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情于景》苏舟尘

16、第16章

　　“对号入座？”
　　“你怎么说话呢？你老师是哪个？我要去投诉！”
　　“算了吧，您刚才不是说老师根本不管我们么。”景界道：“要是投诉有用的话，你想象中的二中还能存在么？”
　　“我管你什么存不存在的。”大妈的反应力应该不太行，听完这话直接就当成是景界承认了二中是个法外之地，眼中鄙夷几乎快要实质化，并更加确信景界不是什么好学生，心念一动，自以为发现了华点，阴阳怪气的哎哟一声，“你该不会就是偷钱那小子吧？要不然怎么这么大反应呢？”

　　人的力量是很强大的，特别是在以讹传讹这一方面。
　　景界不想跟将虚假言论信以为真的大爷大妈讲道理，因为讲不通。
　　恰巧婆婆这时将他的一袋子土豆称好了放到他脚边，景界便不理大妈，而是问婆婆这袋子土豆多少钱。
　　婆婆说十一块四，便宜一点收他十一。
　　景界给了钱，那大妈可能是忌惮二中学子的杀伤力，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没继续质问景界，而是跟身边大姐吐槽说：“要我看就该多收他点钱，反正那钱肯定不是他自己的。”
　　景界闻言也不气。
　　大妈也没说错，这钱是景先生给的，的确不是他自己赚来的。

　　“多收点要是把钱给他收完了，照您看他是不是又得去偷了？我觉得偷您的就很不错，您力气小，腿脚又不方便，他都不用偷，直接抢就完事儿了，反正您也追不上。”
　　声音略耳熟。
　　景界拎起一袋子土豆看了过去，就见纪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大妈后边儿，双肩包被他背成了单肩的，校服拉链不规不矩的只拉了一半，手插在裤兜里，十分像个地痞流氓。
　　大妈本来很气的，但转头就看到这么个混混，欲要骂人的嘴下意识闭上了，只用眼神来表达自己此时的愤怒。
　　感情还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纪淮不知道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巧的事情，他擦完窗户后肚子有些饿，但今天不知怎么的，把学校附近能吃的东西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也不能让他提起兴趣。无奈，他只好来菜市看看能不能买点什么菜回去凑合凑合。
　　结果一来，就看到景界在跟一大妈扯淡。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他看着大妈那张敢怒不敢言的脸，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维护维护学校的形象。他把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将校服拉链拉到一个能令教导主任满意的位置，和善道：“不好意思啊，您刚才污蔑的那个人是我朋友，所以我语气冲了点儿。您也有朋友，换位思考一下，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吧，还请多体谅体谅。”
　　大妈见过纪淮刚才那混混模样，就算听不进他这话，也不敢说什么，就哼了一声，拎起菜走了。

　　纪淮将目光从大妈背影上收回，转而对上景界的视线。
　　“嗨，缘分！”纪淮打了个招呼。
　　景界原本还陷在对方那一句“朋友”里没回过神来，结果对方一说话，他就醒了。蹙起的眉头没有要松开的迹象，他略显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没记错的话，今天对方还说过他家住学校对面。
　　纪淮道：“买菜啊，不然我吃什么。”
　　景界诧异：“你会做饭？”
　　纪淮挑眉，“听这口气，你好像不会。”
　　景界觉得这个没啥不好承认的，点点头，“没学过，就会一两个菜。”
　　“不难。”纪淮道：“你肯定一学就会。”
　　“嗯。”
　　“你……”纪淮目光下移，看到景界手上的袋子，“你家今晚是打算吃土豆么？”
　　本是句玩笑话，谁知景界竟点头说是。
　　纪淮：“……挺好的。”这话题是进行不下去了，他当机立断换了另外一个，说：“刚才，我是不是给咱们学校丢脸了？”
　　虽说刚才看似是三个人的战场，但周围的人都不是摆设，早不知往他们这儿投来过多少次目光。就这些嘴碎的大爷大妈，路见不平都能被他们传成是罪大恶极，更别说今天他俩这是实打实的欺负老年人了，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子呢。
　　“无所谓。”景界说：“他们没证据。”
　　纪淮乐出了声，“你这人还真是……”
　　“是什么？”
　　纪淮没能从自己小小的脑袋瓜里抠摸出合适的词语，只能挑了个比较万能的，说：“挺神奇的。”
　　“彼此彼此。”景界把快要从肩上滑下去的书包带往上扯了扯，“你买菜吧，我先回了。”说着就要走。
　　“哎，周末双排吗？”纪淮叫住他。
　　景界想了想，回答说：“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上线的。”
　　“好，我等你。”

　　景界觉得纪淮这句“我等你”非常不安好心。
　　这种有人等着盼着自己出现的感觉很让人不安，就好像是欠了别人几百块钱似的，不把钱还上就睡不好觉，不把游戏打了就不得安宁。
　　他怀着这种不安，吃完了土豆全席，做完了各科作业，并耗费了整个周六完成了他的第一张封面大作。
　　在把入驻申请发到书妆网大BOSS的邮箱里以后，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很困，便顾不上那股子不安，扑到床上没两分钟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有些不安稳。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梦到了纪淮。
　　梦里的纪淮没有现实里那么张扬，相反，他很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梦里的景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拿着手机走上前去问他要不要双排吃鸡。纪淮闻言看向他，眼眶泛红，摇头说不玩。
　　景界问他为什么，纪淮说自己已经在游戏里等了好几年，可一直没等到他的小朋友上线，他很难过，不想活了。
　　景界有些心疼，便问他小朋友是谁，他可以帮他找找。
　　纪淮说小朋友是他的同桌，并好心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了小朋友的照片。
　　是章鱼哥。
　　景界依旧没觉得哪里不对，牵着纪淮的手便开始满世界的找人，可怎么都找不到。纪淮哭了，景界也很着急，急着急着就醒了，眼睛一睁，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最后骂了自己一句傻逼。

　　景界习惯了早起，所以即便是自然醒，醒来也不过早上七点半。他先去冰箱里翻出面包啃了，然后打开电脑开始画昨天新接的一个单子。
　　单主让画的是Q版小人，杂七杂八的设定虽然多了点，但整体画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午饭时间没到他就把图交了过去。对面也很满意，爽快的发来一个大红包。
　　吃完饭，景界窝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上划来划去，却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开学快一个多月了，身为同桌，他不可能还没加纪淮的企鹅好友，只不过用的不是十方界那个账号，而是专门加同学的小号。
　　可是加归加，两人的聊天记录到现在都还停留在系统自动发的那句“我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上。
　　纪淮的网名是一个句号，头像也是白底黑字的句号，甚至连签名也是。
　　景界在第三次从那个全是句号的个人信息界面退出来后，果断登陆了游戏。
　　算了，反正加了企鹅好友后，游戏这边也能自动加上好友，他俩今天能不能双排，就全看缘分吧。

　　事实证明，缘分是存在的。
　　景界刚登陆游戏，还没来得及把自动弹出来的签到界面给关掉，一条组队邀请就发了过来。
　　系统：[来自好友]你爸爸邀请你加入队伍。[接受]/[拒绝]
　　景界狠狠的点下了拒绝。
　　那边却锲而不舍，又拉了他一次。
　　这回景界忍痛点了接受，然后刚进队伍就听到了纪淮的一句“儿子乖”。
　　景界：“……”
　　景界看了眼坐在旁边沙发上玩着消消乐的李阿姨，没有丝毫犹豫的回了自己房间，并关上了门。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教纪淮做人。

　　第一把，纪淮死于队友的手雷误伤。
　　第二把，纪淮死在了被队友打爆的载具里。
　　第三把，纪淮在队友扔的震爆弹中迷失了自我，成功将人头送给敌方。
　　纪淮：“……”
　　纪淮：“我错了。”
　　景界利索的把收割走纪淮人头的两人击毙，冷冷道：“哪儿错了？”
　　“哪儿都错了。”纪淮认错态度良好：“以后您就是我哥。”
　　“嗯哼。”景界舔了个盒子。
　　纪淮听懂了他这一声嗯哼背后的意思，乖巧叫哥。
　　“哥，界哥，我亲哥！”纪淮故意放软了声音，听起来跟撒娇似的，却因为声音好听而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可景界毕竟是认识这人的，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操作水平直线下滑，不幸被一个伏地魔给收了人头。
　　纪淮：“……”
　　纪淮觉得自己下一把可能又得被队友误伤了，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景界却没在整出什么幺蛾子，两人最后顺利吃了回鸡。

　　第五把很快就开始了，纪淮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始终与景界保持着距离。
　　景界无奈：“你这样不如单排去。”
　　纪淮道：“那不一样，单排就听不了你说话了。”
　　景界觉得这话不好接，便没立刻回复。对面似乎也在专心寻找物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不时被收纳进麦克风，传到他的耳朵里。
　　“喂。”在两人搜空了城区准备跑毒时，景界打破沉默，问：“你一直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