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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06章 冽骨冰魂惜红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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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梁羽才看见萧远从外面晃晃悠悠的回来,发丝较出门时有些凌乱,天蓝色的外套也换成了一件似乎与他身材并不搭调的黑色外衣,神情也有些微的恍惚。
他一屁股坐在桌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喝个精光,面色才微微恢复正常一些。
“萧远,你怎么了?”阡陌愣愣的望着极为反常的萧远,问道:“你怎么连衣服都换了,也不挑一件合适一点的。“
“……“阡陌见他没有回答,伸出手去摸萧远的额头,萧远的瞳孔却骤然一缩,忽然一下子打开了阡陌的手,似是平定了一下心情,淡淡道:“我没什么事,倒是阡儿你……你的伤怎么养了?“
“除了调动真气时胸口有一些气闷外,就没什么了,你放心,我很好!“阡陌还起身跳了几下,表示自己真的没事。“倒是你,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脸色好过,身上也是冷的,我师兄略同医理,让他给你看看。”
“不必了!”萧远抿了一口茶水,道:“我自幼如此,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而我自己……”他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单薄的弧度“也早就放弃了!”
“喂,你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什么放弃不放弃,说不定我师兄能帮你治好呢!”阡陌眉毛一簇,愠怒不已,随后就去拉萧远的手。然则,她使尽了全身力气,都不能移动那只莹白纤长的手一分。
“你!”
“阡陌,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不劳烦他人费心了。”萧远摇了摇头,似是在自嘲一般,双目也不知道是释然还是怨愤。
阡陌一怔,今天的的萧远怎么这么不对劲,不对,他从来就没有对劲过,今天是更不对劲。
“把手拿出来!”她有些怒了,心中自是忿忿的想,哪有如此不把自己性命当一回事的人。萧远迎上她燃着怒火的眼睛,似是疑问,似是愤怒,三分怒意,七分关心。眸子中也是流光若水,微微上挑的眉毛,浓密的粗粗的睫毛,如同工笔画勾出的小巧鼻骨被玉肤覆盖,淡粉色的唇此刻正勾出一丝不快的弧度。
她……竟也长得如此美。她没有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沉沦下去的魔力,但是,她却能安安静静的吸引很多人的眼球,她如同一池清水上的一朵无根白莲,纵使漂泊于江湖,也永远掩不住其本质中的芬芳。
萧远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只是深深的看着她,好似要把她刻入到脑海里一般。却忽地想起那个黑衣男子充满恼怒意味的那句“你喜欢那个女人!”,他不禁周身一颤,耳边传来阡陌的微微笑声:“怎么了,身子忽然抖了一下!”
他恍然惊醒,这片刻的离神,手就被阡陌强拉到梁羽面前,梁羽的两根手指已经搭在了他脉搏上。他触电般的抽回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很快又退去了。
“这……怎会!”梁羽一怔,双目充满了惊异的望着萧远。
“萧兄,你这病……”
萧远冷冷的抬了一下眼,眉毛轻轻一簇,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邪魅微笑:“梁兄,只怕你与其他的名医一样,从未遇到过我这种脉象吧!”
“这……诚如萧兄所说……”
萧远冷笑一声,又转身看着阡陌,微微的淡笑在脸上绽放,他从怀中取出一瓶药丸,递给阡陌。
“这是……”
“我听说你受了内伤,身上正好有冰莲絮与四合寒香炼制的丹药,对为炎力所伤的内伤效用不错,你的伤势不是太重,一日三粒,不出几日就应该好了。”
阡陌的眼中满是疑惑,她接过瓶子端详了片刻,才道:“萧远,这四合寒香也就罢了,但是这冰莲絮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贵药材,当年先皇去世前也曾经寻找过,但是也是空手而还,你是怎么……”
“你若是不相信我,不服用也罢,不过是伤晚几天好罢了!”萧远的目光寒冷似冰,总是凝着阡陌所不知道的情感,阡陌盯着他的眸子,嘴撅了撅:“我哪里有不信你,再说,你没有理由来害我,对么?”
“……”萧远闻言,心口微微一颤,是啊……自己有什么理由去害她……他移过目光,轻声道:“阡陌,我没想到,你在江湖上闯荡了十年,居然还是如此天真!”
“……喂,你什么意思啊~!”
“别人有没有理由害你,你是不知道的,明白么……有的时候,杀一个人,是连一个借口都不用需要的!你如此想法,只会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置于险境,当你幡然醒悟时才发现,你最亲近的人,会在背后狠狠捅你一刀!”
“……”阡陌闻言,似是若有所思的垂了一下头,随后很快近前,随后双目又抬了起来,道:“萧远……你真是萧远吗?”
“……”可怜我们仪表堂堂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棺材见了还得翻盖的萧远此刻也只得一副无奈表情,他总算知道每次阡陌被自己的言语堵住时脸色百变红,红变青,青变白时的那种感觉——
无语……
“我累了!”张了张嘴,萧远就觉得头疼,怎么在江湖混了这么久居然也只有这一个理由可以逃离尴尬……悲哀啊……
于是,满脸黑线的萧远,以一个看似潇洒帅气的动作转身,夺路而逃……
“他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正常!”阡陌努了努嘴,看着手中精美的瓶子,轻轻晃了晃“也不知道这个小子究竟是从哪弄来的东西……”
“把药给我!”沉默了半天的梁羽忽然出声,不由分说的将药瓶夺了过来,取出一粒丹丸,反复看,闻了多次,才放心的交给了阡陌。“是真的!”
阡陌微微一愣,愕然道:“我也没说是假的啊,你们两个是怎么了……”
……
午后,阡陌因为毕竟有伤在身,就回了房间休息。而梁羽则到了客栈二楼,双目望向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梁羽立在萧远房门前,凝立片刻,竟不敲门,一把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侧身跃入房中。
萧远,不在房中……
不可能,自己明明看着他进入房间后就没有出来,连窗户都关得好好的。
“砰!”的一声,身后的房门忽然关上,他正欲回头,只觉得颈上一凉,已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自己颈上。
他的余光能瞄到那把匕首,晶莹剔透,冰凉刺骨,定不是什么金属打造,倒像是水凝成的冰。颈上摄人的寒意传来,让人不寒而栗,他却微笑,开口:
“萧兄,你的武功果真不低!“
“梁兄,你也不赖!“
梁羽笑了一声,声音沉静似不起波澜的水面:“你想杀人灭口?”
“我没这兴趣!”少年微微一笑,将匕首撤了回去,手上蓝光一闪,那匕首融化成水,从他的指尖滴落,没见到一丝方才的锐利,他自顾自的坐在茶案前,一双星目冷淡的望着梁羽。
他依旧脸色苍白,身形瘦弱,依旧美丽的如同黑夜下的月光。但却举手投足间露出了一种威慑力,目光更是时时冷的吓人。
“你体内寒气很重,导致你的身体虚弱不堪,但你却拥有常人所无法拥有的强大灵力,你——究竟是谁!”梁羽的剑骤然出鞘,闪着锐光遥指着萧远心口。
“哼!”萧远冷哼了一声,眼睛微微往梁羽处一瞥,嘴角又露出那神神秘秘的笑容:“你想逼我拔剑,由剑认人?”
“……你很聪明!”
“你其实不必如此!”少年起身,用折扇轻轻拨开了梁羽的剑刃“你是逼不了我拔剑的,你信不信,我可以在三招之内,让你死于非命,不过你至死也不知到底是何人杀的你,是不是太冤了点!”
“你……”
“再者,我不会杀你,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江湖浪子,不是什么江湖杀手。你并未招惹我,我何必取你的性命。”
普通的江湖浪子?萧远啊萧远,有你这等样貌的,就不可能在这人世上当一个普通人,而你若是真如你所说,有可以防身的绝世武功,那你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江湖浪子。
“梁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怀疑我……会武功的?”萧远冷笑渐渐退去,又换上平常温文尔雅的微笑。
“我只是在想,像你这样的人,能在外面乱逛,却没有给别人抓走当男宠,必定有过人之处!”
“男宠是什么?”少年眨了眨眼睛,如是问着。
“……”梁羽在心里打起了鼓,这萧远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他看着萧远亮晶晶的眼睛,估计他是真不知道,也如是答着:“嗯……那个就是……嗯……供男人享用的的漂亮男孩子……
“你!”萧远蓦地站起身来,脸上忽地又冷了下去,恨恨道:“你哪只眼睛看的我像那样的人!”
“……当今皇帝都有龙阳之好,下必仿之,若是一般的俊美男子也罢,关键是萧兄这种让人见了一次就不会忘怀之人,能安安全全的度过这些年,让在下不由得惊讶啊……”
“你……”萧远咬牙切齿,目若寒冰,很显然是真的动怒了:“那是那群神经病脑袋被门挤了,被驴踢了……可恶……变态!全都是变态!就该把他们全杀了,一个不留!全杀了!”
“萧兄……?”梁羽明显没料到萧远居然会反应这么大,一般人也只是说说什么伤风败俗世风日下云云,不料萧远一上来就开骂,直指那些好男风的达官贵人骂了个透顶,还说要杀……
“怪不得我一下山天天就觉得有奇怪的目光在我身上晃,原来……都是那个死皇帝,在上面也不做个好表率,不好好处理政事,天天就知道好酒及色!变态!该死!”——原来你才知道。
“萧兄!这么说会引来杀身之祸的!”梁羽听萧远越说越过分,连忙制止,道:“萧兄也许你的看法与他人不同,但是你此番言论,若是让官府听去,只怕会有危险!”
“我怕什么,我杀……”
“萧兄,这里是客栈!隔墙有耳!”
“……”萧远看了看梁羽,似是想起了什么,方才住了口,梁羽看着他强忍这怒气的模样不禁一笑,这个孩子的那般模样,到是像极了一个从小被宠坏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只是怒气将他本来苍白的面容上点缀了两片薄红,比起平常或玩世不恭或清冷的样子平添了几分魅惑。
……真是个不令人省心的孩子。但是阡儿对他似乎……关心得很。而这个小子,对待阡陌也的确是上心。
“萧兄,你今天给阡儿的药,都是人间奇珍,你对她,很特别……”
萧远闻言,虽然仍然是气鼓鼓的,但还是奈下了性子:“别人弄不到,不代表我弄不到,这四合寒香和冰莲絮寒气太重,放在我这里是没用的。”
“那……送出这种珍贵药材,可见你对她……”
“不必说了,梁兄……我不可能的……就算我对她……我们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份,我的……你会感到你刚才的话有多么可笑!”
“身份……?”梁羽上前了几步,微微低头,萧远比他矮上一点,见他靠近,却也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梁羽好似忽然豁然开朗一般:“原来萧兄你真是男宠!”
“……”果然,某人的脸色瞬时由白变红,由红变青,由青变白,往复循环多次,于是那天萧远的怒吼险些掀翻了客栈,惊起了百里之外的一滩鸥鹭。
“你才是男宠!你们全家都是男宠!”
“……”
“你……你就不能把我往正常男人想一想!”萧远挫败似的一屁股坐下,大口大口喘着气。
“谁叫你不像!”
“我哪里不像!不,我不是像,我就是!……梁羽,你给我搞清楚,我萧远如假包换的正常男人!你……”
“正常男人?那你明明对对阡儿有情,但是为什么不懂得去争取?”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有情!”
“所以说你不正常嘛!”
“你——!”萧远一怒,腾的又站了起来,身子却忽然一晃,竟几欲摔倒。梁羽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萧远摇摇欲坠的身子,却只觉的一股凛冽冰冷的寒气自少年体内传来,让他也不由的发抖。
“你怎么了?”
“你……你……看到了吧……”少年被冻得瑟瑟发抖,睫毛不安的颤动着,给他的苍白脸色又添了几分无助,他却还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努力说着。“夏虫……不可以……语冰,我注定……是那夏虫……”
“你……”
“你说,我是不是……是不是……正常男人!”尽管他的皮肤冷的如同玄冰,但是还是用断断续续的声音问着梁羽,嘴角,挂着淡淡微笑。
“你……你较什么真啊……我逗你罢了,你别强撑着,告诉我,我该如何帮你?”
“把那个……凤皇玉……”他伸出手,指向案上的一块红玉“给我拿来!”
“好的!”梁羽连忙把萧远扶到床上,又将凤皇玉递至萧远手中,萧远连忙用另一只手覆上凤皇玉,勉力将全身灵力导入凤皇玉,再尽力导回体内……
可是……那体内的寒气四处乱窜,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调引真气,就在此时,一双手抵住他的后背,利用自己的真气帮助他导引体内灵力进入凤皇玉,他心中一松,闭上双目,配合那人的真气收放体内的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萧远只觉得寒冷刺骨的感觉渐渐平息了,将凤皇玉系在了颈上,回头看着那个帮助他引气之人。
萧远的灵力修为深厚,自然对于修为比他低上不少的梁羽来说,帮助他引气极为耗费体力,更有不慎被萧远体内那邪门寒气伤到的危险,梁羽的脸上已经有薄汗滴滴。
“好些了么?”
“谢谢!”萧远微微淡笑“如果不是你帮我,我今天恐怕……”
“别胡说,你是不是被什么阴寒功夫伤到了,还是练了阴寒内功走火入魔?我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治?”
“多谢梁兄好意,只是……在下患这病症将近二十载,幼时师父更是带我访遍了天下名医,用尽无数仙丹灵药,可是都未曾治愈,如今若是萧远因此病症而死,乃是天数使然,萧远不欲作无用之抗争!”他说这话时,眉头紧紧皱着,双目染上释然的光彩,出口,确实让人如此惋惜,如此……心疼的话。梁羽的心头蓦然浮现了“天妒红颜”四字,心中一痛,抓着被萧远手臂的手不由一紧。
萧远看着梁羽的痛苦表情,心中却是有几分明白了,他抽回手臂,却见被自己冷汗浸透又被冻成坚冰的衣服,浅浅淡笑:“请梁兄出去吧,我也该把这冻成冰块的衣服换一下了……“
“告辞……”梁羽起身,看了看他,转身出了房间。
“……”萧远垂下眼帘,蜷起了身体,抱紧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我注定……不能……去争取……”
——为什么……我注定孤独的来,在这个尘世停留片刻,就注定孤独而去……
——下辈子,再也不要做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了……
——我宁愿做一片叶子,春生秋落……就这么无欲无求,安安静静的从始,到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