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005章 陪君醉笑三万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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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阡陌的房间外，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梁羽踱步在此，寂寂无语。本以为自己在神虎门卧底三年，可以亲手手刃血虎，却不料最终失败；本以为自己和阡陌将要丧身于神虎门，却不料遇到了高人相救；本以为血虎会命令弟子挨门挨户的搜查他们二人下落，却不料一早出门就听见了血虎死讯。
更没有料到的是，阡陌居然对一个不会武功却相当麻烦的男孩子如此上心。也没有料到，阡陌看着仇人时冷冷的眼神，居然让人望而生畏。
十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的东西。他想起与阡陌离别之时，她还是一个天真懵懂的垂髫女孩，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清澈，仿佛一潭清冽的甘泉，她接过那条手链的时候，笑容就好似那灿烂的迎春花一般，稚嫩却美不胜收。
但他明白，师父的血海深仇已经在她的心底撕裂了一个狰狞二深不可测的伤口。昨日再见，她容颜美丽依旧，但在望向血虎的那双曾经晶亮的眸子中，却满是狰狞翻滚的恨意……十年的江湖磨砺，时间淡了，情义淡了，唯有仇恨在寂寥纷乱的江湖中，越来越浓重了么？
“她的伤好了么？”少年清朗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怔怔回头。却见一个眉眼如画的负剑少年不知何时已然立在自己身后，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蓝衣少年的脸色苍白的不似常人，离少年数尺，也清晰的感觉到了阵阵寒气从少年体内散开，而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中却闪烁的让人信任与沉醉的神采。
梁羽敢说，他活二十多年，没有见过比这个少年更美的人，他就像是水中的明月一般。美的不似凡人。
“在下萧远！”他向梁羽拱了拱手。却不是江湖人的抱拳礼节。倒是与他身后所负的一把宝剑相当不符。
“萧……公子便是阡儿的那位朋友吗？”昨日疗伤时，梁羽从阡陌口中听到了那个神经兮兮白痴一般自以为是装模作样胡说八道口无遮拦病怏怏的小子的“英雄事迹”。
但今日一见这少年，他虽病弱了一些，但身上的气质却与其他的病弱公子相去甚远，不但没有让人觉得他，反而一身清气，眼中却有一种危险的让人沉醉的光彩。
不对！昨日给阡陌疗伤之时，这个少年还在睡觉，他怎么知道阡陌受伤之事？
难道他是神虎门的人？不，不可能，神虎门怎会有如此颜若谪仙，清绝出尘之人！那或者……他跟自己一样，也在神虎门当某个门派的卧底？不对啊，他明明是跟着阡儿一起到这里来，而且自己并未见过他。难道……他是朝廷的捕头捕快之类的，应该也不可能，像他这样有倾城之貌的年轻人，若在朝廷中早就被那个色鬼皇帝吃干抹净了。又或者……是那个人……不对，如果是他救得人，他为何不说，这又不是一件坏事？可能是昨夜还是把这个少年吵醒了吧。
“嗯，我就是她的保……噢不……她是我的保镖……她受伤了，于情于理，我都该关心关心不是？”少年微微笑着，梁羽只感觉有一阵微微的眩晕，却见少年伸手将身前的头发挑到身后，脖子微微一晃，没有被领子遮住的部分脖颈反射着清晨的阳光，梁羽也不禁感叹，这个少年，生的样貌却比女孩子还要美上多少倍。但那种透着玩世不恭的微笑和微微轻扬的语气却让他感觉到了昨天阡陌对他的评价还是有几分道理。
“……她……不会有什么事吧……”眼前的少年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一变，面色也忽然一凝。
“放心，她经过一夜的调息，好多了，现在理应没什么问题。”
“那我就放心了！”少年总算又绽开了笑容，那种笑容，让梁羽恍然觉得如果什么事情让这个少年失去了笑容的话，那就是一种对美的亵渎。
“那……敢问兄台贵姓？”
“我姓梁……单名羽！”梁羽想了想，还是将全名报了出来。少年点了点头，道：“在下萧远，洞箫的萧，遥远的远！”说罢，面容又是一敛：“阡陌受了伤，需要吃一些药膳补品，我已经吩咐掌柜的做了，我现在需要出去一趟，照顾她还要麻烦梁兄了。”
梁羽闻言，微笑点头：“萧兄放心，只是这里神虎门弟子众多，你多加小心！”梁羽提醒着，怕的是这个干事没有“分寸”的小子因为他的那张脸惹出什么麻烦来。却听萧远朗声一笑：“什么神虎门……我看是病猪门吧！”说罢，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留给梁羽一个潇洒的背影。
……听他那句话的意思，倒像是知道了神虎门遭逢劫难，但是普通江湖人也未必敢如此说。若他是江湖上的大人物……不会，江湖上的大人物就算有年轻的，也未必有几个这么好看的，就算有好看的，也都是些年少持成之人，哪有他这样的……那他不是江湖中人？那个“病猪门”不过是这个“口无遮拦”的少年的一个联想，他并不知道什么神虎门？
这少年……谜一般的少年？
也罢，先去看看阡儿吧，至于那个萧远……改日一定要摸清他的来历。
他抬指扣了扣房门：“阡儿，你醒了么？”
“师兄，你进来吧！”少女的声音悠悠的悠悠的从房内传来。梁羽犹豫了片刻，推门而入，却见阡陌坐在窗前。清晨的阳光在她脸上披下一层模糊的影子，微红的双目下凝着几丝泪痕。
“阡儿……你……”
“我梦到，师父他……他满身是箭的出现在我面前，他要我给他报仇，他说他含恨而死，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梁羽温和一笑：“阡儿，放心吧，据我所知，血虎已经死了，应该是被昨天救了我们的那个人杀的！”
“……”她目光依旧，神色中闪过几丝冷冽“只可惜，我没有手刃血虎！”
“阡儿，我有一事要问你，那个萧远，他究竟会不会武功？”
“他！？”说道萧远，阡陌的面容居然稍荠，挑眉一笑：“那个猪头，他背把剑纯粹是为了装模作样，他会什么武功？他招人的功夫倒是不错！”
“这么说，他负剑纯粹是为了装江湖人？”
“嗯！”
梁羽眉头皱了皱，既然萧远要装江湖人，方才为何不施抱拳礼，如此一来，不是装的更像么，萧远，你果然有问题！
你一定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们，瞒着阡儿。
你一定不仅仅是萧远那么简单，你究竟是谁！
“阡儿，你可见过萧远的剑出鞘？”
“没……”阡陌摇了摇头，又微微笑道：“说实话，还真没见过他的剑是什么样的，改天偷过来看看。
梁羽微微一笑，那么，只要见到了那柄剑，萧远的真实身份，应该就会浮出水面了。只是他向来身不离剑，如果萧远真是个绝世高手的话，那么……硬抢就别想了。
况且……他是正是邪，是友是敌，皆难说……
……
而萧远一人行走在街角处，刚拐过一个无人的地方，身后灵力猛地一波动，竟又是那个黑衣男子凌空出现，伸手从背后捂住萧远的嘴巴，身子一转，二人竟在一片金光中凌空消失。
而城外的树林里，恍然出现了一个法阵，萧远和黑衣男子的身影出现。黑衣男子将萧远往地上一抛，萧远刚想翻身起来，却看黑衣男子的身子猛地近前，伸出一只手又将他按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萧远看着黑衣男子近在眼前的脸，反感衣服被腐殖的土攘弄脏了，不由得发起怒来，本来白皙的面颊因此染上淡淡红色。
“昨天为什么不动手，你明明有机会！”黑衣男子的瞳孔中透出一丝阴狠，冷冷道：“你喜欢那个女人！”
“我没有！”萧远冷冷的回了一声，黑衣男子脸色稍霁，然则萧远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眉毛有皱了起来：“我是修道之人，况且命不久矣，我怎么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你——！”黑衣男子咬了咬牙，随后看着萧远一声大笑：“至少，你现在还活着，不是么？”
“你想干什么！”萧远瞳孔一缩，连连后退了几步。却见那黑衣男子冷冷道：“你我有个交易，各取所需，但是你却毁约了，我必须要拿回一些东西，我才不亏……”
“你，你想要什么！”萧远又连连退了几步，黑衣男子又堪堪近前，伸手握住了他的双肩。
“要么把炙龙内丹替我拿到手，要么就用你自己偿还……”黑衣男子眼中的阴冷更重“我昨日已经跟你说了，怎么，现在就健忘了么？”
“你……放手！”萧远身子一侧，企图离那黑衣男子远一点，只要黑衣男子出现在他眼前，他的浑身就会被一种阴冷气息裹住，更何况，连他都不是那黑衣男子的对手、
“你每次只会说这句话么？”黑衣男子却微微笑了出来，伸手把他揽到了怀里，伸手解开了他的发带，长发瞬时滑落在肩旁，柔亮无比“还是，这是你对我欲拒还迎的诱惑！”
“说实话，你也有了一些进步……”黑衣男子的声音依旧悠悠的，炙热的鼻息拂着萧远的颈侧“至少现在，你不会傻到对我进行飞蛾扑火的攻击。”
“你！！”萧远的脸色一变，目光又忽然变得凌厉，伸手正欲推开男子逃掉，却不料男子早就料到的他会故伎重演，伸出一只手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直直揽住萧远的腰，便直接发力将他按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
“我只是讨回一些利息，不行么？”黑衣男子依旧笑着，指尖划过身下少年温润如玉的容颜，在领口处没有做丝毫的停留“嘶——”的一声，便撕开了单薄的蓝衣。萧远的瞳孔忽地一缩，身子不停的扭动挣扎起来，但那黑衣男子却将他压得死紧，动了半天，力气几乎都没了，却也没有逃离一分。
“你这个变态，滚——唔……”他话未说完，嘴唇就被封住，萧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跟这个黑衣男子数次交手，皆以失败告终，自己徒然推拒又有何用。男子的体温没有让体肤冰冷的他感到一丝的暖意，反而让他感到十分的肮脏厌恶，被褪下的黑衣和被撕裂的蓝衣委委屈屈的被弃在一旁。皮肤接触空气的感觉让萧远浑身一颤，羞耻的闭上双目，等待着即将降临的耻辱。
“怎么，知道逆来顺受了？”黑衣男子玩味的声音又在他耳边悠悠响起。萧远的脑中忽然“嗡”的一想，心脏陡然一振，紧闭的双目蓦然惊恐地张开，竟又是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又来了！
“凤皇……”
“凤皇……”
他连忙闭上眼睛想将这可怕的梦魇甩去，可是一闭上双目，他仿佛看到了与现在一般的旖旎姽婳的风景，仿佛有一个男子魔鬼一般眸子与眼前黑衣男子的眼眸重合，他忽地深吸一口气，使劲摇头企图摆脱那梦魇般的声音的侵蚀。
“怎么了？”黑衣男子看到身下的少年的身子剧烈的一颤，却见他眉头紧皱，失色的嘴唇被贝齿紧紧咬出两道血痕。面容上更是罕见的恐惧惊慌到了极点，黑衣男子连忙抚上了少年紧皱的眉头。
“……”倔强地少年还是不肯说出一句话，只得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所幸那声音终究是越来越轻，最后又消失不见。
“……”紧绷的肌肉忽地一松，恍惚的双目终于又出现了聚焦，他猛然意识到了自己还在黑衣男子身下，身上的衣物也几乎被褪光了，却又是面色一凝，咬了咬唇，又合上了眼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昭示着他平静外表下内心的波澜……
“怎么，觉得委屈？”
“……”
“那为什么不反抗？”
“……”少年睁开双目，冷冷说了一句“因为我还想活着……”
“……”黑衣男子伸出手，拢了拢少年额边的乱发，道：“看来，你对生命的渴望，真的强烈于常人。”
“若是我可以不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我早就咬舌自尽了！！”萧远的双目喷出愤恨的火光，黑衣男子迎着他的目光看着，却忽的仰天大笑：“所以，无论受到了什么屈辱，无论遭遇了什么困境，你都会先想着活下去！！那你为何不直接杀了那个女人，如此，你既不用失去生命，也不必要遭受如此屈辱，不是正中你下怀么？”
萧远的目光一黯：“众生平等，他人的生命与自己的一样宝贵，我没有资格在她还没有碍到我的情况下对她出手。”
“哈哈哈，众生平等，你早晚会被这句话害死！等到你忍受了这众生的背叛与羞辱，你就不会在想什么众生平等……就像两百年前一样……就像你的心一样……”
“……我活着，只是想知道一些东西的真相，知道之后，什么生命，对我再无意义……”
“你的意思是，从我嘴里知道真相后，你就立刻自尽？”黑衣男子微微一愣，厉声问道。却见萧远的嘴角勾起一丝凄美的微笑，喃喃道：“我就是想活下去……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我知道……可能今年冬天之后，我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萧远目光凄迷却冰冷，男子的目光竟有些许退缩。
“……”黑衣男子长叹一声，方才站起身来，捡了自己衣服穿上，又将萧远的衣物递给他。
“你……”
“怎么，欲求不满了？”
“……”萧远面上一红，连忙将衣服哪来就往身上套，却看见自己的蓝色外衣被黑衣男子撕成了一条一条的，这才微微抬起眼看向黑衣男子。黑衣男子触到了他的眼神，微微一笑，才将黑色的外套脱下，罩到了少年身上。
“……听着，以后要加倍还我！”黑衣男子起身，俯瞰着他，面上沾染上薄薄笑意“还有，我再给你一个月，如果还没拿到东西，我就要……”他像以往一般拍了怕萧远的莹如白玉的面颊，道：“你头发散下来的样子，可真是诱人……下次，就不会再这么饶过你了……”
“快走，不然我后悔可就不好了！”
萧远冷哼了一声，从旁边拿起自己的剑佩在身后，又急急忙忙随便绾了一下头发，急急忙忙的就离开了，走出百步方才回头，见那黑衣男子终是不见了，方才轻轻吐了一口气。身子一晃就倚在了城墙上，喘息不止，又暗自庆幸那黑衣男子并没有彻底要了他，想了想，却又开始发愁下次应该怎么应对，对于她……自己真能下得了手么……他用手按着眉骨，心中默念着清心咒，以驱散那些凌乱的思绪，过了些时候，方才平定了心情。
靠着城墙坐下，他解下身后佩剑，拔剑出鞘，手指轻轻抚摸过剑上的花纹，最后，停在剑刃上方那两个古拙汉字旁，幽幽一叹：“这十九年来，真正懂我的，也只有你吧……”
“无瑕……谪仙……”他忽然冷冷的笑出声来，音线颤抖的笑出声来。那柄蓝色宝剑发着幽幽的蓝光，似乎是要帮助他驱散心头的黑暗。
萧远轻轻念着剑刃上刻着的两个字。可却声音极微，未出口，便被这夏季的风吹散了。他抬起头，对着浩渺的苍穹微微一笑，笑容中，却是饱含着悲凉与无奈……
纵使你只是一片云，只要你有那慑人心魄的雪白颜色，也总会有人，用风雨替你烙下，无法抹去的墨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005章 陪君醉笑三万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