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于此逢人

2、入学(2)

　　“各位，欢迎来到罗莎蒙德学院。”

　　安静无比的教室突然有人说了句话，不少人吓了一激灵。

　　“不用这么紧张。”古典的男声很温柔，不过这温柔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的气氛更凝重了一些。

　　“能够来到这里，说明你们本就异于常人，你们曾经的成绩好坏与否，在这里都一笔勾销。从现在开始，你们有自己的使命，你们要为自己的使命而努力，外面的一切已都与你们无关。”

　　这句话说的不轻不重，像极了热血动漫的开场，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却又很难让人怀疑。许是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教室里的气氛已经没有那么压抑，而学生们依然十分认真地听着，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男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不隐晦地把残酷的事实用温柔的声音讲给学生们听，听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甚至有人出现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众人你瞅我一眼，我瞥你一下，发现其他人的反应和自己差不多，有的甚至还不如自己……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油然而生，于是都暗自下决心一定要肩并着肩手拉着手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楚伥倒是觉得没有什么，起初他也是有些吃惊的，但通过那人的解释以及凭借自己的学渣本能，他在昏昏欲睡中算是搞明白了些——这所学校的建立就是为了寻找身负异能的人，再把这些人搞到学校里进行培养，这期间可能会发生很多不可预料的变故，但只要你能成功毕业，那后半辈子算是不用努力了，佼佼者甚至能直接超脱三界之外？

　　起码他是这么理解的，他甚至还觉得这是个什么邪.教组织。

　　但毕竟大多数还是普通人，一边战战兢兢盘算着怎么离开又一边小小地期待哪天自己真能成神仙。

　　……困！

　　好他妈困！

　　楚伥双手插兜，翘着二郎腿靠着椅子伸长脖子向后仰着，边闭目养神边在心里咒骂怎么还没说完……还没说完……他妈的困死老子了！

　　突然，“砰！”的一声，原本安静如墓地的教室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压抑着的惊呼，连带着楚伥的睡意也被砰到了九霄云外。

　　楚伥抬眼看向响声的来源，只见一个人正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面前放着一部已经炸开花的手机。周围的人都一脸惊恐并以最快的移动速度远离了那个人。

　　“温馨提示，大家最好不要企图记录或外传有关于这里的任何资料哦。”声音依旧很温柔——温柔得没有一丝感情。

　　众人听了不禁打了个寒战，摸了摸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暗自松了口气，突然有些庆幸。

　　楚伥转了转捏在手里的手机，点开了俄罗斯方块。

　　“接下来我要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玩游戏的同学最好分一下心。”

　　“啧。”楚伥烦躁地退出了游戏。

　　“这就输了？”一旁的姚闻靖伸过来一个脑袋。

　　楚伥瞥了姚闻靖一眼，满脸写着“怎么着老子就是这么菜关你屁事”，姚闻靖识趣地缩了回去。

　　“三天之后，你们将会迎来来到这所学校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开学考。”

　　？？！！

　　什么玩意？奶奶的。老子不是刚高考完吗？开学考？逗我玩？

　　“开学考”三个字一出，原本安静无比的教室突然有了些小小的躁动，众人内心的嘶吼呼之欲出。

　　“别紧张。”声音带了些许笑意，这疑似安慰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无疑是平添了诡异之感：“我们当然知道过了一个假期，你们早就忘了自己学过什么。好在我们从来都不在乎这些。考试只有一场，考过的可以留在这里学习;过不了的，我们就只能说声抱歉了。”

　　众人：？？？？

　　还带退学的？都已经录取了就因为开学考没过就退学？这什么诡异操作？

　　姚闻靖已经开始愁眉苦脸了：“不是吧……这也太严格了。万一过不了，我岂不是要回家当咸鱼了……”

　　“也不一定。”楚伥瞥了一眼姚闻靖。

　　“什么不一定？”

　　“不一定会退学。”

　　“他刚才不是都说了……”

　　“他只是说‘抱歉’，可没说会怎么样。”楚伥凝视着姚闻靖，一脸阴沉模样，颇为唬人。

　　“那……还能……怎，怎样……”姚闻靖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哆嗦了一下。

　　楚伥嗤笑：“打屁股啊。”

　　“……”

　　楚伥感受到了姚闻靖前所未有的安静。

　　“就这些了。剩下的，就要靠你们自己摸索了。预祝大家开学考愉快。”

　　楚伥不知道那个男声又嘚嘚了些什么，就听见这么句话，登时感觉浑身轻松，踹开椅子大步走出了教室，悠悠达达地下了楼梯……所以应该左转还是右转？

　　……操。

　　等一等？

　　……

　　漫长。

　　时间过得好漫长。

　　你妈的人呢？！

　　楚伥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下来，心想：“不会是连楼梯都下错了吧……这点也太背了……”楚伥衡量了一会儿，决定要靠自己感人的方向感走出去——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决定先回到起点。

　　不错，这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这样不管刚才是在哪走错了，再从起点开始，总不会越走越迷……

　　越走越迷……

　　楚伥找不到刚才的教室了。

　　“这是多么可喜可贺的一件事。这充分说明了我的路痴等级再一次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可喜……可喜你麻痹！”楚伥愤愤地在原地蹲了一会，决定先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策略。

　　思考思考——

　　他刚才很潇洒地走出了教室，然后很潇洒地下了一层楼梯，然后不知道往哪边走然后很潇洒地顺着楼梯爬了回来……嗯？教室不是就在楼梯口吗？所以教室他妈的去哪了？

　　楚伥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立马站了起来。楼道里半个人影都没有，摇摇晃晃的吊灯边嘎吱嘎吱地响，边一闪一闪却不亮晶晶，呼吸声被无限放大……昏黄的灯光一明一灭，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逐渐靠近……靠近……

　　楚伥刚想拔腿就跑，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钳制！楚伥嘴被大力地捂着，双臂和身体被紧紧地箍在一个人怀里，正被一点一点向后方拖去。楚伥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挣脱，那人却感觉不到似的依旧紧紧束缚着楚伥，甚至都没有增加一丝力气。

　　楚伥突然感觉到一阵阴冷扑面而来，紧接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拖拽着比自己要庞大得多的东西在前行。

　　“嘘——”低沉的声音在楚伥耳边响起：“别出声，别乱动。”

　　“……说的好像我能出声能乱动似的。”楚伥翻了个大白眼，暗自在心里把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打了个负分。

　　楚伥回过神，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只见几个骷髅脑袋正每只拖着一个血淋淋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东西，牙齿一开一合，颤颤巍巍地伸出似乎下一秒就会散架的手骨，整整齐齐地在地上排着队爬行。队伍最末由几个骷髅头抬着一个巨大的板子——看起来似乎是用什么东西的肋骨做的，上面摊着一个面色紫青，双目突出，口中血水拉丝，舌头黏糊糊地贴在地上，随着前移不断伸长又弹回，四肢全无，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皮肤完好的……人？

　　楚伥觉得一阵恶心，皱了皱眉头，闭上了眼睛。

　　大约五分钟后，楚伥感觉到了迎面袭来的新鲜空气，身后的人也松开了他。

　　楚伥正欲拔腿就跑，却又被那人拽住了胳膊。那人稍一用力，把楚伥拉了回去。

　　“啧。”楚伥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

　　那人不恼，反而轻笑了一下，道：“小朋友不要独自一人在外面乱晃。”

　　叫谁小朋友呢……

　　印象分减一。

　　“我救了你，连声谢谢都不说就跑？”

　　印象分减一×2。

　　楚伥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但毕竟人家刚刚才救了自己，现在就爆发不太好。

　　楚伥咬着牙道：“谢谢。”

　　“你不像是要道谢，反而像是要吃了我。”

　　“……”大学里还有这么幼稚的傻逼吗？

　　“好了，不逗你了。天已经黑了，我陪你回宿舍吧。”

　　“不用。”

　　“你自己一个人能活着回去吗？”

　　“……”这么有道理的话该怎么反驳？

　　楚伥面色扭曲地思考着，那人却已经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了楚伥的肩膀上。

　　“别想了，走吧。我叫边丞，今年大三——你是刚来的新生吧？”

　　“楚伥。”楚伥极不情愿地被他搭着，奈何无力与他抗衡。

　　“别臭着个脸，显得好像我欺负你了。”

　　可不就是吗？

　　“我可是你学长。”

　　“……”我去你妈的学长。

　　“关于这所学校你不好奇吗？我可是知道很多，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楚伥的确挺好奇的，但他并不想从边丞的嘴里知道这些，况且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边丞才不管楚伥想不想知道。

　　“关于这所学校的太多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等我以后慢慢告诉你吧。”

　　楚伥飞过去一个白眼。

　　边丞嘴角微微勾起。楚伥显然忽略了前提条件——留下来。

　　“你知道刚才那些是什么吗？”

　　楚伥眼中闪过一丝暗淡的光，显然还心有余悸。虽不过一瞬，边丞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楚伥的异样。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总共在楼里绕了没多久吧，为什么出来天就黑了呢？”

　　楚伥眉头微蹙。

　　“你越界了。”

　　越界？

　　“那是魔物押送亡灵走的路。你也看到了，都烂成那个样子了，想必生前罪大恶极，啧啧。”

　　那场面楚伥现在想想还反胃呢，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

　　“那些都是地狱的恶魔，虽然是等级最低的，而且办差途中一般不会伤人，但我还是劝你离他们远一些。”

　　楚伥沉默不语，作为一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有些怀疑边丞的话。但自从来到了这所学校，一切都在不停地刷新他的世界观，又让人不得不信。

　　“你是人类吗？”

　　楚伥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一句话，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等楚伥思考，边丞又冷不丁来了一句话：“阴魂的路只有三种人能进去：神，魔，还有……”边丞凝视着楚伥，道：

　　“已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