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无疾》吃掉泡芙

2、第 2 章

　　徐梁玉眯了眯眼，一手撑着头百无聊赖的临着字帖，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忽然就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力道并不重，带着点宠溺的意味。。
　　“阿玉，怎么又在偷懒？”裴璟有些无奈。他总是拿她没有办法，即使再生气，她冲自己笑一笑，他也没脾气了。
　　徐梁玉呆呆地看他，眼睛中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像是浮了层水雾。她下意识拉住他的手放在脸上像只猫儿似的蹭了蹭，亲昵道：“皇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的形状。
　　裴璟被她全然的信赖取悦到了，胸腔内的爱意几乎满溢出来，原本冷硬的目光也慢慢柔和下来。
　　可是还太早了。裴璟想。阿玉现在还把自己当成哥哥，他怎么能把自己龌龊的心思告诉她呢？总归自己重来一世，不会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了。他闭了闭眼，无尽的血色便在黑暗中蔓延。徐梁玉脸色惨白，原本一直带着仰慕和喜爱的眼睛无神地看着他，胸口的血迹早已凝固，身体已然冰凉，他却死死地抱住她迟迟不肯放手。
　　徐梁玉感觉自己忽然被抱住，但她一直与裴璟亲密，倒也没有太别扭的感觉。她伸手拍了拍裴璟的后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她感觉得到他心情不太好，皇兄总是这样阴晴不定的，感觉像个小孩子。
　　“阿玉会一直陪着我吗？”裴璟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想要将她变为禁脔的冲动，小心翼翼地问她。他的手有些颤动的牵着她的衣角，睫毛微颤。
　　徐梁玉有些迷惑，不明白为什么裴璟会这么缺乏安全感，她只是个妹妹呀。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下意识的安抚他。
　　“自然会了，只是我总是要嫁人的，皇兄以后也会有喜欢的姑娘陪在身边啊。”她轻声细语的，哄小孩子一样。裴璟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却还是有些生气，他撇开脸不让徐梁玉看他，哼了一声。
　　“你才十四岁，就想着嫁人了？”
　　“十四岁也不小了啊，明年我就及笄了，按照惯例现在就该开始挑选未来夫婿的人选了…”徐梁玉皱了皱眉，不太懂他的反应。这人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怎么在她这跟个小孩子一样？
　　裴璟不说话了，黑眸定定地看了梁玉一会儿，看得梁玉身子都有些僵直了，他才变了神色，自顾自从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徐梁玉沏了杯茶，拿着茶杯似笑非笑的道：“我看谁敢娶你，谁娶你我就杀了谁。”
　　话像是孩子在赌气，可徐梁玉还是觉得十分不舒服，虽然她也明白他不会以为私情滥杀无辜残害忠良，但是也不希望从他口中听到这些。
　　裴璟叹了口气：“是我糊涂了，可皇兄还是不希望你过早嫁人。”
　　嫁也只能嫁给我。上辈子他将她亲手推向绝路后才看清自己的心思，既然上天有意让他弥补当初的过错，他就不可能再放手了。可是梁玉如今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如果喜欢了其他人…
　　这都是自己的报应。他心焉得一酸，嫉妒的情绪铺天盖地的涌向他的心头。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他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时，依旧无法静下心来。
　　“陛下，贺大人来了。”是他的侍从宋回的声音，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让他进来吧。”
　　贺庭一袭紫袍，雍容矜贵，身上披了件白狐皮的披风。他含笑对裴琼行了个揖礼——两人自幼一起长大，私底下便没有了那么多礼数。
　　裴璟开口让他坐下，眉目间掩不住的疲惫与低落。贺庭自幼与他一起长大，两人之前有着他人无法比拟的默契。他缓缓开口：“陛下这是又为郡主犯愁呢？看来你我二人不愧是朋友，都在感情上犯难。”满眼的幸灾乐祸。
　　裴璟：“……”你可快闭嘴吧。
　　他揉了揉眉心：“阿玉想选夫婿了。”
　　本来贺庭的心情其实并不是太好，但是有了裴璟做对比他就止不住幸灾乐祸起来，向裴璟炫耀起了阿昭对他有多千依百顺。
　　“说不定，我们还会有个孩子。”他得意道。
　　裴璟不屑：“你就没想过她要是恢复了记忆怎么办？还给你生孩子，不趁着你睡着捅死你就不错了。”
　　贺庭：“.……”
　　“何必互相伤害呢？我们也就半斤八两吧。”

　　怕阿昭无聊，贺庭前几天送了她只猫儿，通体雪白，眼睛是宝石般蓝色。阿昭喜欢极了，给这猫儿取名雪团，一连几天都无暇搭理贺庭，满心欢喜的逗弄雪团，贺庭彻底失了宠。
　　隆冬还未过去，虽然雪比之前而言小了写，天却还是寒冷。阿昭裹着厚厚的狐裘，抱着雪团在外边散步，惊春紧跟在后边为她撑伞。
　　雪团一下地就翻滚进了雪里，玩得不亦乐乎。阿昭看它玩得开心，也跟着开心起来，但到底体弱受不得冷，惊春便劝她去附近的亭子里坐下歇息。阿昭想了想也觉得在理，便同意了。
　　亭子离花园并不远，阿昭便留下了惊春在这看着雪团，自己前去。还未走到，便远远的看见亭子中有个颇为眼熟的身影，清瘦挺拔，清润如玉，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是贺庭请来为阿昭看病的大夫。阿昭对他感官很好，就撑着伞走进了亭子，在他对面坐下。

　　她弯了弯眸：“薛大夫。”
　　薛衔眼睛注视着棋局，并没有看阿昭，但语气温和：“季姑娘。天气如此寒冷还是不要太频繁的出门了。对你的身体并不好。”
　　阿昭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乖乖地点头应是。
　　“我也没有很频繁的出门，今日是陪雪团出来的。”
　　薛衔眼睛中闪过一丝笑意：“雪团？是檀之送你的那只狸奴？檀之以前还怕你不喜欢。”
　　阿昭想到雪团肉乎乎的身子和软软的毛，就忍不住笑意：“才没有，我可喜欢了。”
　　“.……”
　　贺庭的身影隐在竹林中，雪落在他的睫毛上，遮住了他的视线，可他还是执拗的看着阿昭与薛衔有说有笑的样子。一人娇俏一人清隽，可真般配。
　　他不由得想起裴璟的话。
　　“你就没想过她恢复记忆了怎么办？还给你生孩子，不趁着你睡着捅死你就不错了。”
　　怎么没想过？可是，女子大概都是在意子嗣的吧。
　　有了孩子，会不会她就不会离开了？
　　“大人，要不要去提醒一下薛大人？”宋岚的声音充满了担心。他自幼便被分配到贺庭的身边服侍，情谊非同一般，是将贺庭当做弟弟看待的，看到他失落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担心。
　　贺庭垂眸看着地上的积雪，一片雪白，纤尘不染。是那么的圣洁。就像阿昭，他明明和她那么亲密，却又仿佛离她那么遥远。她明明就在他眼前，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无妨。走吧。”他轻声道。

　　“夫人，大人刚才传话说，今夜还是宿在别院。”
　　女子微阖的双眸又睁开，神情带着愁苦，柳眉低垂。
　　“檀之今夜还是不回来吗…”她喃喃道，“柳月，你说…他之前说的心悦于我，是不是都是欺骗我的。成婚至今，他从来没有陪过我一次。世人都说我命好，可是独守空房也叫命好吗？”
　　她满目迷惑不解，急于求得答案。柳月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安慰她道：“怎么会呢，大人只是太忙了。夫人与大人可是上天注定的金玉良姻。”
　　“是吗？可是如今府里都在传，他在别院藏了个外室，千娇百宠。如今父亲去世，程家早已没落，我早就没了依靠，他若是不爱我，我还有什么依仗呢…”
　　“可夫人毕竟是夫人，只要夫人在一日，就算大人真的在别院有了外室，她也没有正经名分，怎么能与夫人争呢？”柳月道。
　　程瑶摇了摇头。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反对他想做的决定呢？他肯在程家危难时不落井下石娶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只是…还是有些嫉妒啊…”
　　然后灯光渐熄，一切都归于黑暗中。
　　几案上，是她刚刚誊抄的诗句。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或许，只是个梦罢了。她自嘲。
　　贺庭喜不喜欢她，她其实早就知晓了。虽然贺庭无论婚前婚后都对她十分亲厚温和，不过也就是发乎情止乎礼罢了，他看向她时，眼里是没有爱意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奢求他分给她一点爱。
　　贺庭不知道的，在季昭沅那么热烈的喜欢着他的时候，在他一点点爱上季昭沅的时候，她也在默默的喜欢着他。
　　他当初要娶她，她是多么高兴啊。他们就要是夫妻了，她恨不得立马就成为他的妻子。
　　可终究还是欺骗不了自己，贺庭不爱她。
　　他只爱季昭沅。爱到就算季昭沅恨他他都要把她留在身边。
　　她其实早就输了，在她当初问贺庭是否不后悔贺庭犹豫的时候，或者在贺庭第一眼见到季昭沅的时候，她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