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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二章 造化为工 ...

  •   剑平一一零年四月十五,剑主峰为平息舆论,宣布将增税案封藏十年,并免除春蒐和秋苗的人头税。

      半个月后,有神秘人士揭露了虚宁元君连胜十二位剑修的手段。她根本不是靠自身的魄力修为取胜的,而是借对手的灵力反施其身。对手攻击一次,她便偷一次灵力,然后如数返还,如此循环,以致于对方不断消耗,而她仍有余力输出,最后看似以碾压之势将对手一一击败。当然,说这种话是要有证据的,“借力打力”谁又不懂了,关键是怎么“借”呢?

      当灵力离开修士的身体后,如果没有遇到阻碍,很快就会消散还原成灵气,而当撞上某个障碍物,比如攻击对象的身体时,这股灵力就会瞬间爆炸,产生高浓度的灵气冲击,破坏力远胜刀枪火炮,哪怕能够承受这波冲击,那些爆炸后的灵气也无法为己所用——除非你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它们重新炼化成灵力。考虑到这种种限制,“借力打力”在修士斗法之中只能是个传说了。

      然而,据神秘人士提供的信息,虚宁元君的阴灵根体质自小便较其它法修有异,她的魂识可以轻易入府,因此她每每闭关,只是做个样子,实际在日常修练之中都能入府坐关,短则数个时辰,长则十天半月。若是在灵府中转化灵气,那效率便是平常的千百倍了。联系实际一想,当受到灵力攻击的时候,虚宁元君的周身不正是被极为纯粹而浓郁的灵气包裹着么,这正是入府的完美条件啊!如果虚宁元君在斗法过程中,分出一半魂识,短暂地入府,情况又如何呢?

      那还真有可能“偷”走别人的灵力了。

      在斗法过程中魂识入府——换句话说,就是一边打架,一边入定,这简直闻所未闻,不可思议,超乎想象,难以置信。但是大家莫名地就是觉得,好像有可能哦。

      脑子里已经有画面感了,和当日所见的虚宁元君,还挺匹配的。

      只是,虚宁元君这个特殊体质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当属个人隐私,那位神秘人士什么身份,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她小时候不小心入府的一二事都说得出来,简直像是青崖洞本洞的元老一样。

      然而这个猜测很快被推翻了。在全派闲人翘首瞪眼,千乎万唤之下,剑主峰请出了那位神秘的当事人。

      以杏色长衫罩着脑袋,一手攥着衣襟,低眉怯目,有如闺阁少女一般的身影,于剑主峰的青鸟阁前现身了。

      这居然是一位元君。实名认证,出身于正统法修大宗广寒洞,与青崖洞的名望只在伯仲之间。

      她的道号是,梦华元君。

      一个已经快被世人遗忘的名字。

      枯风华透过床头的景屏看着那个身影,单手掩面,深深无语,半晌,她朝身在玉持山宫的枯风山传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要不下回你去,把她直接弄死在剑主峰吧。我不想再救她了。”

      枯风山看着同一款景屏,难得嗫嚅了一阵,最后柔声安慰道:“你说怎么就怎么吧。”

      同一群闲人,一窝蜂似地涌到剑主峰前,亲眼看见梦华元君,满意了,跟着便马不停蹄地一窝蜂又涌到了青冥山下,求见虚宁元君。

      其实他们的想法很直接,就是要看看虚宁元君她老人家身子是否还健朗。若是当日果真用了借力打力的法子,在承受所有攻击的同时还要将灵气转化至极限,必会令仙元大伤,没有一年半载是养不回来的。当然,要是闭门不出,不敢见人,那也等于是默认了。

      不久之前还大骂上沅剑修废物的人们,如今又为他们委屈不平,指责虚宁元君阴谋诡计,欺世盗名。

      枯风华收拾收拾就要下山揍人,被枯之知拦住了。

      “代、代……师尊!您现在伤未痊愈,可别冲动啊!”

      “苍蝇都舞到眼前了,还不赶么?扰我青崖山清净。”

      “可是您答应了护法长老,会好好待……”

      “砰!”

      枯之知:“……在山上休身养性的。”

      枯风华本来是想休身养性的。数日前便知道青崖山被围了,但有重明灵君和其他长老在,她的任务就是继续卧床,其余一概不用管。枯之知作为准弟子在旁服侍,就见她平躺在寒玉床上,姿势很端正,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床顶,不知脑子里在转什么主意。

      果然,今早她一只手在丝被下捏了几捏,探知领头那几个有名的法修叛徒居然被请到了山上来,师尊师姐都在清崖殿应付她们,终于还是躺不住了。

      这么多年来,除了寥寥可数的几位好朋友,青崖洞何时许过外人进入?此番虽只放进了那几只法修里的苍蝇,但也够恶心人了。若非没有办法,师尊怎会纡尊降贵地亲自招见她们,赏脸她们一字半句?

      想到平日里闲云野鹤,无事种几棵花草,养几个凡人的师尊,居然要亲面那些喋喋不休、面目可憎的小人,枯风华又气又痛。思来想去,自己自做主张,画蛇添足惹来的麻烦,需得自己解决才是道理。

      于是,正待侍药的枯之知,就看见盯着帐顶的虚宁元君,面上仍是毫无表情,可嘴角恍惚间似乎抬了一抬。她心中咯噔一声,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下一刻就见她家代护法从床上弹了起来,心里有火,眼里有光的模样,处处都透着不妙。

      本来宗主和护法是防着她的,但今日她们都在正殿会客,顾不上这头。可谁又料得到,那几位挑衅的主角都请到山上来谈了,她这时候下山去做什么呢?不会真是去打人发泻的吧?念头闪过,枯之知感到眼前一黑,琉璃药碗落地稀碎。

      上回为了借力打力,虚宁元君硬受了十二名实力剑修的攻击,纵是七重玉体也实实在在地伤到了,更重要的是灵元透支得厉害,别说故技重施,就连日常修炼的效率都大大降低,到现在魄力还只恢复了三成而已,怎么和人对抗?靠嘴吗?

      枯之知的双腿虽然朝山下奔去,上半身却在拼命把自己往回拉,心中念着:我这是去送死啊,送死啊,送死啊……

      还没正式拜师呢,我真的要搭上自己的一条小命吗咿咿咿咿!

      下方山腰上,忠德殿的角门前,枯崖星和枯崖月正在台阶上拿小勺分食一杯羹露,抬头看见了飞驰而过的枯之知,疑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师姨那个后仰飞奔的姿势,是在练什么功法吗?

      枯风华没给别人追上她的时间,直接空遁到了山门前。那处立有一座上刻“千秋浩然,清风之崖”的玉石牌坊,便是青崖洞与外界的分隔线。

      牌坊后云雾缥缈,她的身影自那缥缈的雾气中走出,由于来得急,忘了披件外衣,也忘了梳头——或者说她根本不屑做任何会客的准备,因为对方不配!结果自大如枯风华也没有想到,山下那群人见到她这身睡衣造型,激动得差点当场联线后方兄弟。

      这一趟,值了……

      青冥派的新晋传奇,以夺取对方灵力连胜十二名剑修的“摄魄天女”,在大家心目中的上一个经典形象还是太虚池上力压群雄,威震八方的女杀神,再度现身却是一袭传说中的青崖羽衣,轻雾妖娆,面容胜雪,乌发如瀑,宛如镜花水月,空梦一场。

      枯风华要是早点知道自己得了个什么天女的外号,或者自己今日的形象会以添油加醋的形式在修真界流传多少年,大概就不会这么自信地穿着睡衣出门了。

      可恶。

      不过当时,她满脑子只想让这些人原路爬回去,并不关心他们看自己的眼神。

      在场的多数是剑修,还有少数不要脸的法修,其中最不要脸却也是最有本事的几个,正好被请上山去了。枯风华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有把握。

      然而在场每双眼睛都能看出她面色苍白,灵力有虚,连原本躲在后面的无名小辈都出头叫道:“虚宁元君,您就别再装了,不如承认自己欺骗了所有同门,也免得咱们代表全派上下的正义之士来验您的身,让您伤上加伤就不好意思了。”

      他们早已小心确认过,虚宁元君此来又是孤身一人,单衣赤足,两袖清风,连个空间手钏都没戴,实在是个刚从床上睡醒的样子……啊不,是弱不经风的样子。

      枯风华也很奇怪,为什么这些人每次都那么真诚相信她是送上门来的软柿子呢?经过上次之后,就不能多一点点的想象力吗?

      她身子确实不大好,懒得听他们叫嚣,也懒得回答,只扫了一眼那乌压压的人头,自语般地说:“二百五十人,凑个整数,挺好。”

      饶是耳聪目明的修士,隔得远些也听不太清她说了什么,可见得她确实气虚声弱。而前排听清了的,便又恼怒道:“事到如今,您还做甚姿态,吾等向来尊重贵宗,但您若是刻意轻曼——”

      “嘘,”她轻启淡唇,“来了。”

      她将右手中指并上唇边的食指,左手二指贴住右腕,口中轻念咒语。只见一缕纤细的青绦自她发尾散开,款款缭绕而起,有如水蛇般穿过云雾游向上空,看上去平平无奇,并非任何特别的灵材所制,不知有何威力。

      有人一时心虚,就要起手攻击,却被人阻制道:“慢着!只守不攻,你忘了?莫叫她有机会借力。”

      那条青绦在众人听不见的咒语声中渐生渐长、蜿蜒盘绕,纤细优美而纵横广阔,远看像一个游动的巨大符纹,印在玉石牌坊与人群之间的天空之下,波动间溢出点点灵光,那是肉眼可见的半凝态灵气。

      一段咒文念完,虚宁元君放下手,脸色愈加苍白。她说:“既然诸位不信,今日便让你们验一验,看我青崖法修的魄力是不是不如剑修。”

      灵光仍在青绦上闪动,掩盖了纶丝间隐隐浮现的文字。有人发觉天色似乎变暗了些,风亦渐冷,仿佛山雨欲来。

      当巨大的灵气压向人群之时,枯风华轻轻吁了口气。两百多个安居后方的喽啰,加起来并不比那十二名围场剑修强多少,虽然也有几名命元化境的法修撑得久些,但终是不敌。

      半空中,丝绦的回环仿佛会呼吸一般,每收放一回,就有一波气浪排山倒海般袭向下方,将围成半圈的人墙一处处拍倒,又向后推了数丈方才势弱。如此每过一波,玉石牌下,那道纤细的身影面前便空出了一大片地方,清清爽爽,干干净净,除了几样防御法器在地上留下的痕迹之外,就只有破碎的山风在重新恢复漩流,然后再次破碎。

      枯之知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她比当日在景屏中看见虚宁元君单挑十二名剑修时还要震惊,因为这一次她根本想不出来元虚使了什么方法。众人被灵气冲得人仰马翻,就差没口吐白沫神智不清了,可身处后方的她却看得清楚,元君她……根本没使力啊。

      天空中,青丝绦上一波又一波势放出来的灵力,根本不是来自下方的虚宁元君。她在祭出这件法器之后浑身上下便是完全放空的状态,根本没有继续向它灌注灵力,只是摆出了一个姿势骗人罢了。

      然而这威猛的青丝绦枯之知熟悉得很,就是元君平常系在簪头不离身的那条,她很确定它不是什么本身蕴含了巨大灵力的灵材,只需咒语催动,就能放出如此威力。枯之知瞪眼望着越来越暗的天幕下,青绦上越来越明显的点点灵光,脑子只转不过弯来:这回的灵力,又是从哪儿借的?

      虽然那几百人倒得很隆重,但却并没发出多大的声响,或者说,这些音浪都被强大的灵气流给吞了,围绕着玉石牌坊的方圆十丈,实际上异常地静寂,只有青绦每波动一次天地间若有若无的嗡嗡回响,有些沉闷,有些压抑,有些,不祥。

      天许是天暗得异常的原故,枯之知在那一刻,似乎感受不到敌人像风中枯草般一片片被收割的喜悦,只呆呆看着这一幕,仿佛时间也静止了。那是她第一次目睹“天诏纶音”,而她还要过很久很久,才会被允许知晓它的秘密。

      当第人墙第二次溃倒的时候,枯风华就不再看他们了,而是抬起头,望着半空中那条缓缓波动的“宿纶”,看着天色渐渐暗下,而宿纶上的灵光渐渐汇聚,愈加明亮。她好像看见了宿纶背后的虚空之中,冥冥彼岸,属于她的星宿闪着遥远而隐晦的光芒,像一双眼睛静静回视着她,无声地问她:你将用什么代价来还?

      或许,这并不是一个问句。

      清风吹来,钻进心扉,有那么一瞬间,她又有了那种偷偷站到门外,周围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天地虚空的奇妙感受。但是探过之后,马上又会躲进来,像个调皮而又乖巧的小女孩,猫回自己的床上,闭了眼开始没有形状地胡思乱想。

      然而整个青冥派,没有人会把虚宁元君当做小女孩了。这件事传出去,再次如一只沉重的三脚鼎,“哐当”一下砸在无数剑修头上,响儿清脆,落地还要咣啷咣啷地滚几下。

      又被打败了。这一次是一比二百五。

      人心尤其动荡的是身在偏远围场,只能靠几手消息了解情况的剑修们。难道法修的战力居然真的能和剑修相比?或者说,难道法修也能够达到如此强大的战力吗?那剑修还要靠什么吃饭呢?

      手里的压缩灵饼忽然就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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