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一章 天地为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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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远在青崖洞的枯之知和所有风字辈、清字辈的师长一道站在玉骨峰顶，透过一面紫色光雾凝成的“景屏”监视着千里之外的大典现场。数十位修士端立于玉髓湖畔，面朝山崖，衣袂飘举，背后就是那面刻满了“高”“冷”两字的冰封峭壁，十分衬景。
在她们正前方，空浮于悬崖之外的那面景屏长宽各达三丈有余，画面清晰如临其境，音画同步体验绝佳，转播时差几可忽略，枯之知被如此豪华的手笔给深深震撼了，可见本门长老们对独在剑主峰战斗的虚宁元君还是非常不放心的……啊不，是非常关心的。
当看到虚宁元君单挑十二剑修的时候，青崖洞诸君立刻就知道她挖了个什么坑。玉持元君皱眉道：“又胡来了。”上桑太君拐杖一顿，叹道：“这孩子。”
上桑太君寿元将尽，身子已日渐衰败，却还不舍得闭关坐羽，便是这回也坚持要上来看看，枯之知便一直在旁护持着。她打量太君神情，跟着也明白了。再看那太虚池上衣带当风，风华绝代的虚宁元君，枯之知心情略有些复杂地想：这招应该是临时起的。所以，她其实知道人家有多想打她吧……
长剑映日，灵光照水，一场令人目瞪口呆的混斗居然真的发生了。
这年头，要看一回法修打架着实不易，不只剑主峰，青冥派的各个角落，无数群众，或隔着豪华的景屏，或揣着朴实的望夫镜，全都从瞌睡之中醒了过来，继续以十足的精神头关注这十年一度的青冥盛典。
伸长脖子看了一会儿，大家发现了一个问题：虚宁元君真的不会打架。别看她姿态飘逸，神色从容，实际却是反应迟钝，乱无章法，一看就毫无战斗经验。所有人都震惊了。
然而震惊还未过去，大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虚宁元君也不需要灵活。
所有攻击到了她的身上——有时候是她走位失误自己撞上去的——全都如泥牛入海，连个响都没得。一开始，人们还能看到虚宁元君中招时脸上痛苦的神色，以为她下一刻就要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太虚池了。然而渐渐的，她好像……适应了。
只有一回，她主动退开了数丈，似乎需要缓缓。只见她一手捂胸，皱眉闭眼，调整了一个呼吸，然后重新睁开眼静，整个过程仿佛吃什么东西噎到了，有那么一点点胀气，那么一点点不舒服。
所有人，包括方才以一记重招得手，正准备收割胜利果实的对手，全都看呆了：就这？就这？？
虚宁元君到底是无瑕玉体，还是他们不知道的什么体？总之——她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可能说缓缓就真的只是缓缓，结果每次都缓过来了啊！
比这更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能一直不停地输出攻击，仿佛根本不考虑自己的魄力。当身为剑修的对手都开始露出颓势，她竟还神采奕奕，没有一丝虚乏迹象。观者简直不能更混乱了：这倒底谁是剑修？谁是法修啊！刚刚在大典上出尽风头的十二位剑修豪杰，居然这么弱的吗？
然而结果就是这样的：一名看样子就不太会战斗的法修，与其说连败了十二名剑修，不如说是把他们给拖死了，回回耗到对方魄力不足，头晕眼花的时候，她再精神饱满地上前乱补一刀，直接给人送下了太虚池。
人们的疑惑从“她为什么还没倒下”变成了“她为什么还能输出”，到最后则通通变成了“到底是她太强，还是那些对手太弱？”
不是说围场凶险，派去的剑修都是魄力百万星的强者吗？他们对外号称的魄力难道是假的？
不得不说，虚宁元君这场一挑十二的胜利，冲击力实在太强，让很多人都陷入一种瞠目结舌，无法冷静思考的状态，震惊之余，便是一重重的浮想，一重重的怀疑……再往下想，真的要出大事了。
就在无数人仰视的目光中，那个如九天神女般沐浴在太虚池的灵气与天光之中的身影，以胜利的姿态高举右臂，手中已然握有一幅卷轴，大气不喘地道：“诸君定然好奇，剑主峰既然养不出像样的剑修——好像也并不需要，毕竟上沅围场靠这十二位就镇守得很好了，其它围场想来亦不差——那么为何年年都需要那么多的灵星，屡次增税都还不够呢？”
话音落，她故意停了半拍，然后轻轻一笑，撒开了手中的卷轴。青冥山从南到北，盯着剑主峰的每一双眼睛都能看清那卷轴上的文字。
数百条记录，全是剑主峰各处城楼、池林、牌坊、雕塑所用的灵宝名目，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折算成灵星，能绕剑主峰一千八百圈。况且，这还只是她这三天视察的小小收获，剑主峰还有多少好地方她没到过呢。
原本剑主峰上这些奢侈的角落也不算什么密秘，只是没人统计过罢了。但此时此刻，这张清单的出现实在是非常地不合时宜。
当虚宁元君奇迹般地把一位位剑修丢进太虚池时，沐剑台上的剑主峰长老们虽然脸色不佳，但是都还沉得住气。他们明知那些剑修的实力并无欺人之处，事到如今，也明白自己上了虚宁元君的当，但即便赌上了增税案，这点小利他们倒还输得起。反正钱的问题向来有无数种解决办法，也只有青崖洞这群天真的法修，才会以为暂时推翻了增税案，就可高枕无忧了。当最后一名剑修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变被踢落水中时，几位长老心中甚至已经有了计较，今日虽叫虚宁元君钻了空子，得了便宜，但日后他们总有办法证明她使了什么诡计，即便无法改变赌约的结果，如能借此败坏青崖洞的声誉，反而是他们赚了。这么想着，长老们便露出了阴险的冷笑——然后就看到了那张清单。
第一个从坐位上猝然弹起的，就是礼宾司的那位长老。
直到这一刻，那些陪同虚宁元君的长老司侍才突然醒悟，她日常挂在嘴上的“随便看看”是什么意思。就连景太春脸上的笑容都有了一丝丝僵硬，他真的没看出来虚宁元君是如此心细的一个人。寻常修士或许不识太虚池，也不识炎玉石，但虚宁元君所列的这些灵宝，人人都认得，小洞天也能拥有一两件，不足为怪。可堆集成百就是另一回事了。
青崖洞玉骨峰上，重明灵君与诸长老交换了一个眼色，都微微松了口气。
总算拿出来了。她们真担心有人看破玄机，再有一位剑修上前挑战虚宁，恐怕事情便要糟糕。幸好她此刻将清单拿出，马上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不需再做什么，此行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剩下的便由剑主峰头疼去吧。
虚宁元君果然没有再做什么，在半空轻蔑地笑着，轻轻一扬手，那幅卷轴就飘飘然落向了沐剑台。然后她转身，脚踏虚云步，头也不回地向太虚池岸边落去。
今日之后，就算毁去卷轴，甚至连夜把剑主峰重新装修一遍，也都于事无补了。到过剑主峰的眼睛不止她一双，所有人都知道卷轴上的记录是真是假，今后还会有更多人去回想，去探究，去发现的。她懒得费甚口舌，今日在众目睽睽下揍了剑主峰的十二棵摇钱树，就是为这张清单铺设的最佳伏笔。
随着虚宁元君离开，玉骨峰上的景屏也涣作了万千紫尘，散落云海。
重明灵君收回目光，沉声道：“玉持，泰和，去接应她。她恐怕撑不到沉心关。”
踏着玉如意风驰电掣地往东边赶时，玉持元君的面色有些凝重。她担心虚宁元君也跟师尊一样，对揍人这件事产生了一点不健康的兴趣。
唉……
数日后，坐在虚宁元君的床头，她仍是这副凝重表情。
“我没有……”枯风华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软声辩解道，“我只是想阻挠增税案。你看，这下剑主峰不是下不来台，最后被迫宣布十年内都不增税了吗？是我的功劳吧，是吧？”
原本只想暂时阻一阻增税案，还未必能成，如今这个结果可以说是特大胜利了。
然而玉持元君的嘴角依然向下，冷冰冰地说：“你这么厉害，干么不直接挑战三十个，那也就不用回来了。”
枯风华气弱道：“我爬也会爬回来的……”
枯风山忽然将头一侧，嘴角抿了抿，终于回看她道：“日后不可再任性冒险了。你想想梦华元君，剑主峰的人是没有底线的，若是逼急了，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后来，玉持元君极后悔当时说了这句话。她万没有料道，一语竟成谶。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一章 天地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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