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壹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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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荒唐！你真是太荒唐了！”
“清源…我…我当时，真的也很痛苦很犹豫…但是龙大哥他…他毕竟救过我和诗音，他毕竟是我的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因求而不得而病入膏肓、惨然死去…”
“比起龙大哥的性命，我的感情，我的痛苦与纠结…算得了什么呢…？只是，我真的对不起诗音…我真的太…”
看着他哀伤心死的模样，杨戬不禁嗤笑一声，眸光冷冽如剑，直刺的李寻欢心底发抖。
脸色惨白，面对着这冷厉迫人、满含嘲弄的眼神，李寻欢不由得咳嗽起来，再也无法诉说下去。
“经过这个案子，你还没想明白吗？”杨戬剑眉紧蹙，冷哼一声斥道“那个叫媤愔的姑娘说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我…咳咳…”忆及此，李寻欢不禁又咳呛起来，瘦弱的身子都开始颤抖了。那一向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仿佛被压了重愈千钧的担子一般，几近奄奄。
“听了你的往事，我只想说可笑！荒唐！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杨戬冷嘲道，眸中滑过一丝烦躁“过度的善良便是可欺的愚蠢，就像媤愔姑娘对那杨珣所说的一样，龙啸云能因此而生病求死，你就让他去死啊，又不是你故意为之。亲兄弟难道就不需明算账了？凡事都分先来后到，你和林诗音青梅竹马，幼时便订了婚，你倒真是慷慨无私啊，竟能下定决心‘让妻’。”
“就算你无法做到见死不救，你也不该枉顾林诗音的意愿和感情，自作主张的行如此荒唐透顶之事。”听着李寻欢悲痛力竭的咳声，杨戬无奈的还是软下心来，伸手搂住他虚弱消瘦的肩膀，轻抚那颤抖的脊背“别咳了，你的身体本就不好…”
“咳咳…我…”感受着背上传来的温暖，李寻欢顿时湿润了眼眶，惨白的唇颤抖着，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色。
“你竟然还要喝酒！”看着李寻欢下意识拿酒囊的动作，杨戬阴沉了脸色，抬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制止道“你真想早点去见阎王？！真是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咳咳，抱歉…我只是…”李寻欢慌忙低头想掩住唇间的血色，却事与愿违的被捏住了下颚，被迫抬起头来与那双富有穿透性的幽暗眼眸对视。
“你…”讶然的瞪大了眼，杨戬看着他湿润的眼眸，那其中满溢的愧疚与痛苦让他不由得心下一紧，而在触及到那唇畔的血色后，原本恨铁不成钢的满腹怒火瞬间像是被盖下了倾盆大雨，灭熄到只余下一丝烟灰弥散。
“咳到吐血，你可真是…”烦躁的握紧了手，看着李寻欢罕见的低眉垂目的模样，杨戬不禁有了丝无力感“寻欢，你实在是太爱钻牛角尖了，究竟要如何你才能…”
“对不起，清源…让你费心了…”手腕被握的生疼，但从中传来的醇厚真气，又让李寻欢有些无措的咬紧了唇。
心下虽酸涩疼痛，但在这真挚直白的关切下，却又发酵出了满满的温暖与感动，让他有些不敢面对杨戬那富有压迫和穿透感的眼神。
“经过了这次的案件，你还没想通吗？”伸手抚上他柔软却惨白的唇瓣，抹去那刺眼的血痕，杨戬沉声问道“你和那杨珣倒有些相像，都能对自己狠下心，良善宽容到宁愿委屈自己，心痛到死，也要把未婚妻让给别人，拯救别人的性命。还不约而同的都去烟花之地找了个自己移情别恋的‘证据’来蒙骗他人，简直荒唐！”
“是我错了…但我并非是宽容良善…”李寻欢为杨戬的动作而心尖一颤，听闻此只能虚弱的反驳“只是…人要知恩图报…一个人的性命，还是结拜大哥的性命，总应比风月之情重的…”
“呵，那你看看杨珣和媤愔姑娘所谓的恩人肖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杨戬冷嘲着不屑道“经查明，那救命之恩完全是子虚乌有，全是肖龙的设计而已。就为了这么个名不副实的恩情，杨珣就傻乎乎的让妻。若不是媤愔姑娘太过了解杨珣的性格和为人，从而及时察觉到肖龙的龌龊，这么个奸险卑鄙的小人岂不是要得愿所偿了？”
“可是龙大哥他不是…”
“而且比起从你的描述中得知的林诗音，我更欣赏媤愔姑娘。”不耐的打断了李寻欢，杨戬嗤笑道，轻蔑的挑起眼尾“都是青梅竹马，都是从小订婚，你和那杨珣这里也是有些相似。”
“你也说了，在得知龙啸云对林诗音的感情前，你也从未有过异性好友，即使路过烟花之地也不会为之所动，也不会偏一瞬眼神。你又出身翰林之家，世代簪缨，更不会有越矩想法，去做不符身份之事。”杨戬淡淡的说道“和这案子里的情况一样，杨珣也是突然流连秦楼楚馆，又找了个移情别恋的对象灵姑娘，但人媤愔姑娘却能凭着对爱人的深刻了解，而察觉出不对来。”
“呵，反观你的表妹林诗音…”看着李寻欢愈加惨然悲痛的神色，感受着手下他虚弱的颤抖，杨戬顿了顿还是继续了下去“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真的青梅竹马，从小定亲？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话吗，若是你们互相真的深刻了解，深刻爱着对方，根本不可能结出这样的苦果。”
“若两个人的性格和三观根本就不甚相合，那么即便结婚生活在一起，也不会快乐美满。作为亲人和友人相处的好，并不代表作为爱人也能如此。”杨戬叹息道“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感情的维持经营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单方面就可以裁断定论的。性格与处世的些许不同，都会导致嫌隙与沟壑。”
“我记得…但是诗音…她就是一名善良天真、乐观开朗、柔软美丽的女子…只因出身魔刀门，她就被人称为妖女，她的父母就被残忍的杀害了…我当初因进京科考，而没能来及相助…她真的很可怜，也很不幸…我本下定决心要好好守护她，但是最终，我却还是…”李寻欢艰难的道，眸中的水光几乎要坠落下来“是我对不起她…都是我的错…”
“呵，魔刀门？我虽不甚知晓江湖中的人事，但既然能让武林中人群起攻之，这魔刀门也该是有些底蕴实力的吧？但这林诗音…有何眼界？又有何风骨？”不屑的差点想翻白眼，杨戬嗤笑。
“而且结亲嫁娶这种事情不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你要知道，嫁给龙啸云是林诗音自己做出的决定，并非你的逼迫。她放弃你，放弃你们的感情也是她自己的决定，并非完全因为你的变心。”杨戬蹙眉冷声道“对比媤愔姑娘和杨珣，他们能排除万难，重归于好，不就是媤愔姑娘努力的结果吗？”
“她虽然是一名柔弱美丽的女子，但她却深深了解自己的爱人，她知道自己的爱人是什么样的人，她有信心相信，杨珣绝不会做出那些荒唐事。不仅如此，她坚强、果决、独立、自信，有着自己的判断力和分析能力。她还能勇敢的迈出脚步，去用自己的方式质问，去探查真相。”杨戬赞扬道“反观林诗音…这些特质，她有哪一个？呵，虽然你是我的朋友，但我却不得不说…”
“媤愔姑娘难道不善良天真不乐观开朗吗？寻欢，性格三观相合，成为伴侣，才能幸福美满。”看着李寻欢语塞的模样，杨戬无奈的摇头道“或许你们本不该从小定亲。你们本是表兄妹，本是亲人，幼时的你们根本不会懂什么是爱情，只不过朝夕相处，顺其自然罢了。兄妹间的血缘亲情哪里能与爱情等同？”
停止了真气的传输，杨戬松开他的手腕“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清源，等等……”看着蓦然消失在眼前的人，李寻欢只能怔怔的发愣，凝视着那片已然化为虚无的空荡。
如同在波涛中沉沉浮浮的浮木，脑海中不断回转着方才杨戬那清冷绝艳的脸，那凌厉深邃的眼神，那冷沉却铿锵的话语…
心绪杂乱，李寻欢神情复杂而落魄，慢慢的踱步出府衙，走上那人声鼎沸的大街。
小贩的叫卖声无法入耳，明亮雅致的景无法入眼，脑中不断回想着杨戬的话语，李寻欢不得不明白，不得不承认，那些恳切的道理和评价，是多么的切中肯綮，合理有据……
但眼前间或有昔日诗音的笑靥如花，下一秒却演变成悲痛欲绝的脸浮现，夹杂着龙啸云的心痛和他对诗音的爱意……
“已成定局，我还在这想什么呢…？”
苦笑着喃喃，李寻欢闭了闭眼，忆起了八年多前，诗音与龙大哥结亲的那天……
艳红的喜服衬的诗音更加美丽柔弱，可怜动人。就如清源所说，诗音嫁给龙大哥，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这证明，她对龙大哥并非完全没有情…
幸亏龙大哥他深爱着诗音，他一定会对诗音很好…他会让诗音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而安稳的日子，却是他李寻欢给不起的…
龙大哥不是肖龙那样的卑鄙小人，他不会假情假意的去设计欺骗，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诗音，我们注定有缘无分…或许我们只该做兄妹，或许真的从一开始就错了…”眼眶湿润，李寻欢叹息，继而摇头惨笑“或许正如清源所说，我们不合适做伴侣吧…”
“啊啊啊！你是！你是神仙！真的是几年前在湖上与一个猪头打架的天神大人！”
突然，一个极为激动惊喜的声音打断了李寻欢的思绪，定睛一看，竟是个已愈花甲的沧桑老者。
“神仙大人，求您收我为仆吧！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老者急切的恳求道“求您施恩，点化点化我吧！我能吃苦，能干活！只求您大发慈悲收留我在您的身边吧！”
“老伯，您误会了…我不是神仙。”李寻欢有些莫名，只能强打起精神道“您认错人了。”
“不、不可能啊！您就是几年前在前面那湖中，与一长着猪头可能是传说中猪八戒的人打架的神仙啊！”老者瞪大了眼确认道“我记忆犹新呢！您可真是太厉害了！能入水能上天，把那猪八戒打的落花流水，凄惨败北，我真是太佩服您了！”
“不…什么猪八戒？”李寻欢下意识的否认，闻此却不由得顿住了，心里一惊。
“啊？就是跟您打架的那个猪头啊！传说里好像只有猪八戒长这样吧？”老者犹豫道“请问您是…二郎神吗？”
“…为什么这么问？”李寻欢微微蹙眉，有些不解老者的话——若真是传说中西天取经的猪八戒，那他为何会去与二郎神打架？
“因为当日您拿着一把三尖两刃的长a枪啊，额，其实我也不确定…神仙大人，我真的很敬畏您，我不敢冒犯您啊！”老者赶忙鞠躬道，从怀里战战兢兢的摸出了一幅画像“大人您俊美无双，非凡人能比，我又实在向往您…所以我擅作主张的找人画了幅您的画像…当然了他画的一点也不像，根本及不上您的万分之一！但是我为了寻您，也只能如此…真的抱歉！求您不要怪罪小的！”
“…您先起来，可以给我看看这幅画像吗？”李寻欢不由得有些紧张，视线漂移到手腕那片青紫的痕迹上——那是刚刚，被清源无意识的抓握留下来的。
“啊…当然可以，您都说了我怎么会拒绝呢？”老者擦了擦汗，恭敬道。
心不由得震颤，李寻欢看着画像上那与他相似至极，甚至一般无二的脸庞，震惊的瞪大了眼，呼吸急促。
“这铠甲……”抚上画中人身着的奇美戎装，李寻欢眼眸一暗。
“神仙大人您今天没有穿这华美的银色铠甲啊！但您真的，即使穿普通凡人的衣服也是那么的丰神俊逸，好看极了！”老者立马恭维道。
“……”银色铠甲吗…从未见过清源身穿铠甲…
那俊逸不凡、清冷矜贵的人只穿过黑白两色的宽袍广袖，就已惊艳了时光，震撼了他的心神。
真的是三尖两刃刀…
视线落到画中人手持的兵器上，李寻欢微微苦笑“二郎真君……杨…杨戬吗…”
“您真的是昭惠显圣二郎真君大人啊！”老者顿时惊喜万分，愈加恭敬“哎哟，我真是三生有幸，竟能二次见得大人！请受小人三拜！”
“不，您别这样！我不是…”李寻欢赶忙阻止道，有些头疼“您误会了，我不是二郎真君。”
“虽然画像失真，但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您呢！”老者急切道“您额上还有个银色的流云纹！虽然现在您隐去了，但那应该就是第三只眼吧？没想到您的第三只眼如此美丽优雅，真是太让人震撼了！”
“真君大人，求您收我在您身边吧！我可以为您做牛做马，任劳任怨！”
“不好意思，您真的误会了，我只是一个普通凡人。”李寻欢苦笑着辩解道“抱歉，我失陪了。”
看出老者不会罢休，李寻欢无奈，只能运起轻功赶紧离开。
“哎！真君大人！您别走啊！求您收下我吧——！”
一口气跑过几条街巷，李寻欢才慢慢停下来，却无奈的发现手里还拿着那幅画像。
“清源…杨戬…”
神情复杂，李寻欢叹了口气，凝视着画像的眸中深深浅浅的全都是温柔而欣慰的暖意。
想到那些诚挚的劝诫与开导，想到那人予他的机缘与承诺，想到那清冷淡漠却不乏关怀温和的双眼…
“我真的…很荣幸…能得到你这样好的朋友…谢谢你，清源…”
视线虔诚的临摹过画中人，那符合传说中描述的三山飞凤冠，那一丝不苟束起的长发，华美的银甲，威风凛凛的大氅…
我何德何能，几生有幸，才能得到你的认可与真心啊…
我必不能辜负了你的苦心。
认真的把画像折好收进自己的衣襟，李寻欢唇角的弧度重新变得温暖而柔和，再也不复方才的惆怅与苦涩。
“主人，若是李寻欢还没想通该如何？”
另一边，逆天鹰收回留在媤愔姑娘和杨珣脑中的神识，剑眉微蹙。
“您特意安排了这样一场好戏，我还去帮忙说了那些肉麻的台词，若是一点成效也没有…”
“李寻欢是个明白人，他会想清楚的。”淡淡的瞥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妖，杨戬冷笑道“至于你，灵姑娘，你帮我演了一场好戏，我自然会按照约定宽恕于你。”
“多谢上仙饶恕，多谢上仙开恩！”灵姑娘感激的磕头谢道“我、我再也不会走歪门邪道去害人了！”
“这样最好。”幽暗的眸子微微眯起，杨戬手指微动，瞬间设下了结界。
“只是还不够，你还需忘记些东西…”华美的银色流云纹乍现，天眼的法力射出，瞬间让这道行低微的小妖失去了记忆，封闭了意识。
“主人，真的就这样放过她了？”逆天鹰有些不解“她虽还未犯下滔天大恶，但也残害了不少性命了。”
“现在我不会处置她。”杨戬哼笑道“我会把她收入山河社稷图中，待到期满，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这对夫妻，正确的记忆早已植入，与我们相关的记忆也已消除，就直接送回去吧。”看着昏迷的李媤愔和杨珣，杨戬淡淡的吩咐道“能让他们摆脱肖龙的骚扰纠缠，重归安宁，也算兑现承诺了。”
“是，主人…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要费心去开解李寻欢？”迟疑了下，逆天鹰还是问出了口“他虽说曾帮过主人，但那人情已经还了。他不过是一介凡人，哪里值得让您费心呢？”
“呵…因为他与我长得相似至极。我需要他，作为我最后的棋子。”
深邃的眸中滑过幽光，杨戬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多一个计划，就多一层防患。逆天，你要记得，未雨绸缪，防患未然，总是不吝于多些打算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壹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