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情于景》苏舟尘

28、第28章

　　李阿姨找胡洛给景界请了一周的假。胡洛一开始还为两个学生的无故旷课感到一丝丝的气愤，但在听完李阿姨简述的请假原因后，就只剩下担心了。
　　纪淮倒是没有请假，第二天就去了学校。
　　林文心是第一个找纪淮询问他俩昨天旷课的原因的，并好奇景界今天为什么会迟到。
　　景界昨天从医院出来后就不发一言，纪淮也不敢问，除了跳楼那一幕是他亲眼所见外，其他的信息他一概不知。他们疑惑，他就不疑惑了么？
　　面对同学的询问，纪淮无法，只能说是景界家里出了点儿事，等处理好就会回来了。
　　这一回答无疑让大家心中疑惑更甚，但却碍于是对方的家事而不好深究，再多疑惑都只能自己憋着。

　　纪淮乐于无人打扰，却总在目光不经意落到一旁空荡的桌面上时感到些许不安。
　　昨日的景界像是被什么抽去了魂魄，乍一眼看觉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种面无表情并非性格冷淡所致，而是一种木讷。
　　像是失去了全部的情绪。

　　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儿情绪都没有？
　　纪淮曾见过不少爱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的人，但能压得这么彻底的，只有景界一人。
　　他有些害怕，怕景界心里那些负面情绪触底反弹，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太理智的事情来。

　　纪淮胡思乱想了一个上午，知识点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半点印象也没能在脑子里存留。
　　数学老师常说自己有着一双火眼金睛，任何人在上课时开小差她都能发现。事实也确实如此。纪淮光一节数学课就被点了三次名，第一次是提醒，第二次是站到教室后边，第三次，他便直接被罚去了教室外。
　　都说眼不见心不烦，数学老师看不到纪淮了，心情舒畅，冒着拖堂的风险也要多给大家讲两道题。可纪淮不同，即使站在了走廊上，即使看不见那张空荡的课桌，他也还是会去想景界，去想昨天在小街经历的那一幕。
　　一个大活人就那么从楼上跳了下来，砰地砸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换成是谁经历这么一下子都能连着做好几夜的噩梦。
　　他这个到现在都不知内情的局外人尚且彻夜难眠，更不用说景界这个当事人了。
　　纪淮有些不敢想象，如果当时他没有因为想深吸一口气而微微仰头，如果他那天根本就没想到要跟着景界一块儿去小街，那景界……
　　景界一定会毫无所觉的继续往前走，而往前走的下场可能有两种。第一种，他与楼上砸下来的人刚好错开，得以保全自己；第二种，楼上人刚好将他砸中，他不死也残。
　　纪淮有些后怕。

　　“纪淮！走，吃饭去！”
　　柳飞今天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本想去小卖部买点儿零食的，但一想到中午可以和女神一起共进午餐，他就打消了吃独食的念头。
　　饿了一上午，他这会儿是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前胸贴后背。好在最后一节课的老师没有拖堂的习惯，下课铃一响就放了他们自由。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女神竟然告诉他，她要和她的小姐妹们去校外happy！
　　柳飞没办法，只好重拾兄弟情义，一阵风似的冲上三楼。
　　刚上楼，他就看到了走廊上的纪淮。他也没多想，直接就吆喝上了。

　　哄笑声从十班窗户里传了出来，柳飞偏头往里一看，对上了十班数学老师似笑非笑的目光。
　　柳飞赶紧闭上了嘴巴，并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以表明自己绝不再说话的决心。
　　隔壁的九班这会儿也下了课，学生一连串的涌出来。柳飞借着九班同学的遮挡穿梭到纪淮身边，小声问道：“哥们儿罚站啊？”
　　纪淮早在他叫自己的时候就回了神，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
　　柳飞见他情绪不对，下意识往十班教室里看了眼，却没看到想看的人。
　　“哎，我景儿呢？”
　　纪淮一听他这么问就知道景界什么也没告诉他，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出昨天的事儿来。
　　柳飞观他神色有异，急道：“怎么了？出事儿了？”
　　纪淮点了点头没说话。
　　柳飞更着急了，扯了他袖子一把，“出什么事儿了？你说话啊！”
　　纪淮被扯得微蹙了下眉，“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你说的是人话吗？”柳飞火气上来了点儿，“我跟他多少年的交情了都？他什么事儿我不知道啊？怎么的就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我了啊？”
　　纪淮心情本来就不太好，被他这么压着火的一通说，也上了火，“想知道你自己问他去啊！你问我有用吗？我能为他做主了还是怎么着啊？！我是他谁啊？！”
　　最后一句的音量没压住，直接换来了教室里数学老师的一声暴喝：“纪淮！想站办公室就直说！”
　　纪淮被吼的回了神，猛然觉察出刚才话里的不对劲来。
　　柳飞不知道是被数学老师给吼傻了还是被纪淮那几句话给怼傻了，看着纪淮半天没说出话来。

　　下课后，数学老师又训了纪淮几句才肯离开。纪淮回教室拿上饭卡出来时，柳飞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纪淮手往兜里一揣，“还吃不吃了？”
　　“吃。”柳飞这会儿其实已经不太有食欲了，但奈何肚子是真的饿，就算嚼蜡也得先嚼饱了再说。
　　喧闹的食堂里，柳飞和纪淮刚坐下，就听同桌的几个人在讨论小街有学生跳楼的事儿。

　　“就警察和救护车都去了，最后人有没有活下来就不清楚了。”
　　“就小街那些楼的高度，不至于摔死吧。”
　　“对呀，那里最高就五六楼的样子，顶多就摔成植物人。”
　　“那也挺惨的了，植物人醒来的概率应该不大吧，如果成植物人了，还不如死了呢。”
　　“哎，我听他们说是校园暴力，当时霸凌他的两个人就在楼下，他跳下来的时候还差点儿把人砸到。”
　　“卧槽？咱们学校还有校园暴力？”
　　“哪个学校没有校园暴力了？草，最恶心这种人，怎么不干脆把他们砸死。”
　　“砸不死砸残了也好。”
　　“你们有完没完！”
　　纪淮砰的拍了下桌子，把那几人吓得够呛。
　　“他们是谁啊就听他们说？”纪淮有些压制不住火气，“有亲眼看到吗就在这儿编排人家的死活了？”
　　“你干什么啊！”一个女生还被困在刚在那砰的一声里没抽出身来，这会儿愤怒的瞪着纪淮。
　　“不干什么。”纪淮道：“就想告诉你们不要信谣传谣。”
　　“你就知道是谣言了？你谁啊？你亲眼看到了啊？”另一个马尾辫的女生不屑道。
　　纪淮没说话。
　　女生只当纪淮这是装逼失败，嗤笑了一声，“无风不起浪，那么多人都说是校园暴力了，总不能是瞎传的。”

　　“姐姐您这思想很危险啊。”从一开始就云里雾里的柳飞听到女生那话忍不住道：“你这个跟苍蝇不叮无缝蛋，被变态欺辱的女生都是罪有应得的理论有的一拼啊。”
　　马尾女生柳眉一簇，“你们哪个班的？！”
　　“想打架啊？”柳飞啧了一声，“对不起，打架要被开除，我没那个觉悟。”
　　马尾女生手搭在了餐盘边缘。
　　柳飞眼睛一眯，“哎，把饭泼人身上这招已经过时了啊，不提倡的啊。”
　　“叶子，别理他们。”马尾女生边上的短发女生说：“说不定他们跟霸凌人的那两个是一伙的。”

　　纪淮从来就不爱跟人吵架，他一开始之所以会站出来，只是因为她们的无知言论戳到了他担心了一天的痛处。
　　而现在，既然对方执迷不悟，那也不用多说什么。
　　纪淮拍了拍柳飞的肩，“换座吧。”
　　柳飞凝着眉，“还换什么座，你还能吃得下么！”
　　纪淮起身端起餐盘，“我花了钱买的，不吃白不吃。”
　　“行吧。”柳飞被这半小时里经历的这些破事儿给磨没了脾气。

　　换桌后，两人相对无言的吃完了饭，饭后回教室的路上，柳飞突然开口打破沉默道：“景界请假，跟他们说的跳楼那事儿有关系？”
　　既然对方已经猜了出来，纪淮没办法摇头否认，只能低低嗯了一声。
　　柳飞靠了一声，有些不敢继续往下问。
　　“我只知道跳楼的人叫陆超。”纪淮道：“多的就不知道了。”
　　“陆超？！”柳飞几乎是喊了出来，满脸的震惊。
　　纪淮一看就知道他也认识那人，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那小子居然还敢回来？还跳楼？”柳飞震惊之余又多了一分不屑。
　　纪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他死了。”
　　柳飞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果可以的话……你跟他关系好，放学后能不能去他家里看看？”纪淮略有些艰难地说道：“你过去的话，他应该会好受一点。”
　　柳飞本就有这个意向，但纪淮这话让他心里又升出丝异样来。他下意识的反问道：“你不去？”
　　“我……”纪淮摇了摇头，“我就算了吧，他应该不会想把事情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