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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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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界将信将疑的接回地图看了又看,最后不得不承认纪淮是对的。
原路返回的感觉并不好,因为人们总喜欢将人生当做旅途,每一次走回头路都是在浪费生命。
好在他们都不是孤独一人,所以浪费生命不再是浪费生命,而是对正确道路的一次共同探索。
省城的中心高楼林立,玻璃大厦尽情反射着太阳的光,往来行人匆匆,专注着自己的路,半点儿目光都不肯分给其他的无关人员。
景界不喜欢大都市的这种快节奏,长久的沉默加剧了这种不适感。他清了清嗓子,打算说点什么,想了想,开了口,问纪淮说:“你家住哪儿?”
“说了你也不知道,反正离这边有一点点距离。”纪淮手揣进厚厚的外套兜里,“你是不是想问我明明家住这边却找不到文具店啊。”
景界还真没想过要这么问,不过为了给纪淮面子,他还是违心的点了头。
纪淮并不知道自己是在自问自答,还觉得自己很善解人意,跟景界解释说:“其实我没在这边上过学,在这边住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半年,也没好好在附近逛过。”
“为什么?”景界这次是真心发问的,“你好像从小学开始就在柳城读书了。”
“是啊。”纪淮说:“我们家以前就在柳城,我初一下学期的时候他们才搬过来,我……我说过的吧,我初中有一个玩的不错的朋友,我那会儿真觉得交友不易,好不容易交到了,不想就这么转学走了,所以就没转学,反正学校有住宿,我就一个人在柳城这边呆着了。对了,我那公寓是初三那年我爸给我买的,真就嫌钱多。”
“我看你住的还蛮开心的。”景界有意识的去避开沉重话题。
纪淮察觉到了景界的良苦用心,笑了笑,说:“一个人住当然比住宿舍开心了,不用社交,想干什么干什么,自在。”
景界轻轻的嗯了一声。
“其实柳城挺好的,比这边好多了。”两人随着人流走上天桥,纪淮贴着天桥边栏,居高临下俯视车流,又抬头看看将天空分割成无数小块的高楼大厦,慢慢呼出一口气来,说:“我不喜欢这里。”
景界没说话。
“这儿吧,乍一眼看起来干净、热闹,道路四通八达,人来人往,但是走近了,置身其中了,才知道这里是冷的。”
纪淮说的很慢,很平静,却在此情此景之下让人不得不感同身受。
景界有些无奈。若不是纪淮提起,他都快忘了,自己一开始挑起话题就是为了逃避这城市给他带来的不适,可不曾想,逃到最后,迎接他的会是更加猛烈的不适。
“特别是这些玻璃大楼。”纪淮还在那里念叨:“反光反的这么厉害,造成光污染就不说了,关键是看着就挺让人心寒的。人家太阳招你惹你了,好心来找你玩,结果你竖一面玻璃镜在那儿,直接给人家弹走,从这边弹到那边,再从那边弹到这边,踢皮球一样,搞得跟这光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就家家都嫌弃呗。”
“这种时候就不要练习比喻用法了。”景界拽着人往天桥下走,“多留着点儿笔墨到高考语文上去吧,现在已经没有人嫌弃你了,特别是我。”
“这种时候就不要瞎几把对号入座了。”纪淮学着他说,“我又不是太阳。”
“你是啊。”景界说:“一颗丧丧的小太阳。”
纪淮脸一红,忙掀起帽子给自己扣上,松垮拉了一半的拉链也被拉到了头,最大程度上将脸藏了起来。
“你属鸵鸟的吧。”景界看着纪淮这一系列操作,感到一阵窒息。
“你刚还说我是太阳呢。”纪淮的声音闷闷的。
“现在不是了。”景界隔着帽子按了按纪淮后脑勺,“你的鸵鸟属性已经盖过了太阳属性,你以后都是只鸵鸟了。”
纪淮草了一声,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但就是不敢把帽子摘下来。
景界多看了纪淮几眼后也没敢继续看,总觉得再看下去自己就会忍不住在大街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情来。
令人感到不适的话题就此暂告一段落,可景界心里并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所谓。
只是有所谓、能够感同身受又有什么用,他总不能顺着纪淮一块儿丧,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哪儿能就这么丧过去。
照理来说,他应该说点什么让纪淮想开,而不是跟着纪淮一块儿鸵鸟似的对问题进行回避。可他不行。
如果说景界最讨厌自己的哪一点,那一定是不会安慰人这点,特别是在自己也抱有同样的负面情绪的时候。
说到底,他不想自欺欺人。
有些问题,如果现在无法解决,那就交给时间好了,等到合适的那一天,该消解的自然会消解。
文具店在一家大商场的三楼,陌生的地形让两人绕了二十分钟抵达目的地。
纪淮不懂笔,问景界买哪一种比较好。景界四处看看,最后拿了几只不同型号的樱花牌勾线笔。纪淮复制粘贴出一份同样的,走到前台结账。
“一块儿吧。”纪淮摸出手机。
“行。”景界没挣扎。
自从他俩确定关系以后,景界就没再收纪淮的早餐钱,偶尔几次在校外吃饭,纪淮说要给钱景界也不争不抢。这样挺好,说不清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他俩默契的都不去计算,让这段感情干净纯粹,让一切付出都成为对感情的投资,胜了,收获彼此的一生,输了,也不会后悔自己当初做的还不够好。
这很平等。当然,更重要的是,这种能够很自然的给对方花钱或者接受对方给自己花钱的感觉很奇妙,好像他俩已经成为彼此的家人。毕竟,这世上鲜少有人会与自己的家人计较得失。
两人回到画室时时间还早,纪淮直接躺回到寝室床上,听着景界画画的动静进入梦乡。
景界这几天是真正意义上的从睁眼开始一直画到闭眼,除了画室老师规定的画画时间外,中午午休和晚上返回寝室时他还会继续画课外的东西。而课外的东西分为两类,一类是画给甲方的,另一类是画给纪淮的。
很忙,但也很充实。偶尔累了,就停下来看看旁边的小太阳,只需要三秒便可以原地满血复活。
景界有时候觉得自己这样挺变态的,但没所谓,他跟纪淮是两情相悦,看两眼和被看两眼都是正常的情感交流,一点儿毛病也无。
线描画说难不难,说简单又好像不简单。
有笔的第一天,林老师给了大家很多线描画素材,让他们自行选一副进行临摹。第二天则是老师拟定一个主题,剩下的就由他们自行发挥。
自行发挥对纪淮来说很难,不过没关系,他有他万能的派大星与章鱼哥,先画好一个轮廓,剩下的便是往轮廓里添加亿点点细节。
派大星的细节很好添加,在海星的身体里画上排列有序的水母就好,简单,也贴近人物形象。但章鱼哥就有那么一点点的令人纠结。没办法,对于纪淮来说,章鱼哥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章鱼哥,自从认识景界那天起,章鱼哥就同景界单方面联系在了一起。
怎么个单方面联系法呢?大概就是看到景界的时候不太会想到章鱼哥,但是一看到章鱼哥,纪淮一定能想起景界。
纪淮思考了约莫五分钟,最后在章鱼哥体内填充了很多花,有玫瑰,有百合,有雏菊,有牡丹,杂七杂八的,成了个花园。
最终的成品图很精彩。具体怎么个精彩法呢?大概就是景界在看完这幅画后面部表情的精彩吧。
就在纪淮快被线描画折磨得心态崩溃时,第三天,林老师改变策略,先是用半个上午的时间跟他们讲什么是思维导图,什么是头脑风暴,然后用剩下半个上午的时间让大家分别以圆形、三角形、长方形为基本框架,画出十个与该形状有关的东西。
三乘十就是三十个,时间原因,林老师没让大家画太细,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景界以前是专门做过这方面的练习的,在将一页素描纸用线条分割成六块后就直接开画,半点儿犹豫都没有。
纪淮先仿照着景界把格子打好,而后嚣张的在六个格子里画上不那么圆的圆圈。做完这些他稍微停下来看了眼景界画的……地球仪?!
卧槽???
纪淮漠然的收回视线,发誓自己在这个环节里再也不要去看景界的速写本了。
不过地球仪确实给了纪淮一点点灵感,而这点灵感衍生出来的作品就是一个光芒万丈的太阳和一个满脸是坑的月亮。本来纪淮还想接着画火星水星冥王星的,但怕一会儿交作业的时候被老师拎出来批斗,便忍了下来。
世界上圆形的东西多得是,画出十个并不困难,只是有的人需要多想一会儿才能想得起来。
纪淮这是有的人之一,速度慢,但好歹是完成了任务。
林老师简单点评了一下就让大家开始画三角形的。
三脚架,晾衣架,三角铁,路标,三棱柱型铅笔盒……三角形的东西按理来说不少,可纪淮只能想起这么五个。隔壁景界下笔如飞,让纪淮再次怀疑对方的脑子是用什么做的。
“虽然不是很想破坏你的思考体验。”景界继续画着风筝,头也不抬,幽幽开口道:“但时间还剩五分钟,怕你画不完,好心给你个提示。”
纪淮竖起耳朵,“什么?”
“吃的。”景界答。
“吃的?”纪淮几乎瞬间想到景界前段时间给他带的小街那边儿的烤粽子,眼前一亮,提笔就画。
以食物作为衍生,纪淮很快又想到了三明治和西瓜,眼看着时间就剩两分钟,食物方面却想不起其他,纪淮干脆准备在三角形里随便填充一些花纹凑数,结果刚一落笔就想到了金字塔,进而再想到大山,不过金字塔好画,山却不太好表现,纪淮犹豫了一下,灵机一动,想起插在山顶的旗帜,连忙画了下来,总算赶在最后一刻完成了任务。
纪淮觉得,在接受了三角形的摧残以后,长方形已经算不得什么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