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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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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界在家冷静了两天,回到学校后也担心过陆超会不会找上门来,但那一天的短暂接触就像是场梦,醒了就再没有后续了。
柳飞最近有了个喜欢的女生,女生对他似乎也有点儿意思。美人在前,柳飞果断的抛弃了景界和纪淮这两条单身狗,天天的跟女生在食堂共进午餐和晚餐。
景界不欲扰乱柳飞日渐荡漾的心,便没把陆超的事情告诉他。在接连两周都没再收到陆超的丁点儿消息后,景界觉得自己也应该把这件事放下了,但附骨之疽一般,每当他从路过小街或从小街中穿过,陆超那张绝望的脸都会在他眼前浮现。
如有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不落不快。
终于,在事发后第三周的周一,这把剑落了下来。
那天中午,景界和纪淮吃完饭回到教室,隔壁桌的刘羽拿着一张叠好的纸条走到景界身后,“班长,刚有个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景界没想那么多,接过纸条就打开看了。
纪淮起初还以为是有哪个小姑娘鼓起勇气向他同桌递了爱的小纸条,但他同桌看到纸条内容后脸色的变化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纪淮借助地理优势往纸条上扫了一眼。
很短的一句话。
“下午一点,小街见。”
纪淮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四十。
景界揉了纸条,脸色不太好看,起身对纪淮道:“你帮我跟洛哥请个假。”
纪淮也站了起来,“刘羽,帮我跟你景哥请个假。”
刘羽:“啊?”
景界蹙眉,“你瞎凑热闹?”
“我不管,我就跟你一起去了,你别想拦我。”纪淮用正经的语气说着无赖的话。
景界觉得,或许自己打心底里的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去赴约,不然也不会就这么答应对方的无理要求。
刘羽坐在椅子上,愣愣的目送两位大佬走出教室。
“不是,啥理由啊就请假?!”
从学校到小街,走的快一点根本用不了十分钟。
两人没有太赶,纪淮还来得及在路上问问情况。
景界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跟过来?”
纪淮老实答道:“看你脸色不太好,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景界迷惑了一下,“不是好事你还来?”
纪淮说:“你上回不是说有些事得要人推一把才能去做么。”
景界没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他还能记得住,惊讶之余还是反问:“那我要是根本不想去做呢?”
“怎么会,你最近什么状态你心里没点儿逼数么?这都快期末了,成天心不在焉的。”纪淮撇了撇嘴,“怎么啊?想把第一让给我啊?反正,你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事儿吧,我看得出来,你就是想去的,也必须去,不去的话你没法从那些情绪里走出来。”
景界啧了一声,“心细如牛毛啊。”
“牛毛你大爷,我这叫明察秋毫。”
中午的小街上没什么人,整条街如睡着般安静。
纪淮四下看了看,“谁约的你?”
景界抬脚就往小街里走,“一个……以前的朋友。我大概知道他在哪儿。”
纸条上没有落款,但那字迹景界不会认错,绝对是陆超亲笔所写无误。既然是陆超,那他约的见面地点只能是那天的那条小巷了。
眼见着离巷口越来越近,景界的心也跟着愈发忐忑。
他不知道陆超想跟他说些什么,可能是借钱,可能是说说自己之后的打算。
如果是借钱,自己恐怕还得拒绝。但如果是要说以后的打算,他应当能帮忙支点招。
景界正想着,胳膊突然被人钳住,一股巨力不容反抗的将他整个人往后拽了一大截。
景界被这么一拽弄得有些上火,刚想问纪淮这是闹哪一出,余光便瞥见有什么从高处落了下来,耳朵紧接着捕捉到砰的一声闷响。
景界预感到了什么,在三两行人的尖叫声中僵硬地扭过头。
在离他两步远的水泥地上,穿着二中校服的陆超仰躺着,身体不住地抽搐。
“都看着干什么!报警,叫救护车啊!”
“对对对,报警!”
“喂,警、警察吗?柳城二中背后的小街有、有学生跳楼……”
“喂?医生,柳城二中有学生跳楼,对,就在学校背后的居民区,是个男生,几楼?应该就五六楼的样子……好像没有意识了……”
“景界?景界!别看了!”
纪淮察觉到景界的颤抖,不由分说将他又往后拉了一些,翻了个面儿,让他面向自己,轻声道:“不看了,没事的,没事的,已经报警了,120也打了,没事的……”
“哎!同学,你们跟他是一个班的吗?快去把老师叫来啊!”
“啊,他不是我们班的。”
“哎,那总是你们学校的学生,随便叫个老师过来吧!”
纪淮没带手机,也根本不记得任何一个老师的手机号,想跟景界说说先跑回学校去叫人,景界却说:“他不是学生。”
“什么?”纪淮一时没能听清。
景界低着头,哑声道:“他不是学生,他辍学了,穿二中校服是……是为了进去给我送纸条,他……”
“好好好,知道了,他不是。”既然不是学生,找老师就没用了,纪淮捧住景界的脸,微微屈了膝盖,仰头看向他的眼睛,尽可能温柔道:“那……你知道他家人的联系方式吗?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他没有家人。”景界不太适应如此亲密的触碰,想要将纪淮推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眨了眨眼,眉头紧蹙着,不知道在问自己还是问纪淮:“他为什么要跳?”
“还没到绝路啊。”
“他家就他一个人了,不能跑吗?”
“他为什么……”
“别想了。”纪淮听不下去,将人抱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别想了,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啊,人都是有权利为自己做选择的,那是他自己选的,与其他人无关。”
“你知道个屁。”
“是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气,别想,五楼而已,等医生来了,肯定能把他救回来,到时候你找他问,问够十万个为什么都行。”
救护车和警车很快便来了。医护人员将陆超抬上了救护车,警察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派一位警员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然后把俩小孩儿和一个报警的群众叫上警车带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大厅,景界在借用警察的手机给李阿姨打过电话后就坐在凳子上不发一言,纪淮坐在他旁边,时刻关注着他的情绪波动。
李阿姨很快就到了派出所,着急忙慌的跑到景界身边,将他上上下下的仔细看了一遍。
景界这会儿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无奈的笑了笑,说:“我不都告诉你了,我没事么。”
李阿姨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你这孩子,每次都把大事儿说成是小事儿。”
一位女警官走了过来,在简单确认过李阿姨的监护人身份后,便将两人带到一边做笔录去了,只留纪淮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群众继续坐在凳子上发呆。
女警官问了很多,景界全都照实回答了,将自己与陆超过往的种种,包括陆超所谓的吸毒和高利贷,全盘托出。
李阿姨只知道景界以前有个朋友叫陆超,后来上高中两人就不在一个学校里了,却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越听越是心惊。
景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女警官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暗自为他的心理健康状况捏了把汗。
她可是听那报警群众说了,要不是景界的朋友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那跳楼的就该直接砸在他头上了。
做完笔录,景界问女警官这件事会怎么处理。
女警官只说得先等医院那边的结果出来。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你们学校背后的楼房都是老楼了,楼层不高,他不会有事的。”女警官安慰道。
但事情总爱朝着人们预期的反方向进展。一位警员面色凝重的走了过来,说医院那边来了消息,陆超抢救无效身亡。
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
景界闭了闭眼,将翻涌上来的情绪尽数压下。
“我……能去医院看看他么?”景界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当然。”有人答。
李阿姨本是想将纪淮送回学校去,但纪淮不同意,非得跟着景界一起去医院。李阿姨想着有同龄的朋友陪着也好,便答应了,带着俩孩子去了医院。
陆超的尸体被盖上了白布,景界没有掀开白布的勇气,便只盯着轮廓出神。
陆超没有家人,医疗费只能由李阿姨支付。
李阿姨跟两个小孩儿交代了几句就跟着护士离开了,纪淮轻轻在景界背上拍了拍。
人各有命,有些人从十楼跳下来尚能有一息存留,有些人从二楼跌落都可当场毙命。生死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景界不在乎陆超是不是想砸死自己,他只在乎陆超从天台往下跳的那一瞬间,有没有过哪怕一瞬的后悔。
但他再也得不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