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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013章 梦里过客醉眼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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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谪仙剑,在静默的黑夜中,独自伫立在主人身旁,淡淡的蓝光,似乎是一种别样的守护,就这么静静的,保护着自己最重要的人。
不远处前来寻找的阡陌和梁羽,同时看到了这在黑夜中独自闪烁的蓝光。
“萧远!”阡陌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连忙上前,一把抱住倒在地上的柳天寒,惊呼一声:“师兄,他身上……他身上好冷!”
“怎么会!”梁羽连忙也俯下身来,他毕竟有上次助柳天寒逼寒时的经验,很快就从他的衣襟中寻到了凤皇玉,开始导引他的真气。只是上次柳天寒是清醒的,可以配合他导引真气,而此时梁羽只能靠自己的内力引导柳天寒体内比他强上数十倍的真气,所以及其耗费心力。
阡陌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只见梁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柳天寒的肌肤虽然不复方才那般寒冷,但脸色却没有变好一点。
“……”梁羽猛地睁开双目,将手收回,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阡陌连忙扶住他,急道:“怎么样了!?”
“不行……他体内的真气其实是至寒的仙家灵力,澎湃浩大,以我的内力根本无法引导!所幸他的那块玉自己会引导他的灵力,无我从旁相助,只是慢了些罢了……”梁羽深深吐了一口气,对阡陌道:“我们必须去找一家新的客栈,像他这个样子,还是要找个大夫看看,开个方子!”
“师兄说的是……只是那人……”
“就算如此,也要冒险了!”梁羽目光定了定,目光在一旁的剑上一扫而过“阡儿,你把他的剑拿上,我先带他去客栈!”
“嗯!”阡陌起身,梁羽也将柳天寒打横一抱,正欲向前走去,却又听到身后阡陌的一声惊呼,他连忙回头,却见阡陌紧紧盯着那柄泛着冷冷蓝光的宝剑,双目中是化不开的惊讶。
梁羽顺着她的目光,寻到那剑刃上方刻着的两个古拙的汉字
——谪仙!
那柄剑,竟然就是——谪仙剑!梁羽愕然望向那个在他怀中安静沉睡的少年,月光和剑光勾勒出他水墨画一般的眉眼,那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好似在梦中也无法放下一切一般……
他,竟然就是江湖传说中的那个昆仑之巅的绝尘少年,那个正道的领导者!
他好似仙,随时都会踏云而去;但他更似柳絮,随时都会乘风而远。
此刻,他却真真实实的躺在自己怀里,似乎他并不是那个叱诧风云的柳掌门,而是一个在梦中努力而本能的寻找温暖之源的孩子……
“……拿上剑!赶快走!”梁羽低低唤了阡陌一声,转身便走。怀中的身子已经不像一开始那般冰冷刺骨,他看到那紧抿的薄唇微微开启,一声轻轻的声音从他口中溢出,三分委屈,三分悲凉,三分惊喜,竟还有一分撒娇的意味,甚至,他还微微摆了摆头,往梁羽怀里蹭了蹭。然则,入耳的却只有那一声:
“师父……”
梁羽的脚步生生顿住,对上从身后赶过来的阡陌的不解目光,随后轻轻一叹:“走吧……”
无论如何,他还只是个才及弱冠的少年,他同样拥有同龄孩子的那种单纯心境,对于从小养他长大的师父,他的心中,应该也是满满的思念吧……
梁羽无法想象,他如此孱弱的身子,是如何担起昆仑的重担,是如何带领着昆仑领袖武林。也不知道这个昆仑掌门的位置对于他,究竟是对,还错;是福,还是祸……
他的生活,一定很孤单吧,不知道自己的师妹,能不能将他带离这孤单的境地,自己是没有办法,但是师妹一定可以,所以,一定要将这小子绑在师妹身边,或者说是——一定要将师妹绑在这小子身边。
于是乎,梁羽这家伙在不知不觉间,就将自己的宝贝师妹彻底卖给了某位腹黑掌门……还在长一声短一声的哀叹这位长相清秀文静少年的命运悲惨……
无论如何,自己,包括师妹,是放不开了吧……本以为血虎死后,自己会过上那种江湖上的逍遥日子,但是今日看来,自己的江湖,已经完全与这少年相连……
他恍然间才发现,自己的江湖,竟然,就是怀中的这个少年——或许可以说是那个性子可爱到难以琢磨的萧远,或许可以说,是这个在江湖的风雨中将自己磨砺成一把绝世利剑的柳天寒……
……终于,是再也逃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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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与柳天寒的相识,让梁羽和阡陌又有了不少结识江湖高层的机会——比如说,再送柳天寒去客栈时,就遇到了昆仑的首席弟子,冷天辰和韩天雪——那个紫衣少年和粉衣女子。
冷天辰不爱多话,只是在替柳天寒把了脉之后写了个药房交给了韩天雪,随后就用那双冷光毕现的眸子看了看阡陌,随后双目冷意散去,对着梁羽和阡陌做了一揖,以表示感谢,然后就将他们请出了柳天寒的房间。
“师兄……”床上的人动了动,张开双目,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唇边溢出。
“……好好养着身体,别胡思乱想!”冷天辰见他醒了,连忙坐在床边,将正欲起身的他按回床上。
“师兄……他们都是好人,你不必如此提防梁羽和阡儿……”柳天寒说到那二人时,嘴角不经意的扬起一丝微笑,双目清清亮亮的映出欢快的光彩“梁羽他多次帮助我,嘴巴虽然讨厌了点,却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阡儿虽然凶了一点,但也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孩。”
“难得你如此信任别人。”冷天辰也对着他浅浅笑笑“我本以为,以你的性子,是万万不灰心人任何人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活的就太累了。”柳天寒扬眉一笑,继而目光又黯淡了下来,道:“师兄,我给自己切过脉,寒气已经快侵入心脉了,对么?”
“……对不起,不该瞒你。”
“没什么……”柳天寒的眉头稍稍舒展,道:“那个九龙教,又有什么大动作么?”
“暂时没有发现。”
“……不可能啊!”柳天寒刚刚舒展的眉又蹙了起来,道:“果然,我昆仑的势力在西域可以查到任何想查到的事情,可是在中原就要差了一些。看来……我应该……”
“你也不要太着急,什么事情总是要慢慢来。”
“……不,九龙教既然敢公然向昆仑挑衅,就证明他们近来一定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我这不争气的身体……”柳天寒的双目中光芒一闪:“有了!”
“天寒!?”
“……”柳天寒眼中的光芒一闪即逝,神情再无什么异样,但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冷天辰却深知他的性子,知道他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便道:“你又有什么计划,要不要我帮你。”
“不必。”柳天寒摇了摇头“此事,除了我,你们谁也做不来的。”
冷天辰闻言,不禁双瞳一敛,紧紧盯着柳天寒眸子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话:“……你有事瞒着我们。”
“……呵呵,我瞒着你们的事情多了,师兄说的是哪一件?”柳天寒竟然放声笑了起来,眼睛微微眯着。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冷天辰道:“我是你师兄,值得你信任的师兄!”
“……”柳天寒止住笑声,默默看了他一眼,方才道:“师兄,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师兄何必知道,天寒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师父师叔身后的孩子了,自从柳辞师叔被殷老贼杀害后,天寒就已经开始适应在这个江湖上生存的法则。”
“……那你说,你遇到了什么人,连你都不是他对手!”
“……”
“你的谪仙剑出鞘却未沾血,那人也必定认出你的身份,而在阡陌和梁羽找到你时,你却昏倒在路旁,你叫我们如何放心的下。”
“……师兄不必担心,我们之间,仅仅有一个赌约而已。”柳天寒的眼眸中冷光乍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邪魅的微笑,他轻轻抬起眼,冷天辰居然在那双眼眸中读出了魅惑的气息,却听他声音悠悠响起:“而今,他已经快输了。”
“你这是何意?”
“师兄,打败一个人,未必需要在武功胜他,只要抓住他的软肋,无论是一剑刺进去,还是寸寸凌迟,都足以要了他的命!”柳天寒笑意不减:“他尝到了甜头,就注定想再尝到更甜的东西,就注定要被我控制在手里!”
“……天寒……”冷天辰默默看着他,这个师弟,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
“我现在差的,是一个在另一方面可以牵制住他的人……毕竟我们两个都有些投鼠忌器。”柳天寒微微抬头,直视冷天辰的双目:“师兄,我心里有数。”
“师兄……还有一句话,天寒不得不问!”
“……”
“凤皇……究竟是何人?”
“天寒你……”冷天辰的目光中闪过的一丝异样被柳天寒尽收眼底,他却只是冷笑一声,道:“昆仑山虽然地处西域,但学习的都是汉家文化……师兄,我只是想问,无论我在吟秋阁找了多久,都没有找到关于两百年前那段乱世的记载。”
“天寒……”冷天辰抿了抿唇,道:“两百年前的事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柳天寒默默望了他一眼“师兄,如果是一个人,每天在梦里叫你凤皇,如果有一个人告诉你,你在两百年前欠下一笔荒谬的情债,如果有一个人的眼睛,带着无与伦比的绝望、痛苦、哀伤与耻辱出现在你梦里,你会不会,去关心那段残缺的历史。”
“天寒,这是师父吩咐的。”
“……!”柳天寒闻言,愕然的盯着冷天辰,道:“你是说,这都是师父的意思?毁掉有关两百年前历史的所有书籍,也是师父的意思?”
“你说呢,师父总不会害你。”冷天辰听到韩天雪的声音传来,想到留柳天寒一个人在房间里静一静也好,便起身退了出去。
“……这又是何必,他明明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柳天寒微微抬起头来,默默冥想着方才梦中的一切。
……那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他一身红的好似火焰的锦衣,他的双目好似昆仑山间的清泓,那清泓中,却噙着绝望的泪花,他的那双莹白如玉的手指伸向掉落在地碎瓷片,那锋利青花瓷片被他拿在手中,缓缓伸向颈部的动脉。
究竟是什么样的悲凉与绝望,竟然让这么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小小少年不惜求死,柳天寒想拦住他,却猛然发现,手臂竟然抬不起一分。
那红衣少年身前,竟然出现一片蓝色的衣摆,他随着红衣少年猛然抬头,却看不清那蓝色衣摆主人的容颜,只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宛若从天上飘来:
“凡成大器者,能忍天下不能之忍,能苦天下不能之苦,能为天下不能之为,凤皇……你不能死,你要报仇,要将一切伤害你的人踩在脚下,要让他们用血和泪来偿还他们对你的伤害……要让他们也在黑暗的绝望中看到那一丝光芒挣扎求生,你要亲手灭掉他们的最后一点光芒,让他们也感受那种黑暗中茫然无措的感觉!让他们也感受到那滴血的绝望与悲伤!所以,凤皇,你要活着,留着你的性命,给他们最可怕的最后一击!”
那红衣少年的双目一亮,轻轻颤抖的身躯渐渐恢复平稳,那双眼眸中的泪水渐渐被蒸干,他攥住碎瓷片的手被划破,丝丝鲜血使他的红衣更加鲜艳夺目。
小小的少年抬起头,双目中已然是凤凰涅槃般的坚强神色,他咬着牙猛然起身,对着那蓝衣人消失的地方,一字一顿,一字一滴血:
“我慕容冲!誓灭苻秦!复兴我大燕!!!!!”
头……好痛……
柳天寒连忙甩甩头以驱散这些梦境记忆,那个红衣少年的样貌与自己如出一辙,那蓝衣人的声音自己又是那般的熟悉……
凤皇……凤皇……
头,又痛的欲裂……
“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凤皇……”
“你知道么,我真的,真的好像把你留在身边……”
“这里……真的没有我么……”
“太好了……你终究还是回来了……这个赌注,我终究还是赢了……”
“你只会偷了别人的心,又装作若无其事的逃掉,到最后又是不放心的跑回来……”
“呵呵……太好了……终于……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你再也……丢不下……我……”
那种滴血的幸福感忽地又涌上,那声声泣血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柳天寒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他仿佛看见了一双清澈无比却悲伤无比的双目,在他面前渐渐燃起光芒,又渐渐看着那光芒暗淡,失色,泯灭……
他的耳边渐渐响起那清澈的童声,那童声在他的耳中却是如此的刺耳:
“凤皇,凤皇,何不高飞还故乡,无故在此取灭亡……”
渐渐的,恍惚中,有一个少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家……我早就没有家了……这万里江山,又有何处能容我……”
御楼残,瑶殿哀,缺月空照秦淮……
那只凤凰,究竟栖于何地,为何,又夜夜入梦……
你……是有什么未了心愿,或者,是灵魂深处,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羁绊绊,在冥冥之中,已经书好了宿命的轨迹,等着宿命中的那个人去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