑皑的冬天......非白常常咯咯咯地笑着扑到我身上,直接把我扑倒在细软的如同绿毡般的草地上,然后我们一起在草地上打滚嬉闹,滚得一身的草屑泥灰,引来母亲与仆妇们的笑骂,母亲笑着威胁我们说,你们再如此胡闹,小心父侯将你们分开管教哟~~,非白总是扬起他那张人见人爱的可爱的小脸,异常认真地说:“不,非白一辈子都不要与哥哥分开!”我也是,我在心中默默地道。
对照着口诀,脚下的路似乎变得没那么难走了,很快,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个大厅模样的所在,四周粗大的灰白色石柱矗立着,足有数丈之高,岩壁上参差不齐的怪石丛生,这石头生得奇怪,竟不是常见的青灰或黑白等色,竟是一种暗紫色,偶尔有些裸露在外的边角锋利的露出亮紫的颜色质地,这紫色甚是亮眼,不同于日常所见的各种紫色,有一种十分引人暇思的绚烂又神秘的观感,令人无法移开视线。那大厅尽头,白布麻幔,影影绰绰似一个灵堂,两队戴着白面具的白布麻衣的汉子,分列灵堂两边,垂头肃立,人数虽多,却安静得紧,除了石壁上的滴水声与我们四人的脚步声,只余呼吸声。
父亲在这灵堂前为我们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紫矿的故事,一个关于兄弟的故事,一个关于父亲的远大抱负的故事,我知道我与非白终于到了分离的时候。
“父侯,非黛愿意做这暗宫的主人。”
“哥哥!”
如果我们两个人中注定必须有一个人必须生活在这永无天日的暗宫中,无论从哪方面而言,都应该是我这个平庸的哥哥,而不是天纵英才的非白,更何况,我是哥哥,我要我的非白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阳光下,永远永远保有这开心愉悦的笑容,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最大的心愿。
“自今日起,原非黛已死,自今日起,你就是司马遽,是这暗宫的新主人。”
在母亲的泪水中,父亲最后一次抱了我,他的怀抱宽大而温暖,记忆中,父亲抱我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这次,应是他抱我最久的一次了吧,我的泪水也不争气地没忍住,落下来沾湿了他的衣襟。
非白死死抱着我不愿撒手,最后哭累了,睡着了。父亲抱着他,和母亲一起沿着来时的路出去了。他们走后,我也哭到昏沉沉地睡去,这是我在暗宫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接下来的几乎每个夜晚,我都是在泪水中沉沉睡去的,我想念非白,想念母亲,想念紫园,想念阳光,雨露,蓝天,白云,花草树木,流泉湖泊,然而,只能想念了。如此过了一个月,我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于是我逼迫着自己,在这暗宫里寻找新的乐趣,我想起了紫矿,那绚烂又神秘的妖异紫色,于是我开始翻阅司马家祖先们留下的手札,开始研究这紫矿的奥秘。韩先生每隔两日会下来暗宫,传授我诗书与武功,也带来非白的消息,有时会带来非白的诗作,我也学着作了诗词相回,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音律一道,我实在是不擅胜场以外,我强迫自己学更多的技艺,诗书棋画,经史策论,医卜星相,甚至是女工厨艺,虽无一精通,但足以对抗暗宫这无尽的寂寞,而且,这暗宫中也是有与我年纪相仿之人的,于是我交到了这暗宫中的第一个朋友,司马恕。阿恕只比我小一岁,但他却是在这暗宫中出生的,自然而然,他便成了我最好的玩伴,我们一起,在这暗宫中到处探险。一起用司马家先辈们留下的手札用紫矿做各种试验。日子流水般一天天过去了。暗宫之中,时间毫无意义,转眼间十二年过去了。
这十二年中,发生了许多事情,母亲故去,非白腿中毒受了伤,只能坐轮椅,每年,非白每逢毒伤发作,都会下来暗宫的药泉疗伤,这暗宫中的药泉,得天地之钟灵,受造化之毓秀,对于毒伤及各种外伤有奇效,非白依靠着这药泉,苦苦支撑着活了下来,而我们兄弟也因着这药泉,每年得以相聚数次。非白的病痛,是我不愿看到的,但是讽刺的是,唯有这样,我才能见得到非白,母亲已经不在了,她故去之时,我连她最后一面也不能得见,如今,我只剩下非白了,非白是我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了。
然而,这一年,我遇上另一个,我的牵挂。
这一年,非白又一次毒伤发作,来到药泉疗伤,他央求我上去代他行使东营的职权,我知道他不过是心疼我,这十余年不曾见过白日的阳光,我犹豫着,最终是敌不过内心的对蓝天白云的渴望。三天,我答应他上去呆三天。
紫园,比之前离开时,草木更盛,景致更美,沿着记忆中的路,我寻着了当年最爱的西林夕照,那株百年重阳木又粗壮了一些,郁郁苍苍,浓萌匝地,细软的草地一如当年,我坐在树下,透过枝叶间的阳光斑斑点点洒落我身上,我举起手掌,象小时候常常与非白一起玩的那样任阳光透过指缝落在脸上,在脸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光轮,闭起眼睛,脑海中响起当年非白咯咯的笑声还有母亲温柔的声音......
然后,我就真的听见了如同当年母亲的声音一般温柔的嗓音道:
“三公子”。
抬眼便见到一位武侍姬打扮的少女正在亭亭施礼,柔和的嗓音娓娓地:
“感谢三公子对家姐的救命之恩。”
看她含羞带怯,楚楚动人的模样,原来是非白的仰慕者,自有记忆起,这紫园中,喜欢非白的人不计其数。但不知非白对她是何态度,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只是含糊应对。
那少女甚是知机,以为是因为非白将她遗忘的缘故,便将那日万神窟成礼之事大约说了下,再三感谢非白救了她姐姐的恩情,并奉上一盘精致糕点,抵不住对美食的诱惑,且这少女看来并无恶意,我便伸手取食了一块,松软滑腻甜度适中,竟是十分好吃。“此物是何竟如此好吃?”
“还有另外一种。”
少女似受到了鼓舞,又取出另外一盘来,颜色略有不同,却也是同样的精致且十分美味。我不知不觉间便取食了数块糕点,盘中见到空白的底部。少女流露出十分开心的笑容,道:“公子若是喜欢,奴婢每日给公子送来。”
我竟有一瞬间的失神,少女的笑容与记忆中母亲的面容重叠了。细细端详她的容貌,她的眼睛竟是紫矿芯的颜色,眸中波光潋滟,眉间一点妩媚朱砂痣,紫园中竟有如此绝色美人。只不知非白对她作何想法。
次日她果然如约而来,她言笑晏晏,十分活泼健谈,原来她与她姐姐也是双生姐妹,这奇妙的缘份令我对她生出一分投缘之感,可是我的三日之约今日便是最后一日,我内心深处生出恋恋不舍的情绪,但是,不舍又如何?于是我让她自明日起不必再来送糕点了,她露出受伤的难过表情,我于心不忍只好告诉她我也许很久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她转嗔为喜道:“那,公子喜欢这里吗?”我点头,喜欢又如何,这里不属于我,于世人而言,我是个不存在的人。这三日本就是偷来的,原不该得蜀望陇。
“那奴婢每回来,就在这棵树上系上红头绳,这样,即使奴婢错过了三公子,公子也知道奴婢来过了。”她漾着可爱的笑容说着,整个人宛如发着耀眼的光芒。
“不必了!”没有结果的情愫,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我硬起心肠说。
她再度流露出失落的受伤表情,令我于心不忍,也许,只是小女孩的一时情热而已,如果我一直不再出现,她应该不能坚持多久的,而非白,他有的是办法应对这些莺莺燕燕。
“好。”我终是心软。
她笑起来,仿佛一道光,照亮了我的心。于是我也跟着笑起来。
那时我并不知道,我一时的心软,害了她一生。也害了非白与父侯。更害了包括我暗宫在内数不清的无辜的人。
我,是个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