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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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司马遽缓缓的地睁开眼睛，长年累月的暗宫生活，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青灰色的帐顶，这是哪里？他挣扎着坐起身来，牵动着伤口，＂嘶＂倒吸了一口气又重新躺倒，环顾四周，发现依然身处囚室之中，且是极坚固的乌金紫檀制成的囚室，敲敲床后的墙壁，隐约有金属之声，料来墙中夹以精钢铁板，当真是固若金汤。
反正以目前的状态无法逃脱，司马遽索性察看自己的伤势，发现有人替自己换上干净衣物又好好包扎了伤口，唇齿间有补血补气药物的气味，心中稍感安慰，想来锦绣虽是心狠手辣，到底还存有良善之心，否则她一刀捅下去，将自己杀了报仇便是，何必大费周折为自己疗伤喂药，想到喂药，自己昏迷之中，她又是如何喂的药？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不由得脸上火烧似的热辣辣一片，但是内心深处又有些欢喜，甚至有些期盼。
想起西林那晚。
那日木槿向锦绣求取金蝉花未果，恼怒中姐妹俩大吵一架，木槿雄辩滔滔，锦绣能言善道，两人针锋相对，吵了个翻天覆地。
＂锦绣，你如今为什么变得如此冷血，我要感谢非白，一直在等我，而没有选择你，现在如此视人命如草芥的你真的配不上踏雪公子！＂
木槿的话语如同尖利的霜刀冰剑，狠狠地刺入本已经千疮百孔的锦绣心中，这数年来的种种遭遇，不平不幸之事皮影戏似的在眼前掠过。当初西林遇蛇，他以命相救，自己动情感恩之余怀抱着让非白更好地争取到世子之位而委身于侯爷，令非白能一辈子感恩自己，怀念自己的一厢情愿，如今见到的结果便是他转身为了姐姐舍生忘死，对抗父侯，对抗天家，精诚所至 ，金石为开，感动了上苍终于抱得美人归，他们新婚燕尔，鹣鲽情深，如胶如漆，蜜里调油，自己的无谓牺牲变成了一场笑话！非白如今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在他的心里，自己只怕连一片衣角都不曾留下了吧。
“锦绣，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这世上没人敢欺负你，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一切，相信我。”
月桂园中，假山石后的铮铮誓言，如今只在那绿绮窗下，红罗帐中，对着姐姐去说了吧？
骗子，大骗子！......
锦绣只能倚门痛哭，哭到泪尽，便又借酒消愁。
自从非白木槿大婚，锦绣似乎是找到了暂解愁怀的法子，那便是一醉解千愁，司马遽除了躲在暗处，悄然守着她，纵使心如刀绞，却也无可奈何。
那夜，锦绣于醉中踉踉跄跄，且行且饮，沿着那苔痕深绿的青石小径，蜿蜒曲折伴着溪水潺潺声中，无意识地只凭着本意，竟然是向着西林而来，正是暮春时节，西林中花树繁茂，绿草如茵，如薄纱般的银色月光下，新开的花朵娇卧枝头明艳动人，开败的花瓣犹抱残香落英缤纷，西林花开花谢，年年景致相似，但是人散人聚，年年却是不同，自己与姐姐之间，总是有人哭有人笑，起起落落，犹如这花开花败，锦绣感怀身世，在飘飘洒洒的花瓣雨中且歌且舞，又哭又笑，忽然发现从前自己系在树枝上的红头绳上不知何时，竟然每一根都有一条黄色丝带相缠着，纷纷扬扬，在微风中摇曳，轻舞飞扬，象极了一双情人在翩跹起舞，相依相偎，缠绵悱恻。
＂哪里来的黄色丝带啊？是我在做梦吗？......＂
锦绣喃喃低语着，握住那丝丝缕缕的红色黄色丝线定睛细看，一阵酒气上涌，立足不稳，一个踉跄，往后便仰，堪堪摔倒之际，却跌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之中，有人从背后环臂将她圈住，熟悉的气息，伴随着熟悉的声音，＂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嗯---＂锦绣回头睨了他一眼，摇摇晃晃地推开他，＂是你啊……你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你……你到底是谁呀……
锦绣醉态可掬，咯咯笑着一手扯下了他的白色面具。这一次，他竟然没有躲避，于是，锦绣看到了一张魂牵梦绕的脸。
修眉入鬓，睫羽掩映下的斜飞凤眼，深遂若幽潭的琉璃瞳色映出自己的紫眸，泪滴划过如玉般洁晳的脸颊，一滴滴地滴落。
这是一个梦吧？
既然是梦，又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他的唇，花瓣般优美的弧度，唇色诱人。锦绣决定放纵自己。踮起脚尖，轻轻地触碰他的唇，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苦涩的味道，熟悉的触感，柔软细腻微凉。泪融进相接的唇，是滚烫的苦涩。
锦绣的心似乎被无形的手狠狠地抓了一把，疼痛深入骨髓，残酷现实一下子摆在面前，这个人，是你的姐夫，而你是他的庶母......
非白……非白……
姐姐的非白……
姐姐……姐姐……
非白的姐姐……
＂可笑我大醉如斯，可既在梦里又怎会醉人，既然已经醉了，又何须要有梦呢？天要亮了，梦要醒了，我不要再看到你……＂
锦绣泪流满面，口中喃喃低语，失魂落魄，摇摇晃晃地走过他的身侧。
象是长久以来紧绷的琴弦啪的一声断了，又象是汹涌的浪潮冲刷着堤岸，理智的堤岸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司马遽再也忍不住自己内心长久以来的心心念念所思所想，渴望象有形的物质一般将他紧紧缠绕着，逼得他无法呼吸----什么家族至上，什么人生责任，什么伦理礼教，什么誓言承诺，在此时此刻如此痛苦无助楚楚堪怜的她面前，统统都不重要了，只此一次，一次便好，他只想安慰她，拂去她脸上的不曾停止的泪滴，填满她内心深处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以这张与非白一模一样的脸庞，抚慰她失落失望的心，只此一次，一次就好，就当是一个梦，醒来忘却的梦，至少于她如是，
他伸出手臂一把捞过她，拥进怀抱里，颤抖着滚烫的唇覆盖上她的唇，炽烈的情绪一泄千里，唇舌交缠着，泪水交织着，象是烈火炙热的火焰燃烧着他们，又象是冰泉冰冷流水淹没了他们，那么长时间的等待与渴望，那么长时间的念想与挚爱，象在无尽的黑暗夜晚中等待黎明的那一点曙光，又象是在严寒的冬季等待破冰的那一缕春风，是久旱逢甘霖的深刻喜悦，是连绵阴雨后的第一片阳光，这太过浓烈的感情，冲击心之堤岸，浸漫身心，令脑中一片空白，似乎天地万物皆不复存在，只有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彼此的泪水，以及彼此相融的唇舌，气息交缠之间，这无尽的痛苦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反而更觉得绝望到窒息……
泪水如同纷纷的雨点，绵绵不绝……
月光下，花雨中，交缠着的一双人影，如痴如醉，如癫如狂……
这个是梦吧，是梦吗……
酒意，混合着永无止境的痛苦绝望，混合着得偿所愿的喜悦，混合着长时间的哭泣，太过浓烈了，锦绣终于晕了过去。晕倒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中。
也许，往后的人生只能依靠这个偷来的吻支撑着走下去了吧。司马遽自嘲般地想着。如果她过得好，自己绝对不会来打扰她的生活，只想默默地在她背后，守护着她，但是如今，她似乎飞蛾扑火般地对这至高皇权有了执念，似乎再也不在意地令双手染上血腥，更不在意身陷泥沼。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也要伸手去摘取那顶冕旒冠。但自古以来皇权更替，便是尸山血海砌就，这堂皇的金銮殿，俱是垒落冤魂堆成，她是美丽又危险的存在，可父皇只允许她美丽，绝不会允许她危险，而她，又如何是杀伐果断，雄才大略的父皇的对手，她现在无异于玩火，迟早自焚。
自己一直以来想要让她走上正途，余生相夫教子，做个富贵夫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享受平凡女人平常的天伦之乐。可是她却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不惜一切代价，众叛亲离也要一直走下去。现在自己失手被囚禁，外面的齐放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吧。下一步她要对付的就是非白他们夫妻俩了，非白，对不起，是我太无能了，暗宫之人惨死血犹未干，尸骨犹未寒，如今，我又连你也无法好好保护了......
我总是无法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一个一个从我身边离去，从母亲，她，阿恕，下一个，是你吗……非白……
锦绣，花锦绣......
都是因为我，你才走到了如今的地步。如果，没有当初，你是不是不会象现在这样？
当初，那么刻骨铭心的遇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