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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清源，这里有座庙，你想进去看看吗？”
“...你自己进去吧，我先去前面巡视。”杨戬看着李寻欢状似无辜的清隽脸庞，无语的抽了抽额角“这种地方只有你们凡人才稀罕进去。”
“少爷？”铁传甲看着杨戬走远的身影，有些迟疑的吞吐道“杨公子他到底…？”
“我本不信神佛，原来从未专程拜谒过任何庙宇。”李寻欢叹息一声，看着杨戬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中，才转头走进这座香火旺盛的小庙“但现在，我已知晓神佛妖魔的存在，自然对这些神鬼故事生出一些好奇来。”
“传甲，你说，我们凡人在庙宇中虔诚求拜，神仙能听得到吗？”
“这…我也不知啊。可是少爷，这里是苏州，并非川蜀，虽然有二郎庙，但若想最大可能求得神恩，或许可以去灌江口看看？”铁传甲看着小庙上的牌匾，不确定的提议道。
“我并非这个意思。”李寻欢无奈的笑笑，微微退开把位置先让给身后的一对老夫妇“我来此只是想看看，并非想许什么愿望。”
“看看？可是这里有什么…”铁传甲困惑的抬眼，却在触及到那尊神像后不由得一噎“这、这神像…”
“可能只是建造的人自己想象的吧。”李寻欢摇摇头，有些好笑的看着这夸张到狰狞的神像“毕竟没有几个人能有幸见得神仙真身。”
“也是，这神像雕的也太…离谱了。”铁传甲默默擦掉额上的冷汗，尴尬的笑道“额头上的那只眼睛那么大，跟铜铃似的…而且这肌肉虬结、须髯如戟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啊…”
虽然铁传甲敬畏神佛，但看着这形象狰狞到可怖的雕塑，再想想杨公子那精致艳丽的脸庞…真真是落差太大难以接受。
“你这小子，竟敢在此对二郎真君不敬，真是太可恶了！”
突然，一个满含指责的苍老声音传来，打断了铁传甲的感叹。
“啊？”看着拄着拐杖颤巍巍走过来的老者，铁传甲一脸懵逼“不，我没有啊…”
“你竟敢用那样的眼光直视真君大人的神像，还对神像说三道四，难道不是不敬吗？！” 已是耄耋之年的老者怒目圆睁，拐杖举起直冲着铁传甲“我看你小子来二郎庙不是烧香许愿的，是来找事的吧？”
“不，老伯你误会了，他没有这个意思。”李寻欢赶忙上前，抱拳歉疚道“只是我们曾在书中读到过，二郎真君仪容清俊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看到此处的雕像与之不甚相符，所以才有些…”
“哦…是这样？”神色怀疑的看向李寻欢，老者的神情和缓下来“看来你也是个读书人，能把描写真君大人的语句诵的如此熟练，也是难得。”
“您过誉了，因为我也很景仰二郎真君。”李寻欢温和的笑道“看来老伯您也是如此？”
“那是自然，谁不崇敬真君大人呢？”老者闻此顿时态度大变，眉目慈祥的收了拐杖，甚至亲和的拍了拍李寻欢“年轻人，我跟你说啊，昭惠显圣二郎真君大人可是位仁慈宽宥的神啊！我们世世代代都信奉真君大人，才能家和美满。”
“可是二郎真君不是赫赫有名的战神吗？我以为从军者信奉真君的会更多呢。”铁传甲疑惑道。
“真君大人福泽天下！哪里都会有信奉的人！”老者语气铿锵的道“当然了，二郎真君身为战神，威名赫赫，军队里肯定也有大把的信仰者。”
“嗯，那是自然。”李寻欢点头赞同，扶着老者走向角落，以防打扰他人进香“我曾经认识一位军中的朋友，他们全家就因为向往真君的战神之威，而信奉真君大人。”
“但我没想到，在普通百姓之中，也有如此诚挚信仰之人。”李寻欢抱拳表示敬佩，温声道“毕竟这里不是川蜀，我记得蜀中灌江口才是二郎神的根本香火之地。”
“确实如此。虽无法身居川蜀，但我们对二郎真君的信仰绝不会比川蜀人氏少！”老者郑重的昂头道“实不相瞒，我祖上曾有幸承蒙真君大人庇佑，才逃得一死。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啊！自那以后，我们就世代信奉，每日都会在家中叩拜真君。在六月廿四那日，我们全家老小还会一起到二郎庙拜谒敬香。”
“老伯你们能如此挚诚，在下佩服！”李寻欢敬道“只是…请问你们祖上是曾有幸见过真君亲临吗？”
“自然不是，据祖上传，是真君大人手下的草头神听命下凡，来助我们渡过死劫的。我们不过是普通凡人，能得真君大人庇佑已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哪里有幸能见得真君大人真身呢？”老者双手合十的感怀道“我祖上曾因暴雨未能赶赴京城参加科考，一怒之下指天咒骂，惹怒了玉皇大帝，祖上全家老小本应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层层受罪，但因真君仁慈护佑而免于灭族之灾…”
“少爷，你说杨公子到底是不是二郎真君呀？”送走了虔诚已极的老者，铁传甲叹息道，更迷惑了“而且草头神是什么？”
“我也无法定论。”李寻欢无奈的摇摇头，与铁传甲一起走出了二郎庙“或许和圣上手下的兵将差不多吧？”
“奇怪的是，我们凡间信仰二郎真君的百姓比比皆是，但那日在百花园听闻的消息却透出了与之相反的信息…”
“是啊…司法天神是什么？听起来像是官家里执掌法律的职位…”铁传甲忆至此也有些迷惑。
这段时日，除了审阅案卷，隔三差五的李寻欢就会去书肆翻找一些有关神仙的记载。只是那些书卷毕竟都是凡人所写，视野难免狭隘，其中的真实性也无法判断，他们更无法找到任何证据证实。
虽然清源曾说过可以为他们解惑，但李寻欢也不好意思总去询问一些事情。毕竟身为凡人，他不该僭越，去探查那些他不可望也不可及的神仙事。
李寻欢能感觉的到，清源是有些生气的，对于他毫不犹豫的拒绝。
毕竟凡世间渴望修行，以期得道成仙之人不知凡几，就连历代君王也无法免俗，甚至比常人更加渴求那虚无缥缈、万金难求的神妙机缘。李寻欢作为凡人，怎会不知清源给予他的机缘有多么珍贵呢？而他当时却不知好歹，不作考虑就果断的拒绝了清源的一片真心…
事后每每想起，李寻欢都深感愧疚，可是他却不知该如何弥补…
他不想辜负清源的一片心意的。
虽然自那以后，清源善解人意的再没提起过，但李寻欢能感觉的到，清源还是有些火气的。想到那泛着凌厉锐意，却暗藏温和体贴的双眼，他就不禁心下微暖——
他李寻欢，不过是一渺小而普通的凡人。他何德何能，修了几世的福气才能遇到清源这样好的朋友？得到他的青眼呢？
真是惭愧。
“你、你怎么能如此残忍行事啊？！你给灵姑娘下毒我可以理解，毕竟是我负了你，但肖龙兄是我们的恩人啊！媤愔，我求求你，快快给出解药，救他们一命吧！”
“呵，你还好意思求我！杨珣，你扪心自问，我这样做都是因为谁？！”
“发生什么事了？”铁传甲一愣，看向路对面争吵的一男一女。
那明丽动人、桃李年华的女子正要把一个脸色青白、口吐鲜血的女人推到地上，却被那年约弱冠、书生打扮的清秀男子制止了。
“媤愔，都是我的错，与他们无关，你为什么不来杀我？”名为杨珣的男子痛苦的喃喃，扶住了虚弱的女子“灵姑娘，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呵，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杨珣，你太低估我了。”名为媤愔的姑娘一脸讽刺，厌恶的瞪视着站在杨珣身旁，同样唇边染血的男子“肖龙，我虽感激你曾经的帮助，敬你是我们的恩人，但你也不能行如此卑鄙之事！既要拆散我与杨珣，又要落得个好名声！”
“媤愔，你在说什么啊！肖龙大哥他不是这样的人…”杨珣惊愣的反驳道“他曾经救过我们的命啊！他怎么会想要拆散我们呢？都是我被迷了心窍，移情别恋，是我对不起你…”
“够了，你敢与我去二郎庙，对着二郎真君的神像发誓吗！”媤愔惨笑着吼道“杨珣，我说了，你太低估我对你的了解了！你以为你故意疏远我，还去青a楼找这么个灵姑娘来当挡箭牌，我就会被迷惑进而放弃你，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吗！”
“少爷…”看着李寻欢蓦然惨白的脸色，听着路对面几人的对峙，铁传甲心下一震，不禁担忧的出声“少爷，别听了，我们走吧？”
“不…咳咳，我没事。”李寻欢安抚的勉强笑道，一手握拳紧紧的抵住自己的唇瓣，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对面那个名为媤愔的女子“我…我现在毕竟是圣上亲封的巡按御史，他们的纠葛，我或许能尽上微薄之力…”
“媤愔，你误会我了，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名为肖龙，年约而立的男子插嘴急切道，深情的凝视着她“我虽然喜欢你，但我从没想过要拆散你和杨珣兄，我发誓，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你们已经定了情，否则我绝对不会…”
“你不要假惺惺！”媤愔打断了他的表白，冷哼道“如果不是你，杨珣那么善良忠诚、那么有责任感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荒唐事！我与他青梅竹马，原来别说去青0楼寻欢作乐，除我之外他就连异性朋友都没有过一个！路过烟花之地他都不会偏一瞬眼神！肖龙，你错就错在低估了我对他的了解，低估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杨珣，你以为你的演技很完美吗？你难道不知道，每一次你对我说那些狠心的话，每一次你拒绝我，脸上都是什么样的表情吗？”媤愔黯然道，悲伤的凝视着她脸色惨白的爱人“我能看出你的心痛，你的不舍，你的犹豫和彷徨！我们一起长大，你以为你能骗的了我吗？”
“现在，我只给你两个选择。”媤愔顿了顿，沉声惨笑道“要么，你断了与这位灵姑娘的关系，承诺再也不去青0楼逢场作戏。要么，你就继续与她恩爱胶漆，与肖龙称兄道弟，做你知恩图报的好兄弟！我，自行退出！”
“你以为，我失去了你，就会伤心欲绝活不下去吗？”媤愔愤恨道“你以为在此期间肖龙就能趁隙而入，攻占我的心房吗？我告诉你，即使失去你，我也不会嫁给他！”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才让你做出如此荒唐、对不起我的决定来！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也能猜到一些事实…”看着杨珣震撼惊异的脸，媤愔坦然道“他一定是在你面前表现出了他喜欢我，喜欢到得不到我就会死的地步的样子！我不明白，既然如此，那你就让他去死啊！我们青梅竹马，定情已久，你难道不了解我吗？你为什么不能跟我商量？不能与我明说？难道这种事情就这一种解决办法吗？”
“你如此就自行决断，是在轻贱谁？”一字一顿的哽咽着，媤愔愤愤的质问“你是在轻贱自己？还是在轻贱我们之间这许多年的感情？还是你根本不尊重我，我的意见、我的想法根本就不重要？！”
“还有，肖龙，你以为你在杨珣面前挟恩求亲，扮演情圣，就可以得到我吗？你没想到吧，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有着拒绝你的权利。你落到现在的下场，就是因为你的自大！你以为我是个容易屈服、懦弱无脑、视野狭隘、只会依赖男子而活，没有一点自己主见的无能女子吗？”
“你…我…”颤抖着嘴唇，肖龙瞪大了眼，仿佛完全不认识眼前的女子一般，同样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但体内毒素的发作又在急切的提醒着他——他等不了了…
“我有错…求你给我解药吧，媤愔…你真的误会我了…”虚弱又可怜的，肖龙收敛了惊色哀叹道“我没想过要拆散你们…而且我对你，真的是一片真情啊…”
“媤愔，先给他们解毒吧…毕竟人命关天…”杨珣深深的呼吸，也不禁有些哽咽。面色复杂的慢慢推开了怀中故作柔弱的女子“是我的错…我不该忽略你的意见…不该不找你商量…我不该瞒着你…”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急促的喘息着，媤愔沉声问道“那么你如何选？是选我，还是选他们？”
“我…我不知道…”杨珣下意识的看了眼神情悲痛、脸色惨淡的肖龙，有些无措的喃喃。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看着闻言心痛不已，泪水涟涟的媤愔，李寻欢忍不住上前问道“我是府衙的巡按御史，或许能尽些绵薄之力…”
“你？”本因爱人的回答而伤心不已媤愔顿时抬起头来，惊讶的看向李寻欢“多谢公子，不瞒你说，我也有报官之意…可我不知该以什么名义…”
“姑娘，你先把解药给他们吧，人命关天，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李寻欢叹息着劝道。
“哼，因为他们，我和杨珣才会到如此地步，他们死有余辜！”虽是这样说，但媤愔还是心软的拿出了解药，分别扔给了一旁早就急不可待的肖龙和灵姑娘。
“这只是一半的解药，可以暂缓症状！你们不许走，我要把你们告到府衙！肖龙，你当初从那些人手中救下我们的事，真是让人怀疑，我认为有必要让御史大人去调查评判一番！”
“请你们先去府衙，把事情始末如实说来，我们才好给出判断。”李寻欢见状告诫道，神色温柔的看着媤愔的动作，眼眸深处不禁氲出了一丝哀痛与怀念——
这姑娘虽然嘴硬，却聪慧敏锐、心地善良，就像诗音一样…
诗音，媤愔…
就连名字，也是如此相似…
“少爷，他们…”看着互相沉默，气氛尴尬的几人，铁传甲忍不住上前吞吐道“你打算亲自去审吗？还是交给杨公子…”
“咳咳…我想，交给清源，才能做到不偏不倚、真相大白。”李寻欢迟疑了一瞬，随即坚定道“但是我…我想跟进这个案子看看…”
毕竟，这几人之间发生的事情，与当年的他、林诗音与龙啸云之间的情a事，是如此相似…
不同的是，龙大哥他不会像这个年约而立的肖龙一样，那么的卑鄙无耻。
不同的是，诗音她……
死死地握紧了拳，李寻欢难忍的咳了几声，唇色愈发惨白。
“你们怎么如此之慢？”
突然，杨戬出现在李寻欢身旁，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眼底深处却流淌出一抹暖意关怀，无声的斩断了李寻欢的痛苦与哀伤。
“清源…”愣愣的看向杨戬，李寻欢勉强平复了激荡的情思，温润一笑“我和传甲遇到了几个人…他们正要去府衙，我…我有些在意…”
“又要麻烦你，去审一审了…”李寻欢咳嗽几声，垂眸低声道“我也想参与，不知清源可否…”
“既是你的要求，自无不可。”微挑剑眉，杨戬淡淡的应道“我会把你变成逆天的模样，参与这案子。”
“谢谢你，清源…”
没想到杨戬竟丝毫未犹豫，甚至没有一句疑问就答应了下来，李寻欢不禁感激的弯了弯唇角，眉眼温柔如斯却又难掩那抹沉郁的惆怅。
“我不喜拖沓，你这就随我来吧。”杨戬不愿看他如此哀恸，只沉下声命令道“等会你站在我身边就好，我会通知逆天让她不要显出本相。”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壹拾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