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情于景》苏舟尘

15、第15章

　　“你俩的人生谈完了么？”胡洛问。
　　原本沉浸在各自小世界中的纪景二人惊悚回头，正对上胡洛一张微寒的脸。
　　其实胡洛也很无奈，他是年级主任，时不时的在各班走廊外溜达是他的工作，而他也很喜欢这项工作，既能锻炼身体，又能督促学生好好学习，一举两得。
　　学生们自然都是知道胡洛这个癖好的，因为不知胡洛什么时候会出来走动，一个个上课时都会留个心眼儿，就算是在开小差，在余光瞥见他的光头后也会立马集中精神假装自己正在认真听课。
　　正因为学生们的这种警惕心，胡洛已经有一周时间没逮到过人了。
　　今天的他本来也没想过会有收获，一楼二楼的学生们也很给他面子，真是一点儿破绽都不给他留，就在他打算最后看完自己的班级就收工回办公室喝茶的时候，两个与周遭早读氛围格格不入的男生进入了他的视野。
　　到底还是自家的孩子狠心，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这个班主任。

　　“继续说啊。”胡洛道：“这不说的挺好的么，两千字检讨对你来说应该也不难吧。”
　　景界清了清嗓子，没吱声。
　　纪淮其实有被景界的那些话安慰到，如果胡洛没有出现在这种时候，给他一点时间的话，他应该是能想明白更多。如今，拉他走出自责的人就要因他受罪，这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当即就道：“他那是为了开导我，这叫团结同学。”
　　“那你是想写两份了？”胡洛瞪他一眼。
　　纪淮缩了缩脖子，“也不是不可以。”
　　“你们两个，一人两千字检讨，下周一交给我。”胡洛没给纪淮这个机会，干脆利落的下了任务，“也别去网上抄了，就把你俩刚才的谈话内容、谈话原因和心得体会写下来。”
　　纪淮鼓起勇气问道：“支持打印吗？”
　　“你说呢？”胡洛危险的眯起眼。
　　纪淮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胡洛也懒得管他知道的对不对了，罚完人就走。
　　景界总觉得胡洛离开的背影中透着些……萧瑟。像是再也不想回到这个伤心的地方了。
　　这一定是他的错觉。

　　早读下课，林文心和梁思雨抓过头来直勾勾的看着他们，眼里似有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已经想明白了的纪淮浑身舒畅，不想再旧事重提，便摆手打发人道：“我没什么想跟你们分享的。”
　　林文心有点儿受伤，“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纪淮道：“问了也是白问。”
　　林文心说：“其实也没太想问，我俩基本听完全程好么。”
　　纪淮有些吃惊，偏头看向景界，说：“我觉得我俩声音挺小的啊。”
　　景界点头表示赞同。
　　梁思雨道：“是挺小的，但不至于我俩坐你们前边都听不见吧。”
　　“哦，那你们这是有什么高见吗？”
　　梁思雨说：“高见算不上，就是个小提议。纪哥你不是说跟那变态对上眼儿了么？那你应该看到他的脸了，班长画画那么厉害，你俩不如试试能不能把人画出来。”
　　景界不知道好端端的为什么又能把自己给扯进去，无奈道：“宣传委员画画不也挺好的。”
　　“不不不。”被cue到的林文心连连摇头：“我就是个渣渣！”

　　二人来回谦虚了几句，具体内容是什么，纪淮没注意，他从听到梁思雨的建议后就陷入了回忆里。
　　他那天的确看见过神秘人士的脸，但也就看了那么三秒不到的时间，想要他当场描述出来都不太可能，更别说几天后的现在。
　　纪淮叹了口气，打断了前桌与同桌的无脑互吹道：“我不记得了。”
　　两人都闭了嘴。

　　良久，林文心道：“多正常啊，像我们这种脸盲人士，对着人看一天都不一定能记得住呢。”
　　梁思雨点头附和：“是啊，我跟文心上学期一个班的，结果这学期开学我才把她的脸跟名字对上号。”
　　林文心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这个是脸盲吗？”
　　梁思雨迷茫：“好像……不是？”
　　“你俩够了啊！”纪淮道：“真以为说悄悄话我就听不到了？”
　　林文心轻咳一声，“这不怕你又伤心么。”
　　纪淮被他们这么一通闹腾，哪儿还伤心得起来，无奈叹了口气，说：“伤心不至于，就是有点儿遗憾。”
　　“没关系，哪儿有人第一次就能把事情做好的。”林文心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好了。”

　　上课的时候，景界收到了来自同桌的小纸条。
　　为了悲剧不重演，他特意看了眼讲台和窗外，确定没人能发现后才将纸条接了过来。
　　纸条上画着个熟悉的派大星，但这次是站起来的，朝他挥手说了声谢谢。
　　其实景界是有点儿后悔在纪淮面前说那么一句带点儿文艺气息的劝慰的，但被胡洛和前排两姑娘那么一折腾，那种后悔已散了大半。
　　说就说了吧，至少效果还挺好的。
　　景界又看了派大星几眼，突然想皮一把，于是拿笔在派大星旁边画了个章鱼哥，并配字说不客气。
　　纪淮接到纸条后乐得不行，许是表情太过荡漾，成功引起了数学老师的注意，把他叫到台上去做黑板上的例题。
　　景界大致看过一眼纪淮的月考成绩，纪淮的数学算不上多惊艳，在十班里都才算是个中等水平，这让景界一度怀疑对方的理综成绩是不是真的。

　　黑板上的例题是数学老师还没讲的新题型，纪淮这种从不预习的人自然是做不出来的，在台上盯着题目傻站了一分钟后就被赶回了座位，并收获了数学老师为他量身打造的一份额外作业。
　　罚抄例题十遍。
　　景界觉得这事儿自己也有点儿责任，出于好心，帮对方抄了一遍。
　　纪淮：“有本事你多抄几遍？”
　　景界：“没本事。”

　　放学后，纪淮可算是没忘记自己还要擦窗户，乖乖的拿上从林文心那里抢来的纸巾就去工作了。
　　景界不扫地，背上书包就走了。
　　小街的菜市场不在主道上，而是得拐进条十来米长的巷子，里边有一大片被楼房围出来的院子，也不知道谁先起头摆的摊，反正景界知道这儿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个菜市了。
　　菜市很热闹，地小人多算是一个原因，但主要还是因为来买菜的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嘴闲不住，只要身边有人，甭管认不认识，逮着就能聊上几句。

　　李阿姨要景界买土豆，但也没具体说要买多少，景界只能自由发挥，蹲在一个婆婆的摊位前选起了土豆。
　　既然是用来当主食吃的，三个人的话，买十个怎么都该够了吧。
　　景界挑了十个大的装进婆婆给的红色塑料袋。
　　“这些多少钱啊？”景界把袋子递给了婆婆。
　　“哥哥！你看，飞机！”裤腿被什么扯了一下，景界低头，就看到一个拿着小飞机模型的小男孩儿正抬头眼巴巴的望着他。
　　景界不认识这小孩儿，但觉得对方这么看着他肯定是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些肯定，于是点头说：“嗯，看到了，挺好看的。”
　　“小义！过来，别去打扰哥哥。”说话的大概是小孩儿的奶奶，挺精神的一个大妈。
　　小孩儿送了景界一个大大的微笑后就跑回了奶奶身边，不远，就在隔壁摊位买菜。

　　婆婆的摊位上有人比景界先来，菜也要比景界先选完，婆婆这会儿还在称对方的菜，景界也不着急，就站在原地等着，不曾想菜的价格没等来，却先等来了一则八卦。
　　八卦是带小孙子的大妈先提起的，并且八卦一开始也不是个八卦，就是纯粹的在说二中这学校怎么怎么的不好。
　　在听到对方说出“二中出来的人基本就没几个好的”这么一句话后，景界终于没忍住转头看了过去。
　　大妈这话是跟一个大姐说的，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实际上方圆两米内的人都能听见。
　　“就咱们小区里那个叫张淑的，她儿子就二中出来的，成天不学好，大学没考上，现在就搁街上混呢。”
　　“我说呢，上次我还看到她儿子了，跟几个男的在一起，一个个看着都凶神恶煞的。”
　　“唉，你儿子快上初中了吧，要我说千万别到二中去读书，里边真就什么人都有，听人说上周还有两个穿二中校服的偷了一女的的钱包。”
　　“啊？干这事儿还穿着校服？这要告到学校去了，被查出来不会开除吗？”
　　“仗着学校不管呗。他们那学校打架的多了，说不准连杀过人的都有，小偷小摸算什么。”
　　“那被偷的钱怎么办？就不管吗？没报警？”
　　“没报，说是那女的钱包里没多少钱，就没报。”

　　景界越听越觉得离谱。
　　就在他琢磨着那两个据说是穿着校服偷钱的人跟自己与纪淮有没有关系的时候，那大姐就问了：“多久的事儿啊？”
　　“好像就上周周五吧，学生放学的时候。哎，说不定就是现在这个点儿呢，你注意点自己的包，说不定他们还得偷。”
　　景界：“……”
　　上周五的这个时候，如果他没记错，他跟纪淮抓小偷就是这个时候。
　　“真的不知道他们老师一天到晚都在教些什么，父母也不管。哦，上次有个孩子在二中读书的女的跟我说他们学校这几年在转型，什么重心慢慢落到艺体上，就画画唱歌跳舞什么的，你说这么出来的孩子能是啥正经孩子吗？成绩不好就走这些歪路……”
　　“差不多行了吧。”景界心中无名火起，蹙眉看向大妈：“我还在这儿呢。”
　　大妈朝他翻了个白眼，“又没说给你听。”
　　“神经病。”
　　“听！你们听听！我说错了吗？他们二中的就这素质了！”冷不丁被骂了一句，大妈也怒了，指着景界鼻子就嚷嚷起来。
　　景界朝她笑了笑，“又没骂给你听，你激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