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上有点甜》是萩不是荻

7、第七章 有的人，被

　　电驴上的男生留着跟北野一样的寸头，非得找点不一样，就是男生的耳鬓剃了一个“闪电”。

　　“一哥。”

　　启明打从喇叭声响起，就一直关注身旁人的表情变化，旁人背着光，一半阴影里的嘴角扬了一下，连带着下意识挥动的手。

　　启明看得出来，身旁人见到电驴上的人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可能对他很重要。

　　好朋友，兄弟。

　　这是他之前不经意间提到的。

　　身旁人在跨上别人后座之前，还跟他鞠了个躬挥手道别。

　　启明真有些哭笑不得，眼看着小电驴的尾灯消失在尽头许久，启明才收回视线挪步往车库走去，嘴里又塞了一颗薄荷糖，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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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驴的目的地——什子路“夜市摊”。

　　跟北野家的小巷隔了一条大马路，说是“夜市”，不过是晚上住附近的人拉着三马车临时出来混口饭，约定俗成的这么一个地方，露天“夜市”只要不下雨晚上十点准时开业。

　　简一熟门熟路的把车停在一个烧烤摊前，汗流浃背光着膀子的老板抽着烟翻着烤架上的烤鱼，后边白色灯泡下一个年轻的姑娘对着单子数着铁签。

　　“林哥。”北野简单的打了声招呼，林哥点点头，还不忘给烤鱼翻了个身。

　　北野扫了一眼随意摆放的折叠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顾客，桌上刚开的冰啤白色泡沫直往外涌。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影一旁的人之前倒是没见过。

　　也许是听到了北野的声音，熟悉的身影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欣姐。”北野叫了声，拉开椅子的瞬间瞟了一眼旁边的陌生人。

　　“嗯，南仔好久不见。”声音淡淡的，没有往日活泼。

　　北野坐定后冷不丁迅速的转过头去看着简一。

　　无言！

　　这张脸已经没了刚才见到自己的那股欣喜劲。

　　直觉告诉他，好像有什么事，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悄无声息的变了样。

　　“栋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向南。”简一拍着他的肩膀，手中一次性杯子的啤酒往外撒了点。

　　礼貌的客气在所难免，没给其他人插嘴的机会，简一继续说：“栋哥，欣姐男朋友。”

　　北野刚才的客气这会悄摸声变成心底的惊讶，眉心皱了两秒，他还是下意识的瞥了欣姐一眼，那张漂亮的脸比刚才又暗淡了些。

　　不怪北野惊讶，在过去的时间里，北野知道简一和欣姐是相互喜欢的，不同的是，他们彼此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两人之间维持微妙和谐的关系。

　　现下，本来可以称呼为“嫂子”的人，规规矩矩的变成了姐姐。

　　骑士眼睁睁的看着他仰慕的公主嫁给了王子。

　　林哥上了两手掌中宝，外加一条烤鱼，暂时把北野的思绪拉回了点，余光里的简一现在又开始跟栋哥喝起酒来。

　　北野看得出来他在强颜欢笑。

　　北野附和的喝着酒，坐对角的欣姐一言不语，低头摆弄着各种烤串，均匀的分到他们面前，不时帮他们的空酒瓶里倒满酒。

　　不知怎么的，北野看着眼前着阵仗，不像是跟他聚聚，而是简一拖着他来道别。

　　北野一旦有外人在，很少开口说话，慢热，有时只是不想说，这点简一心知肚明，四个角，两条对角线，热闹静谧共处。

　　北野慢吞吞的嚼着“四两肉”，贴着大腿的手机震了震。

　　北野掏出一看，熟悉的头像。

　　——哥：小野哥哥，月色愈浓，喝酒莫贪杯哦。

　　外加一个醉酒的表情包“燕京哈啤五粮液，从此以后没日夜”。

　　北野低头的嘴角不自觉的勾了下，前一句正经，后一句又不那么正经。

　　小野哥哥，这个称呼怕是过不去了，耳畔隐约间仿佛又幻听他学着别人的语气。

　　手指还没有按下任何字母，上方的“正在输入……”出现，北野有些愣，两秒后变成期待，拇指就这么定格在屏幕上方。

　　他想等，他怕指腹一触碰到屏幕，对方就看到顶端的字，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就删掉了聊天框里的字。

　　比起“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在空荡荡的屏幕里，他现在更想看到“哥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屏幕，撤回再快，他都能看的见。

　　——哥：正经的，本着对员工的关怀，少喝点酒，注意安全，别酒驾！

　　注意安全。

　　简简单单。

　　北野都快忘了，还有人会跟他说安全，他这几年孤身在外，活得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除了给母亲寄生活费那天，母亲会寒暄一两句，其余时间这个词就好像没存在过他的字典里。

　　有的人，被生下来，他们的父母就觉得无需付出什么，时间到了，他们的孩子就像一阵风似的长大了。

　　——野：谢谢哥，你还没休息吗？

　　发送键一按，北野就抿了一口冰啤。

　　这话难道不是明知故问？

　　——哥：我是一个为员工忧心忧虑的老板，时刻担心员工的身心安全，在我的员工没安全到家之前，想要踏实休息，可能有点难了。

　　表情包“哈哈哈！满上……”

　　这个还是他白天看着那个温文儒雅的“哥”吗？夜里表情包不带歇的。

　　北野情不自禁的拽住左耳垂，嘴角那抹笑就没放下来过。

　　——野：哥，我喝酒有度，你放心吧。

　　北野像是在安慰启明，实则更是在提醒自己，他私底下对酒确实有度，浅尝即止，他害怕自己喝醉后像他爸一样，身上流淌着同样的血，他不得不防。

　　屏幕短暂的静止后，一震。

　　——哥：好，哥信你，晚安。

　　——野：晚安。

　　恰到好处，北野觉得他哥说的话或者做的事，都能卡在某个让他很舒服的点上，说不上来具体因为什么。

　　心踏实了，视线暂时回到桌面，周边不知何时已经满桌，猜码声，玻璃瓶叮叮当当滚动声不绝于耳，属于午夜的狂欢进入高潮。

　　北野靠在椅背上，摸着后颈注视桌上俩男人，俩人被酒精浸润得通红的眼睛有些湿润，

　　北野不太想看这种有些伤感的画面。

　　他抓着手机晃悠悠的起身去买了单。

　　俩男人最后对吹了一瓶啤酒，对面的栋哥醉得有些眯眼，没过多久欣姐便扶着他先行离开。

　　北野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脑海中的回忆涌现，印象中，简一和她好像连这样扶着彼此的画面都没有出现过。

　　他见过他们彼此相视而笑的样子，却忽略了他们的亲密也就仅此而已。

　　没有触碰，疏离又默契。

　　“欣姐过段时间就准备结婚了。”简一瘫在塑料椅背上，垂着眸盯着桌面的某一根铁签，出神。

　　北野一贯不会安慰人，眼下这样的情形更是不知道怎么样去安慰一个“失恋”的人。

　　“你还想喝吗，要不我再拿点过来？”北野正准备起身，手腕就结实的被按在扶椅处。

　　“两个月前，她跟我说家里给她安排了个相亲对象，小学老师，独生子，父母分开住，郊区有套房子。”

　　“是栋哥吗？”

　　“嗯，30万彩礼一口气送到了欣姐家，她父母笑得合不拢嘴。”

　　北野看着垂眸的他说完话就将手掌盖在双眸上，北野这会如鲠在喉，他们之间明面上是钱的事，暗面里是家庭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兄弟的母亲在生下他后没多久嫌他家太穷，跑了，至今了无音讯。

　　他爸在他妈跑了之后没多久，以酒度日，在某个不起眼的夜晚，出了意外，没了，过几年家里的祖辈接二连三的离世。

　　他在各家亲戚家寄人篱下过了几年，后来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社会了。

　　北野自然没敢跟他说，“让他试着挽留一下”这样的话。

　　换做是他自己，会不会跟简一做同样的选择？

　　不捅破那层纸，就默默地陪着，需要的时候就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就安静的待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看起来，这样好像也曾经拥有过一段看似“美好”的回忆。

　　北野暂时没有找到更合理的答案，姑且默认会和他做同样的选择吧。

　　没有一丝凉风的夜，喧闹的人群，空气里都带着黏腻聒噪。

　　“来，吃糖，酒挺苦的。”北野从背包的玻璃瓶里拿了一颗薄荷糖出来。

　　“你什么时候有随身带着糖的习惯了？”简一苦笑着接过糖，牙一撕，含了进去。

　　“以防万一像现在这样。”

　　瓶子又被宝贝似的收进包里。

　　劝解宽慰的话，说得再多，终究是要自己熬，这个道理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心照不宣。

　　今夜北野只做倾听者，合适的时间里吱一两声算是回应。

　　兄弟杂乱无章的话听进去一大半，以至于在后来满课的几天里，北野脑海中都不停的浮现起他们曾经笑过的样子。

　　可惜又无力。

　　他们不是不痛，只是习惯了隐藏，夜深人静像疯子一样的思绪如潮水涌来，又会在黎明初现的时候不露声色的被锁进暗格里。

　　周而复始，不眠不休。

　　北野在周六的早上安顿好向星，带上背包就奔去韩菜馆。

　　提前十分钟到店时，透过传递窗，厨房里已经有一个熟悉的忙碌身影。

　　北野想着以后周末是不是要来得更早一点。

　　推门而入时启明正好提着初次见面的那口铜锅从厨房出来。

　　北野没走几步，肩膀就被人轻拍了一下，接着耳畔甜嗓开了口。

　　“明哥，让我猜猜这次是酸甜苦辣咸中的哪一味？我猜咸的。”徐慧打趣道。

　　启明菀尔而笑，偏过头问：“小野，你猜哪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