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012章 魂似柳絮吹欲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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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人闻声立即迎了上来，却是一个紫衣少年和一个粉衣女子，那紫衣少年看起来不过比萧远大个一两岁，模样也是甚是英俊，虽与清秀瘦弱的萧远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却也着实是一个俊美男子，而那个粉衣女子大概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眼中却是掩不住的少女般的俏皮，那模样乍看下去，倒与以前横眉竖目教训萧远时的阡陌有几分相似。他们上下打量萧远几番，目露惊喜：“师弟……你……”
萧远扬眉一笑，道：“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凭我的本事，谁能困得住我！”那粉衣女子嘴一撅，白眼一翻，道：“不害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大概又是用了什么下三烂手段吧！”
“喂喂喂……不是吧，师姐，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啊……”萧远仰着脖子一通嚎叫，看的旁边本来冷着脸的紫衣少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柳师弟，今天是望月，你的寒症……”紫衣少年皱了皱眉头，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粉衣女子也收了那轻蔑的表情，正色道：“柳师弟，若是平常你平安脱困倒也没什么意外，可是你也知道，一到望月，你的寒症必定复发，我们无法不担心……”
“嘻嘻，寒症倒是复发了，可是没有以前那么严重……”萧远正准备大言一通，却被紫衣少年看的心虚的紧，连忙低下头，去避开紫衣少年关切地目光，小声加了一句：“真的……师兄，师姐……你们不必为我担心……”
“天寒……”紫衣少年发出一声轻叹，道：“你明知道，瞒不住我的，纵使你拿灵力压制着它，但是你身体周围的寒意，会更强烈……我又怎会不知……”粉衣女子也看向萧远，正色道：“柳师弟……你的身子现在越来越弱，还总是下山乱跑，你叫我们怎么放心，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叫师父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你干什么咒我，我告诉你，我现在好得很！”萧远脸一扬“我什么事都没有，你别听冷师兄瞎说！”
“我倒希望如此！”粉衣女子看着他，目光黯了黯，道：“柳师弟，你要知道，你的安危牵扯到昆仑的安危！”
“我知道！我怎会不知！”萧远眼中强装出来的不羁之色瞬时瓦解，他定定的看着粉衣女子和紫衣少年，哀声道：“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是谁，究竟是从哪里来得，都不行么？”
“……”
“是的，冷师兄，韩师姐。诚如你们所说，凤皇玉的灵力已经渐渐弱了，我随时都可能……但是我怕我到死，还不知道自己是谁！”萧远叹着气摇了摇头，道：“还有，那两个声音，夜夜梦回，我怕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每次……那种绝望，那种悲伤，还有那种从心底涌上的带着血腥味的幸福感……都好似要把我逼上绝路……”
“天寒……”紫衣少年轻轻唤了他一声，叹道：“你何必汲汲于这些虚幻的梦……或许，它们根本什么都不是，只是你潜意识中涌现出的恐惧罢了……现在要紧的是保重好自己，我们大家都需要你。”
“师兄，不是的，你不明白，那绝不仅仅是内心中的恐惧而已。恐惧……不会有那种翻腾的恨意，那种绝望的冰冷，还有，那不明所以的滴血幸福感，我知道，我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我必须弄明白它！”
“师兄，师姐，那不是恍若隔世般的感觉，而是感觉像……像真实发生过一样，而且……那像我，又不是我，那唤着我的人，又好似在唤着我的心……而并非真正的我……”萧远抬起头，双目中闪着坚定的光彩：“所以，无论如何，在我死之前，我也一定要弄明白！那纠缠了我十九年的梦魇，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行，无论如何，你今天必须跟我回昆仑山！”粉衣女子眉头一皱，断言道：“若你仅仅是想出来玩也就罢了，可是你的目的竟是如此！你可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担不起如此的颠簸！”
“我不回去！”
“你——！”粉衣女子正欲发作，却触到萧远的眼神——那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哀伤与忧郁，却是坚若磐石，不容更改。那双星眸，那两道剑眉，那在月光下挺拔直立的纤弱身影，似乎都在告诉她：“我已决定，绝不会更改！”
“师姐，师兄，我不想让你们担心，可是我，可是我……我不想再有什么羁绊……我不想死不瞑目，况且师父遗体还没有找到，于公于私，我都绝不可以躲在昆仑山等死！”萧远的声音有强硬了几分：“我柳天寒，宁愿死在江湖的刀光剑影中，也绝不愿死在病榻上！”
“天寒！”紫衣少年连忙打断了他的话，道：“你现在谈什么死不死的，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会帮你留住你的时间！相信我！”
“师兄……谢谢……谢谢……”萧远的嘴角溢出淡淡的微笑，双眸中渐渐焕发出柔和的色彩“可是我……”
“天寒，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羁绊，若你有了三长两短，她也会伤心，也会难过，也会有你感觉到所说的那种滴血的幸福感，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紫衣少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将外袍褪下，披在萧远的身上，道：“你若是不想让人为你伤心，为你难过，就好好保重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只可惜，我就算是读遍了医书，也无法治愈你这病！”
“冷师兄……你别这么说，若不是你，五年前我就已经……我的命是你从阎王手里一点一点赊出来的，我……很感激……至于治愈……我早就放弃了！不过我谢谢你，对于我来说，哪怕只有一天，也是一种恩赐！”
萧远的脸上满是释然的笑容，让另外两人看了，也不禁心中一痛。
“另外，你最近一定要小心九龙教的人，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九龙教，就是那个被称为魔道昆仑的门派？”
“不错！”
“我知道了！看来不久之后，我还要面临一场恶战啊……”萧远伸手不着痕迹的理了理鬓边的长发，浅浅笑了笑，道：“你们放心，我心中自有数，我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了……”
见到紫衣少年点了点头，萧远转身行去，修长的身影渐渐湮灭在夜幕中……
“冷师弟……你……”
“韩师姐……你太不懂他了……”紫衣少年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他的性子，对于天寒而言，他认定的事情，是什么都阻止不了的……”
“所以，作为他的师兄，我也只能选择，支持他……”
“可是冷师弟，他的身体……”粉衣女子的眉头皱起，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幽幽一叹，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他身上的寒气又重了几分么？”
“我知道……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必须，去完成他的一生所想所念……”紫衣少年的眼眸满是痛意“况且，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足以羁绊他一生的人……”
“……”粉衣女子咬了咬唇，叹道：“只盼他能……真正的为自己做成一件事吧……他这些年……何曾为自己想过……”
“但愿，他能在他的有生之年，完成所有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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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对于柳天寒——那个化名萧远的俊美少年而言，最大的愿望，就是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吧。他几乎没有欣赏过晚间的月色，因为，他害怕那种孤寂冰冷的感觉，
在巷中走了许久，他回眸一望，已然看不到粉衣女子和紫衣少年的身影，他苦笑一声，方才倚上旁边的墙，俯下身子一阵咳嗽，颈上的凤皇玉发出一阵阵暖光，身上的寒意却越来越浓重，渐渐的，凤皇玉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柳天寒的嘴唇已经一片青紫，他抱紧自己蜷缩在墙角，浑身瑟瑟发抖。
好冷……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成冰一般……
“凤皇……你是朕的……你是朕的……”那个让他窒息的声音又忽然出现，他抱着头将身体蜷得更紧，他感到一阵阵窒息的孤寂寒意，脑海中忽地出现一处没有星辰，没有明月，没有任何光芒的一片黑暗境地，那种彻骨的寒冷，那种彻骨的孤单……
“殿下……请与老臣回去……”很快，又出现了另一个垂暮老者的声音，他只觉的心中的恐惧愈来愈甚，那寒冷的孤单感觉铺天盖地的向他涌来，他疯狂的摇着头，破碎的声音倾泻出口：“不要，我不要回去，我不管你是谁，滚开，滚开——！！”
忽地，耳旁又出现了那个声音，那个叫他凤皇的声音，然则，与以往不同的是，他还听到了一个年轻男孩子的声音，而那个声音的音色，竟然与自己是如此的相似。
——“凤皇，你为什么要背叛朕！你心里有着别人对不对！回答我是不是！”
——“陛下……微臣求您……不要毁了那幅画……求您……”
——“住口！朕待你不薄，你做的一切错事朕都可以原谅，唯独不能原谅你心里有旁人！说！这幅画是谁的！”
——“陛下……求您，您杀了微臣吧，不要毁了那幅画，不要……”
——“……”
——“不——！”
他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在一瞬间被撕成碎片，头痛欲裂，心痛难忍，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个声音，然则，眼前却忽然闪过几个模模糊糊的破碎画面——一双嗜血的眼睛，那只无力的往前伸出的修长莹白的手，那模模糊糊的在火焰中湮灭的一幅画卷，以及，那个年轻男孩子绝望的瞳孔……柳天寒拼命眨了眨眼睛，想将那几个画面看得更加清楚，然则头却好像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一般……他越欲看清……画面却更加模糊……头也更加的痛的欲裂……
身上的寒意更甚，而此时，却有一只手搭在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他猛地一回头，当他看清来人时，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如纸。
“弈、弈剑……”他猛地起身，慌忙向后退了几步，弈剑却阴笑着微微向前踏了一步，笑道：“柳天寒，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小把戏，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么？”
“你……”柳天寒目光黯了黯，旋即微微一笑：“弈剑，你恢复的倒是挺快！”
“……”弈剑定定的看着他，道：“我只是想让你履行完你的承诺。”
“你不要想了，我宁愿干干净净的死了，也不要肮脏的活着！”柳天寒手指轻轻一动，谪仙宝剑自身后剑鞘飞出，平平落在掌心，弈剑只是斜睨着他，随后满是轻蔑的笑了笑，道：“柳天寒，我本还以为你是一个识时务的人，却不想也是如此迂腐之人！”
“迂腐！？”柳天寒闻言，眉尖一挑，漆黑如夜的眸子中忽地泛起张扬的色彩，宛如凤凰涅槃一般“我宁愿成为飞蛾，扑入火焰中化为灰烬，也不会在黑暗中茫然迷途，不辨出路！”
“……柳天寒，这是你自己找的！”弈剑紧紧盯着那幽深似海的双眸，开口，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手平平伸出，只见点点光华渐渐凝成一柄长剑，熠熠生辉。
“……”柳天寒也不与他多言语，挺剑便刺来，弈剑伸手轻轻一挡，却忽然感到那柄谪仙宝剑上的冰冷寒意好似要冻结了他的心一般。
柳天寒，是在利用那些他自己所不能承受的寒气，他想要跟自己……同归于尽！正如他所说——宁愿成为飞蛾，扑入火焰中化为灰烬……
弈剑的招式渐渐慢了下来，柳天寒却是步步紧逼，弈剑不得不承认，柳天寒的剑法绝对称得上是精妙。昆仑的剑法优雅却重重杀机，若自己是凡人，只怕是绝对敌不过这个天纵奇才的！
只是，偏偏，他弈剑，不是凡人！
他挥剑又格开柳天寒的一击，他的目光与他的目光交接，那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绝望的眼睛，掩盖着深深的伤痛……
弈剑心中一软，微微一凝神，右手的剑影忽然消失，他聚指成爪，猛地扣住柳天寒的握剑之手的手腕，狠狠一用力，那把闪耀着蓝光的谪仙宝剑从他手中忽地坠落……
连同着那把剑一起坠落的，是那颗心，那颗几近绝望的心……
“跟我走！”弈剑顺手扼住他的咽喉，再看想那双莹目之时，却见里面绝望的波澜已然恢复平静，甚至，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笑得令天地黯然失色，仿佛一切美好的事物，不过是他的陪衬……弈剑只觉得自己仿佛要陷下去了一般，他连忙正了正心神，心道不定这小子又有什么花招。
“……弈剑，若是我说‘不’呢！”少年嘴角上扬，笑意更浓。
“柳天寒，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你是什么干净的人么？”弈剑冷冷笑着，他伸出手，默默放在柳天寒的心口上，笑道：“这里，在两百年前，早就被血与欲望玷污了！”
“……！”果然，这句话致使那平静无波的眼眸猛地一缩，他惊讶的看着弈剑，嘴唇轻动：“你说什么！？什么两百年前！”
“你还要我说什么呢，凤皇！你早已经忘了当初的一切，我何必再让你想起那段荒谬的情感！”
“那幅画……”
“那是你自己欠下的情债！”弈剑冷冷笑着，眼中浮现出残忍的意味：“柳天寒，你在昆仑修行十九年，恐怕也是不知道凤皇究竟是何人吧！”
“……”笼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他的心底那种滴血的幸福感忽地又伴着无法言喻的悲凉顺着血流流遍他的全身。他虽不知道凤皇究竟是何人，但他也知道，那个凤皇，与他的关系非同一般。
“柳天寒，慕容冲，凤皇……那是两百年前的因与果，你还要汲汲而求么？”弈剑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容貌，苦笑：“用你为时不多的生命，去换一个足以叫你撕心裂肺的答案？”
“你是什么意思……”
“荒谬的情感，自然只能有悲凉的结局，柳天寒，不要告诉我你不懂这些！”弈剑的声音忽地变得凌厉无比：“你这些年，却是将如何伤害自己的本事学了个全！好，既然你现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但是我告诉你，那两百年的因果，你已经经历，现在不必知道！”
“还有，那些东西，我早晚会讨回来！”
弈剑猛地松开手，失去了力量扶持的柳天寒颓然跌倒在地上。头顶上方弈剑的声音传来：“柳天寒，等你的心彻底冷了的时候，我或许会将两百年前的一切告知你！”
“……”柳天寒的手指轻轻颤抖的探向一旁的谪仙剑，迅速的将剑握入手中，咬了咬牙，猛地起身，冷冷道：“告诉我，我究竟是谁！凤皇又是谁！那个人，还有你！究竟是谁！”
“……”弈剑看着他，微微一笑，道：“柳天寒，什么时候你真正下了决心，我自会告诉你一切，在此之前，你想都不要想！”
语罢，弈剑的身影缓缓消失，柳天寒微微抬起头，望向那一轮圆月，握剑的手紧了又紧，他细细回想着脑中哪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尤其是那双含着泪滴，含着绝望，含着憎恨与屈辱的眼眸，他周身一震，身上猛地又一阵恶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意识渐渐弥散……
只听谪仙剑刺入路面上青石的一声脆响，随后，是一个修长的身影晃了晃，终是倒在了月光下。
月色如水，浸了一地心碎……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012章 魂似柳絮吹欲碎
